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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只为你而来 打破别人的 ...

  •   苍玄界,万载宗门林立,仙魔分野,大道争锋。

      青崖山,青云宗所辖七十二外峰之一,终年云雾缭绕,灵脉稀薄,乃是青云宗最不起眼的偏峰。峰上只住着寥寥数十名外门弟子,多是资质平庸、无缘内门的弃子,日复一日做着洒扫、采药、护林的杂役,鲜少有人会将目光投向这里。

      隆冬时节,青崖山覆了一层薄雪,松枝挂霜,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山道,冷得刺骨。

      沈清辞抱着一捆刚采撷的寒雾草,缩着肩走在覆雪的石阶上。他生得极白,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病气缠绕的苍白,眉眼清隽如竹,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外门弟子服,裹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更衬得他身形伶仃。

      他是三年前被青云宗外门执事捡回来的孤儿,无父无母,灵根驳杂,是最劣等的四属性杂灵根,修行三年,仍在炼气三层徘徊,是外门弟子里公认的“废柴”。因身子弱,干不得重活,便被分配到药圃打理灵草,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安稳。

      只是这份安稳,在今日被彻底打破。

      石阶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呵斥声,夹杂着器物落地的脆响。沈清辞脚步顿住,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松树下躲了躲,探头望去。

      只见三名身着青色内门弟子服的少年,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被围在中间的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衫破旧,却难掩挺拔身姿,即便狼狈倒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藏锋的剑。

      他的脸埋在雪地里,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墨色的长发散落在雪上,与白雪形成刺眼的对比。

      “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抢我们内门弟子的灵玉?”
      为首的内门弟子抬脚踹在那人背上,语气嚣张
      “青崖山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若不是看你还有点力气,早就把你丢去喂妖兽了!”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拳脚毫不留情。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揪。

      他认得这个人。

      是半月前被发配到青崖山做苦力的少年,听说叫陆惊寒。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是从主峰贬下来的,灵根极佳,却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剥夺了内门弟子身份,贬到这穷乡僻壤做最苦的杂役。

      陆惊寒从不与人说话,整日沉默寡言,独来独往,一双眼睛冷得像寒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沈清辞偶尔在山涧打水时见过他,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望着主峰的方向,眼神里藏着沈清辞读不懂的落寞与桀骜。

      此刻,陆惊寒蜷缩在雪地里,一声不吭,任由拳脚落在身上,攥着地面的手指节泛白,指缝里嵌进了雪渣与泥土,却始终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

      沈清辞抱着寒雾草的手微微颤抖。

      他性子怯懦,向来胆小怕事,从未敢招惹内门弟子,更别说插手这种事。可看着陆惊寒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看着雪地里渐渐晕开的淡淡血迹,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喘不过气。

      不能不管。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沈清辞咬了咬下唇,鼓足勇气,从树后走了出来,声音细弱却清晰:“住手……你们别打了。”

      三名内门弟子回头,看到是沈清辞这个出了名的软柿子,顿时嗤笑出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青崖山的病秧子。怎么,你也想多管闲事?”
      为首的少年挑眉,眼神轻蔑,“杂灵根的废物,也敢管我们内门的事?”

      沈清辞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后退了一小步,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青云宗规,不得同门相残……你们再打,我就去告诉长老。”

      “长老?”另一名弟子大笑,
      “青崖山的长老连自己都顾不上,谁会管你一个废物的话?”

      话音落,那人便抬手朝着沈清辞扇来。

      沈清辞吓得闭上眼,身子僵在原地,根本躲不开。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内门弟子的痛呼。

      沈清辞睁眼,便看到原本蜷缩在地上的陆惊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抬手挡开了那记耳光,反手一拳砸在那内门弟子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打飞出去,撞在松树上,吐出一口血。

      另外两名内门弟子大惊失色:“你敢还手?!”

