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恋》柒玖余

8、余恋

　　开学前五天，千岁提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
　　“妈，你就放心吧，我在默海能照顾好自己，再说我都成年了。”
　　冯月荣叹了口气：“你说你，放着离家近的大学不上，非要去默海。”
　　“我朋友也在那儿嘛，总有个照应。”千岁看了眼手机，“好了先不说了，车到了。”

　　上车后，冯月荣又发来几句叮嘱。千岁看完，放下手机望向窗外，嘴角悄悄扬了起来。
　　这一天她等了一年多。陌生的城市，还有他。
　　到机场时刚好赶上航班。手机轻轻一震。

　　宋卿鸣：几点的飞机？
　　千岁有点意外：卿鸣哥怎么知道我在坐飞机？
　　宋卿鸣：阿姨说你来默海念书，让我照应一下。
　　千岁：下午三点。
　　宋卿鸣：嗯。

　　飞机落地默海。千岁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一边低头打字：卿鸣哥，我到了。

　　宋卿鸣：好，我去找你。

　　出口处人有点多，千岁正踮着脚张望，就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声音不高，但她一下子就听见了。

　　她转过头，看见宋卿鸣朝这边走过来。他穿了件黑色短袖和牛仔裤，干净利落。

　　“卿鸣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宋卿鸣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车停那边。”

　　千岁跟在他身后，悄悄打量他的背影。一年多不见，他好像更高了点，肩膀也更宽了。

　　上车后，他边启动车子边问：“开学前有地方住吗？”
　　“有，朋友那儿。”
　　“地址呢？”
　　“新江港附近。”
　　“行。”他调了下导航，“那边离学校近，挺方便。”

　　千岁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车里有点淡淡的薄荷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宋卿鸣忽然开口：“怎么想到来默海上大学？”
　　千岁心里一跳，含糊地说：“想出来闯闯。”
　　宋卿鸣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千岁脸上有点热，“这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他看了她一眼，“就是觉得你长大了。”

　　又是这句话。千岁撇撇嘴，转头看向窗外。树木一路倒退，直到车停下。

　　刚下车，一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就冲她挥手。千岁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小淇，想死你了。”
　　许若淇拍拍她的背：“我也想你……哎哟，这位是？”
　　千岁这才注意到宋卿鸣也下车了，正把她的行李箱拿下来。许若淇眼睛一亮，抬高声音：“岁岁，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千岁慌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怎么了嘛？”
　　“回去再说。”千岁耳根发烫，有些尴尬地转向宋卿鸣，“谢谢卿鸣哥送我过来。”
　　宋卿鸣把行李箱递给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没事。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千岁点点头：“那……卿鸣哥再见。”
　　“再见。”

　　宋卿鸣看着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远，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暮色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淡。
　　手机在这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有些阴冷，直接按了静音。
　　烟快抽完时，他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才拉开车门离开。

　　“卿鸣哥——”一进楼道，许若淇就拖着长音逗她。
　　“找打是不是？”千岁瞪她。
　　“快说，那帅哥到底谁啊？”
　　“初三有次出来玩，你不是见过吗。”
　　许若淇想了想：“哦……想起来了！是你那个家教啊。那他怎么来送你？”
　　“我妈让他照顾我一下。”千岁摸摸耳垂，有点热。
　　许若淇凑近打量她的表情：“你现在还喜欢他？”
　　“喜欢。”
　　“真够可以的，这么多年还没忘。”
　　“也没多久吧……”千岁小声说。

　　两人把行李箱搬上楼。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温馨。
　　和冯月荣报了个平安。

　　“终于能和你当室友了。”许若淇瘫在沙发上，“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多无聊。”
　　千岁笑了笑：“叔叔阿姨放心你自己出来住？”
　　“人总要独立的嘛。”许若淇抱着抱枕，“而且这儿离学校多近，上课还能多睡十分钟。”
　　“也是。”千岁在她旁边坐下。
　　好久不见的两个人聊起来就没完，从高中趣事到大学期待，碎碎念念一直聊到晚上。

