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梧桐树的宿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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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江城第一中学的红砖围墙，落在高二（1）班的窗沿上。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还在讲解着压轴题的第三种解法，笔尖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却盖不住后排传来的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骁，你又在上课睡觉。”
清冷的嗓音像一块冰投入滚油，精准地戳中了趴在桌上的少年。陆骁猛地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凌乱，桃花眼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下一秒就淬上了戾气。他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前桌，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挑衅：“谢逾白，你是不是太闲了？老师的题你都会了，就开始管闲事了？”
谢逾白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白皙的指尖捏着黑色的水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个解题步骤，字迹清隽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到令人讨厌。
“我只是不想被老师点名，连带罚站。”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毕竟，我们是前后桌。”
陆骁嗤笑一声，靠回椅背，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里，几乎要碰到谢逾白的椅子腿。全班同学都默契地降低了呼吸声，没人敢插嘴。
在江城一中，陆骁和谢逾白是两个极端，也是所有人默认的“死对头”。
陆骁，是全校闻名的校霸。染过的银灰色发根已经长出了黑发，校服外套永远不好好穿，要么搭在肩上，要么系在腰上，打架、逃课、飙车的传闻从没断过。他是陆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陆家在江城的实业版图根深蒂固，连校长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的。所有人都觉得，陆骁能待在一中，纯粹是家族塞进来的“关系户”，成绩垫底，全靠砸钱混日子。
谢逾白，是全校公认的神坛上的学霸。谢氏集团的继承人，主营金融与科技，和陆氏是江城商界的两大巨头，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谢逾白从幼儿园到高中，永远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数理化竞赛奖拿到手软，性格清冷疏离，是Alpha、Beta、Omega眼中的完美范本。更难得的是，他的信息素检测结果是极其罕见的Epsilon（ε）——这是一种超越常规ABO性别划分的特殊体质，没有分化出明显的第二性别特征，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同时拥有极强的信息素感知与共感能力，是医学界和科学界都极为关注的存在。
而只有陆骁自己知道，他藏着一个秘密。
每周五下午的全市联考成绩排名，会贴在教务处的公告栏里。所有人都会围在前面看谢逾白的满分成绩单，赞叹不已，却没人注意到，排名第二的那个名字“陆晓”，是他用的化名。一笔之差，掩盖了他常年稳居年级第二的事实。
他讨厌谢逾白。讨厌他永远的云淡风轻，讨厌他每次考试都压自己一头，讨厌他是谢氏的继承人，更讨厌他们从小就被捆绑在一起的命运。
他们是邻居，梧桐巷最深处的两栋独栋别墅，一个姓陆，一个姓谢。从穿开裆裤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比。比谁先学会走路，比谁的积木搭得高，比谁的考试分数高。小时候的陆骁总觉得，谢逾白就是上天派来和他作对的，明明两个人一起爬树掏鸟窝，挨骂的永远是他；明明一起偷偷打游戏，谢逾白却能一边打一边背单词，最后还能考第一。
上了高中，命运更是将他们绑得更紧。分班考试后，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还成了前后桌。陆骁坐在谢逾白的后面，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那截白皙的后颈，以及那股淡淡的、像雪后松林一样的清冽气息——那是谢逾白作为Epsilon独有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气息。
而陆骁，是一个已经完成二次分化的Alpha。他的信息素是浓烈的威士忌混着雪松的味道，极具攻击性，是Alpha中顶级的存在。但他一直刻意压制着自己的信息素，不仅是因为不想被贴上“暴力Alpha”的标签，更因为他发现了一个让他心惊的秘密：他能和谢逾白产生共感。
共感，是ABO世界中极其稀有的现象，指两个个体之间能共享情绪、甚至轻微的生理感受。这种连接通常只存在于灵魂契合的伴侣之间，而陆骁和谢逾白，这对从小斗到大的死对头，却莫名其妙地拥有了这种连接。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在高一的运动会。陆骁参加百米冲刺，摔倒在终点线前，膝盖擦破了一大片皮，火辣辣地疼。而与此同时，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谢逾白，突然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膝盖，脸色白了一瞬。
陆骁当时就愣住了。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陆骁熬夜刷题到凌晨，头疼欲裂，第二天上课，他看到谢逾白揉着太阳穴，连解题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谢逾白因为家族企业的事情和父亲吵架，心情低落，陆骁在打球时也莫名地烦躁，把篮球狠狠地砸在了篮板上，吓懵了一群队友。
陆骁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只知道，这种无形的连接，让他对谢逾白的厌恶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陆骁，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数学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骁挑了挑眉，心里清楚，肯定是谢逾白刚才的“举报”。他瞥了一眼前桌的背影，咬牙切齿地低声说：“谢逾白，你给我等着。”