      陆惊寒没说话,周身戾气暴涨,那双冷冽的眸子扫过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封的寒意。他的身形极快,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剩下两人也撂倒在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三名内门弟子又惊又怕,爬起来狼狈不堪地跑了,临走前还放着狠话:“陆惊寒,你等着!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山道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寒风卷雪的声音。

      陆惊寒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衣衫上的脚印与污渍格外显眼。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沈清辞。

      直到此刻,沈清辞才看清他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薄而凌厉,一张极俊却也极冷的脸。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墨黑深邃,像覆着万年寒冰的深潭,此刻正沉沉地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审视与疏离。

      沈清辞被他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低下头,抱着寒雾草的手攥得更紧,小声道:“你……你没事吧?”

      少年的声音清软,带着未脱的稚气,在寒风中轻轻飘进陆惊寒的耳朵里。

      陆惊寒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小脸、单薄的身形,还有那洗得发白的弟子服上,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一言不发地朝着山下的杂役房走去。

      背影挺拔,却也带着一股孤绝的落寞。

      沈清辞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雪沫子落在他的发梢、肩头,渐渐积了一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寒雾草,又看了看陆惊寒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身影,轻轻咬了咬唇。

      他从药圃里,偷偷拿了一株疗伤的灵草。

      那是他打理药圃三年,唯一一株长得最好的凝雪草,珍贵无比,若是被管事发现,他定会受罚。

      可他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青崖山的杂役房简陋破旧,坐落在山脚下的背阴处,四面漏风。陆惊寒的房间是最角落的一间,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木桌,连个蒲团都没有,清冷得不像人住的地方。

      陆惊寒正坐在床边,低头处理着身上的伤口,他没有疗伤丹药,只是用干净的布擦着血迹,动作生硬,疼得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辞站在门口,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那株凝雪草,叶片上还带着雪珠。

      “我……我这里有疗伤的灵草,你用吧。”他小声说着,迈步走进房间,将凝雪草递到陆惊寒面前。

      陆惊寒抬眼,目光落在那株品相极佳的凝雪草上,又看向沈清辞小心翼翼的模样,眉头微蹙。

      “不需要。”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冷硬的拒绝。

      “这草很管用的,能快速愈合伤口。”沈清辞固执地举着手,抬头看向他,清隽的眸子里满是真诚,“你伤得很重,不用的话,会发炎的。”

      少年的眼睛很亮,像藏着青崖山最清澈的星光,没有丝毫杂质,也没有丝毫鄙夷与算计,只有纯粹的关心。

      陆惊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自他被贬到青崖山,所有人对他要么是鄙夷,要么是畏惧,要么是落井下石,从未有人这样,小心翼翼地给他递来一株灵草,满眼都是担忧。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伸手接过了那株凝雪草。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沈清辞的手指,少年的手冰凉柔软,像初春未化的雪,陆惊寒的指尖微微一顿,迅速收回。

      “多谢。”

      两个字,简短生硬,却是陆惊寒第一次对人说谢谢。

      沈清辞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那笑容清浅温柔,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一朵寒梅,瞬间照亮了简陋破旧的房间。

      “不用谢,我们都是青崖山的弟子,本该互相照应的。”

      陆惊寒看着他的笑,眸色微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将凝雪草捏在手心,灵力缓缓注入,灵草的药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伤口的疼痛渐渐减轻。

      沈清辞站在一旁,看着他疗伤,不敢打扰,却也不想离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窗外的寒风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沈清辞偷偷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真好看,即便衣衫破旧,满身伤痕,也难掩骨子里的锋芒与桀骜,像一把被尘封的利剑,即便蒙尘,依旧藏着斩破云霄的锐气。

      沈清辞忽然觉得,这样的人,不该被困在这青崖山,不该被埋没在这尘埃里。

      他应该站在青云之巅,受万人敬仰。

      “你……你为什么会被贬到青崖山啊?”
      沈清辞忍不住小声问道,问完又觉得不妥,连忙补充,“我不是故意要打听你的事,我只是……”

      “无意。”陆惊寒打断他,语气依旧冷淡,却没有不耐烦。

      沈清辞闭上嘴,乖乖地站在一旁,不再多问。

      他能感觉到,陆惊寒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委屈与痛苦。

      过了片刻,陆惊寒疗伤完毕,抬眼看向沈清辞,见他还站在那里,像一只乖巧等待的小兽,心头莫名一软。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少年立刻回答,眼睛亮晶晶的,“清水的清,辞别的辞。”