　　窗外，默海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许若淇打了个哈欠：“我煮个泡面，你吃不吃？”
　　“吃。”千岁跟着进了厨房，靠在门边看她烧水拆调料包。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让她在这个陌生城市里第一次感到踏实。
　　“说真的，”许若淇搅着锅里的面，“你来默海，打算怎么跟你那位卿鸣哥发展？”
　　千岁低下头玩卫衣的抽绳：“我也不知道……他好像还是把我当小孩。”
　　“他不是说你长大了吗？”
　　“那种语气……”千岁想起他轻笑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跟哄小孩似的。”
　　许若淇关火盛面：“我看未必。他刚才看你那眼神，可不像看小孩。”
　　“真的？”千岁接过碗，热气扑到脸上。
　　两人盘腿坐在地毯上吃面。许若淇忽然问：“开学前这几天有什么打算？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千岁点头，又犹豫了一下，“不过……可能得先去找趟宋卿鸣。”
　　“嗯？”
　　“我妈让我带了点家里的特产给他，说是谢谢他以前帮我补习。”
　　许若淇“噗嗤”笑了：“借口，都是借口。”
　　千岁用脚轻轻踢她，两人笑成一团。
　　夜里躺在新床上，千岁有点睡不着。她摸出手机，点开和宋卿鸣的聊天界面。

　　要不要现在说特产的事？会不会太晚了？

　　正犹豫，手机震了一下。
　　宋卿鸣：都收拾好了？
　　千岁心跳快了一拍，赶紧回：嗯，收拾得差不多了。
　　宋卿鸣：嗯。早点休息。
　　千岁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鼓起勇气打字：卿鸣哥，我妈让我带了点家里的东西给你，你什么时候方便？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后天下午吧。我到时候去接你。
　　千岁：好。
　　宋卿鸣：晚安。
　　千岁：晚安。

　　她关掉手机放在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明明期待了这么久，真见了面又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怕他看出来，又怕他看不出来。

　　——

　　第二天早上，千岁被阳光叫醒。许若淇已经化好妆了，正对着镜子涂口红。
　　“醒啦？”许若淇从镜子里看她，“今天想去哪儿？学校附近有条老街挺有意思，或者去海边？”
　　千岁揉揉眼睛坐起来：“先去学校看看吧，我想熟悉熟悉环境。”
　　“行。”
　　默海大学比照片里看着还大。已经有不少新生拖着箱子在校园里走，脸上都是期待。
　　“感觉怎么样？”许若淇问。
　　“挺好的。”千岁抬头看着爬满爬山虎的老楼，“就是有点不真实。

　　下午她们去了海边。默海的海是深蓝色的，浪一阵阵拍在礁石上。千岁脱了鞋踩进沙滩，细沙凉凉软软的。

　　“对了，”许若淇忽然说，“你明天要去见他，想好穿什么没？”
　　千岁一愣：“还没……”
　　“得好好打扮。”许若淇认真地说，“你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了。”

　　千岁低头看看自己的T恤牛仔裤：“那你帮我看看？”
　　“包在我身上。”
　　晚上回去，许若淇真的翻箱倒柜帮她搭衣服。最后挑了条浅蓝色连衣裙，款式简单但剪裁很好。
　　“就这件。”许若淇满意地点头，“不刻意，又好看。”
　　千岁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心里七上八下的。
　　躺下后，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遍排练明天要说的话。不能紧张，不能结巴……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千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
　　“别看了，”许若淇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他肯定下午才找你。”
　　果然，两点半手机响了。

　　宋卿鸣：我现在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千岁手忙脚乱地回：好的，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她换上裙子，又涂了点唇膏。许若淇在旁边点头：“不错，挺好看的。”

