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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游郭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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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郭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像狯岳这样端着书的家伙,只显得装模作样,并不稀奇。
《歌行灯》的作者泉镜花就喜欢出入游郭,作为他的读者,在游郭里读主角为能乐师和艺伎的小说,也是一件雅事。
……大概。
“客人看起来,不像喜欢这本书的样子。”
长相普通的水茶屋女得了几个赏钱,小心翼翼地陪坐在旁边。
“是不太喜欢。”狯岳皱着眉头翻页。
“那为什么还要看呢?”
“因为既然看到了开头,就想要看完结尾。”
“客人的话听起来很有禅意。”
“……并没有。”
《歌行灯》的起,是少年和盲僧在月下对歌。少年师从能乐宗家,一时得意,出言羞辱盲僧技艺粗鄙,难登大雅之堂;盲僧自惭形秽,当夜投井而亡。
年少轻狂,行差踏错再所难免。但人命横亘其间,少年为此付出代价,宗家将其逐出师门,断绝关系,禁止其再演能乐。
关键词:
盲僧,人命。
真的只是巧合,不是故意的吗?
狯岳不愿意多想,只合上书页,让自己缓了缓:“今天的花魁道中,是哪一位?”
“是时任屋的鲤夏花魁……但是,”水茶屋女用不屑地语气开口,“整个游郭,最美的花魁,是我们家的蕨姬花魁!”
“你们家是?”
“讨厌啦客人,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吗,是京极屋哦。”
京极屋,是我妻善逸潜入的地方。
这家伙的听力那么好,说不定会有所发现——他绝对不是去看他笑话的,绝对不是。
“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因为客人想听三味线这种理由被指名的我妻善逸简直抓狂。
“别闹。”狯岳已经看习惯了他那副可怕的妆容,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不要说得好像平时的你就不是个笑话一样。”
“好过分!大哥你好过分!”
“倒是你,别光顾着在女人堆里傻乐。”
“我才没有!”
“那你听出了什么没有?”
“没有!”
“啧。”
“不要这样!游郭的人太多了,声音也太多了,根本没法听出什么东西来啊!”
“人数一多,你就没用了啊。”
“……你笑什么,在这里的很可能是上弦吔!”
“你怎么知道?”
“我们才刚碰过上弦三,会再碰到上弦,比如……四五六什么的,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事吧?”
“……上弦会这样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吗?”
“不会吗?”
“会吗?”
“不会吗?”
“……”
“……”
“那我们也太倒霉了一点。”狯岳若有所思。“而且,在游郭开战的话……恐怕无法像无限列车时那样,避免伤亡。”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游郭的人口密度太高了。”
“……”
“怎、怎么了,那样看我?”
“你居然会对伤亡说出‘没办法’这种话啊。”
“……”
“……”
“我、我又不是柱,会这样说怎么啦!”我妻善逸嘟囔,“我只是个能力低微的普通剑士,请不要对我要求太高了。”
话音落下,狯岳的脸又“唰”得一下黑了呢。
学会了一之型的我妻善逸算能力低下的话,学不会一之型的他又算什么呢?
他看不起我妻善逸,就是看不起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现。
“那你这个能力低微的剑士可要小心了。”狯岳阴阳怪气。“如果你倒霉碰到上弦,我会给你收尸的。”
“……如果真的倒霉碰到上弦,会死无全尸的吧。”
“……”
“行,那我不会给你收尸的。”狯岳顺着他的话继续阴阳怪气。“遗物也会扔掉。”
“……遗物应该被好好珍惜才对吧!”
“都要死了,就别管那么多了。”
“什么话!”
我妻善逸气得要死,在狯岳耳边叽叽喳喳。狯岳全然无视他的言语,只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你三味线还能弹再快一点吗?挺好玩的。”
“再快一点节奏就乱掉了!而且好玩是什么评价啊喂!”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一样难听。”
“觉得难听的话,为什么要听我弹!”
“不然我总不能是为了你的脸蛋留在这里的吧?”
话音落下,我妻善逸大怒,果然加快了拨弦的速度。
走出京极屋,狯岳就向宇髓天元报告:
“游郭这边的鬼,可能是个上弦。”
“什么?上弦?”宇髓天元挑起眉毛,“你遇见了?”
“还没有。”
“那为什么这么判断?”
“凭师弟我妻善逸的直觉。”
“……”
“……”
“你没开玩笑?”