      “陆惊寒。”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个身处青崖山尘埃里的少年,紧紧系在了一起。

      雪落青崖,剑鸣初闻,云深不知处,一场跨越宗门、道阻且长的情缘,自此悄然开篇。

      自那日雪中天台一遇,沈清辞与陆惊寒之间,便多了一层旁人没有的牵绊。

      沈清辞依旧每日去药圃打理灵草,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独来独往。他总会多带一份干粮,或是几株新鲜的灵果,趁着没人的时候,悄悄送到陆惊寒的杂役房。

      陆惊寒话少,大多时候都是沈清辞在说。

      说药圃里的灵草发芽了,说山涧的泉水更清了,说外门弟子间的琐碎小事,说自己小时候的零星记忆。

      陆惊寒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或是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却不再是最初的冰冷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会在沈清辞走在覆雪的山道上时,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替他扫开路上的积雪,赶走偶尔出没的低阶妖兽;会在沈清辞被管事刁难、偷偷抹眼泪时,默默站在远处,用眼神吓走那个刻薄的管事;会在沈清辞修行遇到瓶颈时,一言不发地指点他几句,虽简短,却句句切中要害,让沈清辞茅塞顿开。

      沈清辞的灵根驳杂,修行缓慢,可在陆惊寒的指点下,不过半月,便从炼气三层,稳稳突破到了炼气四层。

      这是沈清辞修行三年来,第一次突破得如此顺利。

      他开心极了,跑到药圃里,摘了最大最甜的一颗灵桃,兴冲冲地跑到杂役房找陆惊寒。

      陆惊寒正在擦拭一把断剑。

      那剑断了半截,剑身布满裂痕,锈迹斑斑,一看便是废弃的废铁,可陆惊寒却视若珍宝,每日都会仔细擦拭,眼神里满是沈清辞看不懂的珍视与痛楚。

      “惊寒,你看!我突破到炼气四层了!”沈清辞推开门,举着灵桃,笑容灿烂,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这是我摘的灵桃,可甜了,给你吃。”

      陆惊寒擦剑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看到少年眉眼间的雀跃与欢喜,冰冷的眸子里,悄然漾开一丝暖意。

      “嗯,不错。”他接过灵桃,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甜到了心底。

      这是他来到青崖山后,吃过最甜的东西。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托着腮,看着他吃灵桃,眼睛弯成了月牙
      “惊寒,你真厉害,随便指点我几句,我就突破了。你要是一直教我,我肯定能更快变强的。”

      陆惊寒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你的灵根太差,修行本就艰难,能稳步突破,已是不易。”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认真,“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就好。”

      “我知道啦。”沈清辞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断剑上,好奇地问,“惊寒,这把剑……对你很重要吗?”

      陆惊寒握着断剑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息也冷了几分。

      沈清辞见状,知道自己问到了他的伤心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你别生气。”

      “无妨。”陆惊寒深吸一口气,将断剑放在桌上,声音低沉,“这是我师父,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沈清辞一怔。

      他从未听陆惊寒提起过他的师父,也从未想过,这把破旧的断剑,竟是如此重要的东西。

      “你师父……”沈清辞小心翼翼地开口。

      “死了。”陆惊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悲凉,“被人害死的。”

      短短三个字,却重如千钧,砸在沈清辞的心上,让他心口发闷。

      他看着陆惊寒落寞的侧脸,看着他眸底深藏的痛苦与恨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惊寒,别难过。”沈清辞的声音温柔又轻软,“你师父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

      陆惊寒转头,看向沈清辞。

      少年的眼睛里满是心疼与担忧,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纯粹的温暖。

      在这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在这人人趋炎附势、落井下石的青云宗,这样纯粹的温暖,是陆惊寒从未拥有过的。