　　千岁提着特产袋子下楼，站在树荫下等。心跳得有点快，她做了几个深呼吸。
　　熟悉的黑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宋卿鸣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他看了她一眼，似乎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视线。
　　“上车吧。”
　　千岁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我妈让带的，说谢谢你以前照顾我。”
　　宋卿鸣看了眼袋子：“阿姨太客气了。”他启动车子，“想去哪儿？”
　　“找个地方喝点东西吧，”千岁赶紧说，“我请你。”
　　宋卿鸣轻轻笑了下：“行。”
　　车子开上沿海路，最后停在一家咖啡馆。落地窗外就是海，阳光洒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点了单后，两人一时没说话。千岁搅着杯子里的冰块，鼓起勇气问：“卿鸣哥在默海工作还习惯吗？”
　　“还行。”宋卿鸣靠在椅背上，“来了三年，差不多习惯了。”
　　“你呢？”他看向她，“一个人跑这么远，真准备好了？”
　　千岁捧着杯子：“其实……也有点怕。但更多是期待。”她看向窗外的海，“这儿和温江那边挺不一样的。”
　　宋卿鸣也看出去：“嗯，晚上更漂亮。”
　　“是吗？”千岁转回头看他。
　　“嗯。”宋卿鸣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正好和她对上。
　　千岁赶紧低头喝了口饮料。
　　“对了，”宋卿鸣想起什么，“你住的那片，晚上别一个人走小巷。治安还行，但还是要小心点好。”
　　“好，记住了。”
　　“还有，默海风大，多带件外套。”他看了眼她的裙子，“今天穿得有点少。”
　　千岁耳根发热：“出门时觉得挺暖和的……”
　　“海边天气变得快。”宋卿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别感冒了。”
　　“嗯。”
　　千岁觉得脸有点烫。明明只是一句平常的关心，她却忍不住心跳加速。

　　“卿鸣哥，”她小声问，“以后……还能一起出来吗？”
　　宋卿鸣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停顿片刻：“看情况吧。”
　　虽然回答得模棱两可，但至少没拒绝。千岁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夕阳开始往海平面下落，海水涨潮，风也凉了。
　　“不早了，”宋卿鸣看了眼手机，“该送你回去了。”
　　回程路上，车里放着轻音乐。千岁靠在椅背上，偷偷看宋卿鸣开车的侧脸。他手指修长，手腕线条分明。
　　“卿鸣哥，”她忽然开口，“你在默海……是一个人住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唐突了些。
　　宋卿鸣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怎么问这个？”
　　“就……随便问问。”千岁声音越来越小。
　　红灯。宋卿鸣转过头看她，目光深了深：“目前是。”
　　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进。他没再说话，千岁也不敢再问。

　　到小区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千岁解开安全带：“今天谢谢卿鸣哥。”
　　“嗯。”宋卿鸣看着她，“东西拿好。”
　　千岁下车，走到驾驶座窗边。宋卿鸣降下车窗，傍晚的光线里，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
　　“卿鸣哥，”千岁鼓起勇气，“下次……还能一起喝东西吗？”
　　宋卿鸣静静看了她几秒，轻轻点头：“不忙的话，行。”
　　“那……再见。”
　　“再见。”

　　千岁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汇入车流，慢慢看不见了。她握了握手里的袋子，嘴角扬了起来。

　　回到家，许若淇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怎么样怎么样？”
　　千岁放下袋子，整个人陷进沙发：“挺好的……去了海边一家咖啡馆。”
　　“然后呢？聊了什么？”
　　“就随便聊聊。”千岁抱着抱枕，脸上的笑藏不住。
　　手机震了一下。千岁拿起来看。

　　宋卿鸣：到了？
　　千岁赶紧回：嗯，到了。
　　宋卿鸣：早点休息。

　　简单的四个字，千岁却看了好几遍。她抱着手机倒在沙发上，觉得心里满满的。

　　——

　　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他以后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虽然偷偷希望是自己，但会不会太不现实了？和他也只不过是初三不到一年的相处......

　　但好像，也不完全是一厢情愿……

　　千岁走到窗边。窗外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连成一片。

　　她轻轻笑了：“确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