谢逾白的笔尖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下课铃一响，陆骁跟着老师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学生们纷纷避让。他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听着老师的训斥，心思却飘回了小时候。
那时候，梧桐巷的夏天总是很长。他和谢逾白一起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写作业，谢逾白写得快，总会提前完成，然后坐在一旁安静地看书。而他会故意把橡皮扔到谢逾白的脚边，或者偷偷在他的练习册上画小骷髅。谢逾白从不生气，只是会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把练习册移开，继续看书。
有一次，他被隔壁街区的几个大孩子欺负，谢逾白突然冲了过来，用他那看似瘦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奥数书，冷冷地说：“他是我邻居，你们别碰他。”
那是陆骁第一次觉得，这个死对头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可这份短暂的温情，很快就被家族的对立和无休止的比较冲淡了。陆家老爷子和谢家老爷子是几十年的商业对手，逢年过节的家族聚会上，两人总要互相挤兑，而他们这两个小辈，自然成了攀比的工具。
“陆骁，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学习？”陆老爷子的拐杖敲着地面，“你看看人家逾白，次次第一，你呢？除了惹事还会什么？”
“谢逾白，别以为考了第一就了不起。”谢老爷子摸着胡子，“陆骁那孩子敢闯敢拼，你太闷了，以后怎么接手家族生意？”
他们就像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必须站在对立面，必须互相竞争。
从办公室出来，陆骁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走廊栏杆上的谢逾白。夕阳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
“怎么？特意等我，想继续告状？”陆骁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Alpha的压迫感下意识地释放了一丝。
谢逾白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深潭，平静地映出陆骁的身影。他没有被信息素影响——作为Epsilon，他对所有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有天然的免疫。
“我只是来告诉你，下周三的全市模拟考，考点在三中。”谢逾白的声音很轻，“还有，你的数学错题本，我帮你整理了一下，放在你抽屉里了。”
陆骁的瞳孔猛地一缩。
错题本？他什么时候需要谢逾白来帮忙整理了？
他下意识地想发火，却看到谢逾白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一秒，一股莫名的烦躁和困倦涌上心头，这是共感带来的感受——谢逾白累了。
“你管我？”陆骁硬邦邦地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话说得更难听，“我考成什么样，跟你没关系。”
谢逾白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空瓶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确实没关系。”他转身走向楼梯口，“但梧桐巷的老爷子们，下周要一起喝茶。你应该不想再被比较了吧？”
陆骁僵在原地。
他忘了这件事。每年的这个时候，两家的老爷子都会聚在一起，讨论他们的成绩、他们的未来，以及两家公司的商业布局。他之所以拼命刷题，用化名考年级第二，就是不想在谢逾白面前输得太难看，更不想被陆老爷子数落。
他回到教室，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的，和谢逾白用的那个一模一样。翻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写着他最近几次考试的数学错题，每一道题都标注了错误原因、解题思路，甚至还补充了拓展知识点。
字迹依旧是清隽工整的，却在一些细节处，能看到笔锋的颤抖，显然是谢逾白熬夜整理的。
陆骁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他所有的成绩单。化名“陆晓”的年级第二，分数只比谢逾白低了三分。三分，这是他和谢逾白之间永远的差距。
他是Alpha，天生的强者，怎么能容忍自己一直被谢逾白压着？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谢逾白的情绪。刚才在走廊上，那丝疲惫背后，还有一丝焦虑——是关于谢氏集团最近的一个项目，陆骁从父亲的电话里听到过，谢氏和陆氏正在竞争同一个新能源项目。
共感让他知道了谢逾白的心事，这让他觉得很别扭。他想利用这个优势，在商业上给谢逾白使绊子，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阻止他。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下来，贴在窗玻璃上，像一个模糊的吻。
陆骁合上错题本，指尖划过谢逾白写下的字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个荒唐的想法：这个死对头，好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而他不知道的是，谢逾白站在教学楼的天台，正看着楼下的梧桐巷。他的指尖轻轻抵着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作为Epsilon，他拥有极强的共感能力，比陆骁感受到的要多得多。他能感受到陆骁的暴躁，他的不甘，他的伪装，甚至能感受到他那被刻意压制的、浓烈的威士忌雪松味的Alpha信息素。
他知道陆骁是年级第二，那个化名“陆晓”的人，除了他，没人能发现。因为每次联考的答题卡，笔迹鉴定的老师是谢家的远亲。
他也知道，陆骁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他是Epsilon，更不知道这份共感，是双向的。
谢逾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吊坠，吊坠里是他的信息素检测报告。Epsilon的体质，让他成为了家族的“秘密武器”，也让他注定无法像普通的Omega一样拥有依靠，也无法像Alpha一样肆意释放力量。
而陆骁，这个暴躁的、伪装的、口是心非的Alpha，是他灰暗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从小时候挡在他身前赶走恶犬，到高中时默默替他挡下校外混混的骚扰，陆骁的好，都藏在那些尖锐的话语和张扬的外表之下。
谢逾白轻轻摩挲着吊坠，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死对头？竹马？邻居？前后桌？家族继承人？
这些身份像一根根线，将他们紧紧缠绕在一起。而那份双向的共感，就是系住这些线的结。
他知道，这场针锋相对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梧桐树的宿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