      他被贬青崖,众叛亲离,身负血海深仇,本以为此生只剩孤寂与复仇,却没想到,在这最不起眼的青崖山,遇到了这样一个干净温柔的人。

      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

      陆惊寒的心,像是被温水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躲开沈清辞的触碰,反而微微侧头,任由少年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胳膊上。

      “我知道。”陆惊寒低声道,声音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柔。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沈清辞不再拘谨,陆惊寒也不再冷漠。

      每日清晨,沈清辞会早早起来,熬一碗温热的灵米粥,送到陆惊寒的房间。陆惊寒则会陪着沈清辞去药圃,帮他除草、浇水,做那些他本该做的杂役活计。

      阳光透过云雾,洒在药圃里,落在两个少年身上。

      沈清辞蹲在地里,细心地打理着灵草,陆惊寒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偶尔伸手帮他拂去落在发间的草屑。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只是青崖山的平静,终究是短暂的。

      那日,沈清辞正在药圃采摘灵草,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他抬头望去,只见几名身着内门弟子服的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朝着药圃走来。

      为首的少年,面容骄纵,眼神轻蔑,正是那日被陆惊寒打跑的内门弟子之首,赵轩。

      而他身边的人,沈清辞也认得,是外门管事的侄子,平日里仗着权势,在青崖山作威作福。

      “就是他!”赵轩指着沈清辞,对着身边的锦衣少年道,“表哥,就是这个病秧子,还有那个陆惊寒,联手欺负我!”

      锦衣少年抬眼,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厌恶:“就是你这个杂灵根的废物,敢动我赵家的人?”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抱着灵草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麻烦来了。

      赵轩的表哥,赵麟,乃是内门核心弟子,资质极佳,背景深厚,在青云宗势力不小,向来嚣张跋扈,无人敢惹。

      赵麟迈步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把陆惊寒叫出来,跪下来给我弟弟道歉,再把你这药圃里的珍贵灵草全部交出来,我便饶你一命。”

      沈清辞咬着唇,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摇头
      “我不叫。灵草是宗门的,不能给你。那日是你们先动手打人,错不在我们。”

      “放肆!”赵麟勃然大怒,抬手便朝着沈清辞扇去,“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跟我讲道理?”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若是扇中,沈清辞定然会重伤。

      沈清辞闭上眼,却依旧没有退缩。

      就在巴掌即将落在他脸上的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闪电般冲来,一把抓住了赵麟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赵麟痛呼出声。

      “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赵麟怒视着来人。

      陆惊寒站在沈清辞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周身戾气暴涨,冰冷的眸子死死盯着赵麟,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

      “动他,找死。”

      四个字,字字冰冷,带着彻骨的杀意,让赵麟等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沈清辞躲在陆惊寒的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感受着他宽阔坚实的后背,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了大半。

      只要有陆惊寒在,他便什么都不怕。

      赵麟被陆惊寒攥着手腕,疼得额角青筋暴起,心中又惊又怒。

      他乃是内门核心弟子,修为早已达到筑基中期,而陆惊寒不过是个被贬的杂役,即便灵根极佳,如今也只是炼气七层的修为,竟能单手制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陆惊寒,你敢对我动手?!”赵麟咬牙切齿,“我爹是青云宗执法长老,你若敢伤我,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执法长老?”陆惊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眸底满是嘲讽,“青云宗的规矩,何时轮到你们赵家一手遮天了?”

      他手腕微微用力,赵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险些被捏断。

      “表哥!”赵轩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陆惊寒,你快放开我表哥,有话好好说!”

      陆惊寒冷眼扫过赵轩,眼神冰冷:“带着你的人,滚出青崖山。再敢来骚扰清辞,我废了你们。”

      那眼神里的杀意太过浓烈,绝非虚言。

      赵麟等人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嚣张,连连点头:“我们走!我们马上走!”

