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们终会相遇》Lome

14、遗憾

　　夏末的风卷着最后一片梧桐叶，落在苏砚的书桌窗沿上。阳光透过纱窗，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是这间老房子里唯一的声响。

　　日记本是深棕色的皮质封面，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亮，上面烫金的“砚”字有些褪色——这是林澈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一对定制的日记本，另一本的封面上，是同样烫金的“澈”字。

　　“今天学校后门的桂花又开了，比去年早了一周。你说过桂花酿的酒最香，我偷摘了两枝，晾在阳台，等你回来，我们就试着酿一瓶。”

　　苏砚的笔尖顿了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笔尖，这是林澈的习惯。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桂花飘香的日子，林澈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言，只留下一本写满了的日记本，和一句落在苏砚书桌上的便签：“砚砚，我去走一条必须自己走的路，等我回来，继续交换日记。”

　　苏砚等了三年。

　　最初的日子，他每天都在日记本上写满对林澈的思念，写学校的趣事，写家里的变化，写桂花的花期，写他遇到的所有好与不好。他像以前一样，把日记本放在两人约定好的老梧桐树下的树洞里，第二天再去取。

　　可树洞里永远只有他自己的日记本，没有林澈的回音。

　　直到一年前的某个雨夜，苏砚抱着日记本坐在梧桐树下，雨水打湿了纸页，也打湿了他的眼眶。他突然想起，林澈以前总说，他的字太拘谨，像被框住的小鸟，没有灵气。

　　“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替你写。”苏砚对着空荡荡的树洞，声音沙哑，“我替你写你的日记，就像你还在我身边一样。”

　　从那天起，苏砚开始写两份日记。

　　一份是他自己的，记录着真实的生活与思念；另一份，他模仿着林澈的字迹和语气，编造着林澈的“经历”——他会写林澈看到了远方的雪山，写林澈遇到了有趣的人，写林澈也在思念着梧桐树下的桂花，写林澈一切安好。

　　他把自己的日记和“林澈的日记”交替着放在树洞里，第二天再“取回”林澈的日记，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坐在书桌前，一字一句地读，然后写下自己的回复。

　　久而久之，这成了他的习惯，一种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执念。

　　苏砚翻开“林澈的日记”，最新的一页上，是他昨天模仿林澈的字迹写下的内容：“砚砚，我在雪山脚下遇到了一只流浪狗，它像你一样，眼睛亮亮的，很黏人。我给它取名叫‘墨墨’，因为你的字里总带着墨香。这里的星空很美，比我们以前在屋顶上看到的还要美，我数着星星，就像数着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字迹是林澈标志性的连笔字，洒脱飞扬，尾锋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和苏砚自己工整清秀的字体截然不同。苏砚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真的看到林澈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话。

　　他拿起笔，开始写自己今天的日记，写完后，又翻到新的一页，准备写明天的“林澈的日记”。

　　笔尖落下，墨色的字迹在纸上流淌：“今天墨墨跟着我走了很远的路，它很乖，不吵不闹。我路过一家小店，买了一块桂花糕，味道和你做的很像，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花香。砚砚，我好像越来越想念你了，想念我们一起在梧桐树下交换日记的日子，想念你写作业时认真的样子，想念你……”

　　写到这里，苏砚的手腕微微颤抖。他发现，自己的字迹越来越像林澈了，连尾锋的弧度都几乎一模一样。以前需要刻意模仿才能写出的笔画，现在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他甚至开始忘记，哪些是林澈真正写的，哪些是他自己编造的。

　　苏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澈的样子。林澈总是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容干净，眼神明亮，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无拘无束的洒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彼此藏在心底的爱恋。

　　交换日记，是他们之间的秘密。从十三岁开始，他们就用这种方式，分享着彼此的心事。林澈会在日记里写他对未来的憧憬，写他对苏砚的在意；苏砚会在日记里写他的胆怯与不安，写他对林澈的依赖。

　　那些日记本，记录着他们最纯粹的青春，最真挚的情感。

　　“砚砚，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看你写的日记，你的字虽然拘谨，但每一笔都透着认真，像你对我的感情一样，坚定而执着。”

　　“澈，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的洒脱。可和你在一起，我好像也变得勇敢了许多。”

　　“砚砚，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就一起租一间小房子，种满桂花，每天都交换日记。”

　　“澈，我等你。”

　　那些约定，还历历在目，可林澈却不见了。

　　苏砚睁开眼睛，看着日记本上自己模仿林澈写下的字迹，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傻，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一旦停止，就真的再也等不到林澈了。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落在日记本上，像一个温柔的吻。苏砚把树叶捡起来，夹在日记本里，就像以前林澈会做的那样。

　　“澈，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他轻声说道，“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桂花，一起酿桂花酒，一起继续交换日记。”

　　笔尖落下，继续写下“林澈的日记”，字迹洒脱，语气温柔，仿佛林澈真的就在身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