“当然不。像游郭这种地方,日夜颠倒,人命如草芥,每个月死好几个人都不会引起重视。鬼看不上这里才奇怪。”
“那也不一定是上弦。”
“只有上弦才能瞒过那家伙的耳朵。”
“那么,怀疑对象是?”
“蕨姬花魁。”
“为什么是她?”
“因为,在京极屋,连水茶屋女都害怕她。”
那位水茶屋女虽然向狯岳推荐蕨姬花魁,但提起她的时候,连声音都在抖。
京极屋的其他工作人员也是如此,老板娘、老板虽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可每每说到蕨姬花魁,那股忌惮、害怕的情绪,简直溢于言表。
“原来如此。”宇髓天元点了点头,“那么,先暂时以蕨姬花魁作为假想敌,静待支援的到来吧。”
“是。”
在对阵下弦一之后,狯岳总觉得我妻善逸有问题。
但那又如何?
他又不是换了一个人,只是像疯了傻了似的缠过来,和之前的他差别也不是太大。
我妻善逸愿意坦白他就姑且听听,不愿意坦白他也无所谓。问题出在我妻善逸身上,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什么,这样太冷漠了?
不要说得他好像有关注他人的闲暇和余地一样啊!
“客人,你又来了啊!欢迎欢迎!”
已经开始眼熟的水茶屋女兴奋地看着狯岳再次走进京极屋。
是她把狯岳引进京极屋的,只要狯岳在店里进行消费,功劳就会算在她身上,哪怕他点的是“善子”这个才来没几天,连礼仪都没能学会的家伙。
“文人都有些臭毛病,说不定他就好有才能的丑女这一口,方便他创作出矫情的文字来。”老板娘私底下这么交待。“有足够的手段,丑女也能掏干净客人的钱包。”
“哇哇,”旁听的女孩子们起哄,“善子能这么厉害?”
“这就要看她的决心和魄力了。善子,你能做到吗?”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我尽量。”
《歌行灯》的承,是少年接受惩罚,穷困潦倒,四处流浪,与盲僧的女儿沦为艺伎的女儿相遇。
靠当艺伎养活自己的女人,运气绝佳才能遇到好人为她赎身,大部分情况下,只会被强加的债务压垮,病死了事。更别说被打,被转卖,被出卖。
破禁授予被害者能乐舞,是少年唯一能为少女做的事。
“他们两个人,相爱了吔。”
我妻善逸冷不丁在狯岳的耳边出声,手指着摊开的书页。
在京极屋继续指名我妻善逸,一边听三味线一边看书打发时间的狯岳:“……”
他想了想:“那这女人在冥府的父亲,一定会很生气。”
“喜多八不是故意要害死宗山的。”
“宗山是自杀,是自己太软弱了,也算不上被害死。”
“但弥次郎认为,是喜多八做错了,他恃强凌弱,以艺凌人,逼死无辜。”
“人应当为自己的生命负责。被骂就去死,是对自己不负责任。”
“……”
“……”
啊——不行,这样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我妻善逸只能改变前提:“就当是宗山被喜多八误杀了吧。”
“哪有这样类比的。”
“这是故事成立的前提好么!”
“那宗山就太可怜了,连女儿都站在了凶手那一边。”
“……喜多八不是故意要杀掉宗山的。”
“可宗山死了,不能再活过来。喜多八因此欠下了无法偿还的债。”
“还给三重不行吗?”
“三重只是宗山的女儿,不是他本人。”
“……”
“……”
“但是,小说的结尾,一定是喜多八得到大家的原谅。”
“……你看过?”
“不,没有。可如果我是作者的话,我就会这么设计剧情。”
“为什么?”
“不然喜多八和三重这对苦命鸳鸯,也太可怜了。”
“死者才是最可怜的那一个。”
“生者还是身不由己。”
“才没有到那个地步。”
“到了!”
“就算到了那个地步,死者就必须为了生者让路吗?”
那恐怕只有死者本人才有这个发言权。
除此之外,都是生者利用活着的优势地位,对死者进行单方面无期限的霸凌而已。
就在此时,紧关着的房门被拉开,两人停止对话,同时向那个方向望去。
只见老板娘跪坐在走廊上,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向他们——准确地说,是狯岳一个人——低低伏下身体。
“失礼了,打扰了!”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堆满了做作的笑容。“客人,大喜事啊!恭喜您!蕨姬花魁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