      陆惊寒松开手,赵麟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红肿的手腕,怨毒地看了陆惊寒和沈清辞一眼,不敢多留,带着人狼狈不堪地跑了。

      药圃里恢复了安静。

      沈清辞从陆惊寒身后走出来,小脸依旧苍白,担忧地看着他:“惊寒,你得罪了赵麟,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执法长老一定会找你麻烦的。”

      陆惊寒转身,看着他担忧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与刚才的戾气判若两人。

      “无妨。”陆惊寒低声道,“我护得住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沈清辞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抬头看向陆惊寒,少年的眼神坚定而温柔,目光所及,全是他。

      沈清辞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会努力变强,以后换我保护你。”

      陆惊寒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色渐深,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好。”

      可他们都知道,赵麟的报复,绝不会轻易结束。

      青云宗,主峰,执法堂。

      赵麟跪在地上,捂着红肿的手腕,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执法长老赵坤哭诉:“爹,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那个陆惊寒,就是个被贬的杂役,不仅敢动手打我,还出言不逊,辱骂我们赵家,辱骂执法堂!”

      赵坤坐在主位上,面容阴鸷,眼神冰冷。他本就与陆惊寒的师父有旧怨,当年陆惊寒师父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如今陆惊寒落在他手里,他早就想除之而后快,只是苦于没有借口。

      如今儿子被打,正好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陆惊寒!”赵坤一拍桌子,怒声道,“被贬青崖,不知悔改,还敢殴打核心弟子,藐视宗门法规,罪该万死!”

      “爹,你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报仇!”赵麟连忙附和。

      “放心。”赵坤眸底闪过一丝杀意,“三日后,宗门小比,我会让他参加小比,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解决他。”

      青云宗每月都会举办外门与内门弟子小比,意在激励弟子修行,可暗地里,也成了一些人排除异己的工具。

      赵坤打的好算盘,小比擂台上,死伤不论,到时候他只需安排高手与陆惊寒对决,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陆惊寒斩杀,还不会落人口实。

      消息很快传到了青崖山。

      沈清辞听到宗门小比的消息时,正在熬灵米粥,手一抖,粥洒了出来。

      “惊寒,不行,你不能参加小比!”沈清辞急得眼眶发红,“赵坤肯定会安排人杀你的,擂台上死伤不论,你太危险了!”

      陆惊寒坐在一旁,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我必须去。”陆惊寒道,“这是我离开青崖山,重回内门的唯一机会。我还要为我师父报仇,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可是……”沈清辞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怕你出事。”

      看着少年落泪的模样,陆惊寒的心猛地一疼。

      他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温柔,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清辞,别哭。”陆惊寒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不会死的。我答应你,一定会活着回来,带你一起离开青崖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沈清辞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我等你。”

      陆惊寒抬手,轻轻抱着他单薄的身子,感受着怀里的温度,眸底满是坚定。

      为了怀里的人,为了死去的师父,他必须赢。

      当晚,夜深人静,青崖山一片寂静。

      陆惊寒悄悄起身,看了一眼睡在旁边木板床上的沈清辞,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推门而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他要去主峰,去执法堂,查当年师父被害的真相。

      赵坤既然敢对他下手,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他必须在小比之前,找到证据。

      青云主峰,云雾缭绕,宫殿林立,守卫森严。

      陆惊寒自幼在主峰长大,对主峰的地形了如指掌,轻松避开了巡逻的弟子,潜入了执法堂。

      执法堂内,灯火通明,赵坤正在书房里与人密谈。

      陆惊寒屏住呼吸,躲在窗外,凝神倾听。

      “长老,那陆惊寒真的要参加小比?”屋内的人问道。

      “自然。”赵坤的声音阴鸷,“三日之后,我会让王虎与他对决,王虎乃是筑基初期,斩杀一个炼气七层的杂役,易如反掌。”

      “长老英明。只是那陆惊寒的师父,当年留下的那本《凌霜剑谱》,真的在陆惊寒身上吗?”

      “肯定在。”赵坤冷笑,“那是上古剑谱,威力无穷,当年我就是为了剑谱才杀了他师父,可惜搜遍全身都没找到,定然是被他藏起来,传给了陆惊寒。等杀了陆惊寒,剑谱便是我的了!”

      听到这里,窗外的陆惊寒浑身一颤,周身戾气暴涨,眼底满是血红的杀意。

      果然!

      师父果然是被赵坤害死的!为了抢夺凌霜剑谱!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滔天的恨意,几乎将他吞噬。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杀了赵坤这个伪君子,为师父报仇。

      可他不能。

      他现在修为尚浅,不是赵坤的对手,贸然动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白白送命,更会连累沈清辞。

      陆惊寒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杀意,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主峰。

      夜色深沉,他回到青崖山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推开门,沈清辞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你去哪了?”沈清辞小声问,眼睛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睡。

      陆惊寒走到他面前,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我去查师父的事了。清辞,我找到害死师父的凶手了。”

      沈清辞一怔,抬手轻轻抱着他,安抚着他颤抖的身子:“我知道,你别难过,我们一定会为你师父报仇的。”

      “嗯。”陆惊寒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心中的恨意渐渐被温柔抚平。

      为了清辞,他会忍。

      忍到小比之日,忍到实力足够,忍到亲手将赵坤碎尸万段的那一天。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宗门小比之日,青云宗所有弟子齐聚主峰演武场,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沈清辞陪着陆惊寒来到演武场,紧紧抓着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惊寒,你一定要小心。”

      陆惊寒反握他的手,指尖相扣,温柔一笑:“等我。”

      说完,他转身,迈步走上擂台。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玄色身影挺拔如松,即便身处万众瞩目之中,即便面对生死对决,依旧桀骜不驯,锋芒毕露。

      沈清辞站在台下,望着他的身影,心中默默祈祷。

      他相信,陆惊寒一定会赢。

      青云宗演武场,擂台高耸,青石铺就,四周坐满了宗门弟子与各位长老。

      执法长老赵坤坐在贵宾席上,目光阴鸷地盯着擂台上的陆惊寒,眸底满是杀意。他身边的赵麟,更是一脸幸灾乐祸,等着看陆惊寒被活活打死。

      主持小比的长老高声宣布:“下一场,陆惊寒,对战王虎!”

      话音落,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跳上擂台,正是赵坤安排的筑基初期修士王虎。他手持一柄巨斧,眼神凶狠地盯着陆惊寒,咧嘴一笑,露出狰狞的牙齿:“陆惊寒,得罪了赵长老,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陆惊寒站在擂台中央,身姿挺拔,手中握着那柄半截断剑,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惧意。

      “废话少说,动手吧。”

      王虎大怒,怒吼一声,提着巨斧便朝着陆惊寒劈去。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力道千钧,若是劈中,陆惊寒定然会被劈成两半。

      台下的沈清辞吓得脸色惨白,捂住嘴,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千钧一发之际,陆惊寒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避开了巨斧。

      他的身法极快,如同风中惊鹤,缥缈不定,王虎的巨斧连连劈出,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好快的身法!”

      台下弟子发出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一个被贬的杂役,竟有如此厉害的身法。

      赵坤坐在贵宾席上,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王虎久攻不下,越发急躁,怒吼着催动全身灵力,巨斧之上泛起淡淡的灵光,威力倍增。

      “受死吧!”

      巨斧横扫,朝着陆惊寒拦腰砍去。

      陆惊寒眸色一沉,手中断剑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光,没有绚烂夺目的术法,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

      这一剑,快如闪电,疾如流星。

      正是凌霜剑谱的第一式——霜落无声。

      剑光闪过,瞬间穿透了王虎的防御,精准地刺在他的手腕上。

      “啊!”

      王虎发出一声惨叫,巨斧脱手飞出,掉落在擂台下,手腕鲜血直流,灵力瞬间溃散。

      陆惊寒收剑而立,站在原地,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一个炼气七层的杂役,竟一剑击败了筑基初期的修士?!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清辞站在台下,看着擂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却是开心的泪水。

      他就知道,惊寒一定可以的。

      赵坤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赵麟尖叫道,“爹,他作弊!他一定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赵坤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沉声道:“休得胡言!擂台之上,胜负已分,陆惊寒,胜!”

      主持长老连忙宣布结果,声音都在颤抖。

      陆惊寒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沈清辞身上。

      少年站在台下,泪眼婆娑,却笑得格外灿烂,像春日里最温柔的花。

      陆惊寒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眸底满是宠溺。

      他赢了。

      为了自己,为了师父,更为了台下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

      小比还在继续,陆惊寒一路过关斩将,凭借着凌霜剑谱,以炼气七层的修为,连败数名筑基修士,一路杀到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正是赵麟。

      赵麟乃是筑基中期修为,比王虎强上数倍,再加上赵坤在一旁暗中相助,胜算极大。

      站在擂台上,赵麟看着陆惊寒,眼神怨毒:“陆惊寒,刚才让你侥幸赢了几场,今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自己报仇!”

      陆惊寒冷冷看着他,语气淡漠:“手下败将,也敢言勇?”

      “你找死!”

      赵麟怒喝一声,催动全身灵力,手中长剑泛起耀眼的灵光,朝着陆惊寒刺去。他的剑法刁钻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想要陆惊寒的命。

      陆惊寒神色平静,手持断剑,从容应对。

      凌霜剑谱乃是上古剑谱,玄妙无穷,即便陆惊寒只习得皮毛,也足以碾压赵麟。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赵麟渐渐落入下风,灵力消耗巨大,招式也越来越凌乱。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这个杂役!”赵麟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想要同归于尽。

      陆惊寒眸色一冷,抓住破绽,一剑刺出。

      霜寒剑影,笼罩全场。

      “噗嗤——”

      剑光闪过,赵麟手中的长剑被斩断,胸口被剑气划伤,鲜血四溅,倒飞出去,摔在擂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我儿!”赵坤目眦欲裂,猛地站起身,周身灵力暴涨,想要冲上擂台杀了陆惊寒。

      “执法长老,擂台之上,死伤不论,你想违反宗门规矩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宗主座下,一位白衣长老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坤。

      此人乃是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苏沐然,修为高深,为人公正,看不惯赵坤的所作所为,此刻出言阻拦。

      赵坤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却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违反规矩,只能硬生生忍住,怨毒地看了陆惊寒一眼。

      主持长老高声宣布:“本届小比,第一名,陆惊寒!”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陆惊寒站在擂台之巅,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目光直直地看向台下的沈清辞,纵身跳下擂台,快步走到他面前。

      沈清辞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惊寒,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嗯,我赢了。”陆惊寒伸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指尖温柔,在众人的注视下,毫不避讳地将他拥入怀中,“清辞,我可以带你离开青崖山了。”

      温热的怀抱,坚定的话语,让沈清辞的心彻底沦陷。

      他紧紧抱着陆惊寒,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心中满是欢喜与安心。

      他知道,自己对陆惊寒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同门之谊,超越了相伴之情。

      是喜欢,是深爱,是情根深种,是此生不渝。

      陆惊寒抱着怀里柔软的少年,感受着他的依赖与欢喜,心中同样满是温柔。

      从青崖山雪地里的初遇,到药圃里的朝夕相伴,这个干净温柔的少年,早已成为了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成为了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他爱他,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只为他是沈清辞。

      演武场上,众人看着相拥的两人,议论纷纷,有惊讶,有不解,也有祝福。

      赵坤坐在贵宾席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眸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陆惊寒,沈清辞,你们毁了我儿,坏我大事,我定要让你们生不如死!

      小比结束,陆惊寒凭借第一名的成绩,恢复了内门弟子身份,被宗主亲自收入主峰,成为内门核心弟子,赐居云深阁。

      云深阁,位于青云主峰之巅,云雾缭绕,灵脉充沛,环境清幽,是青云宗最好的居所之一。

      陆惊寒特意请示宗主,将沈清辞也带到了云深阁,与他同住。

      从此,青崖山的尘埃,再也困不住这对少年。

      云深不知处,见鹤始归巢。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有仙魔之争,有宗门恩怨,有血海深仇,更有重重考验。

      但只要他们并肩而立,执手相伴,便无惧一切风雨,无畏一切艰险。

      因为他们的爱,如青云之云,深厚绵长;如青崖之松,坚韧不拔。

      此生,云深见鹤,只为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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