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不沉默》姒风也

4、第 4 章

　　夜色如墨，商场里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丧尸们粗重的喘息和零星的咕哝。林潇潇紧紧抓着妈妈哇的衣角，躲在一堆废弃的货架后面，心脏“砰砰”狂跳。
　　刚才的突袭来得又快又猛，那些闯入者的身影模糊不清，只听到尖锐的爆鸣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丧尸们凭借着不死的身躯顽强抵抗，可对方的武器似乎格外厉害，好几只丧尸都受了重伤，断肢散落一地。
　　“妈妈，他们是谁？”林潇潇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能感觉到身边丧尸们的紧张，连空气都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哇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护着她，白骨外露的手死死攥着一根断裂的钢管，眼神警惕地盯着黑暗的通道。刚才那几声爆鸣太过陌生，既不是野兽的嘶吼，也不是丧尸的嚎叫，大概率就是妈妈一直告诫她要远离的——人类。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束从通道尽头射来，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丧尸们立刻绷紧了神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光束越来越近，照亮了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穿着破旧的迷彩服，身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背着一个沉重的背包，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枪口还在微微发烫。他的动作有些踉跄，呼吸急促，显然也受了伤。
　　“别过来！”哇猛地向前一步，挡在林潇潇身前，发出一声凌厉的嘶吼，身后的丧尸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形成一道人墙。
　　那人停下脚步，举起了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光束照在他脸上，林潇潇看清了他的模样——棱角分明的脸庞，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沾在皮肤上，一双眼睛深邃而疲惫，却透着一丝清明。
　　“我没有恶意，”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喘息，“我只是……想寻求帮助。”
　　他的话语清晰，和丧尸们含混的咕哝完全不同。林潇潇好奇地从妈妈身后探出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类，和妈妈描述中狡猾危险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很虚弱，甚至有些狼狈。
　　“人类？”哇的声音充满了戒备，手里的钢管握得更紧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叫江安，”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放下双手，“我是从东边逃难来的，我们的小队遭遇了丧病兽群，只有我活了下来。我的同伴……都死了。”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透着深深的悲伤，林潇潇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和那只丧病袋鼠相似的痛苦。她忍不住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妈妈，他好像很可怜。”
　　哇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似乎在说“人类都很危险”。但江安并没有趁机发动攻击，反而因为虚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
　　“我身上有食物和药品，”江安从背包里掏出一小包压缩饼干和一个药盒，举过头顶，“我可以用这些交换，只求你们给我一个容身之所，让我养伤。”
　　丧尸们对食物和药品没什么概念，只是死死盯着江安，喉咙里的低吼从未停止。林潇潇却想起了自己饿肚子的滋味，还有伙伴们受伤时痛苦的样子，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妈妈，他好像不是坏人，”林潇潇轻声说，“我们帮帮他吧，就像帮助那只袋鼠一样。”
　　哇沉默了，目光在江安和林潇潇之间来回切换。她知道人类的危险，但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确实没有威胁，而且潇潇的话让她有些动摇。这个被丧尸养大的人类女孩，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善意，对所有痛苦的生物都抱有怜悯。
　　江安似乎察觉到了一丝转机，他慢慢放下手臂，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我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只要伤好了，我可以帮你们寻找食物，加固据点。我……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疲惫的眼神里满是希望。林潇潇看着他，想起了那些墙壁上的留言，想起了“一切都会变好”的字迹，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人类和丧尸，真的可以不用互相敌视。
　　“妈妈，让他留下吧，”林潇潇仰起头，看着哇的眼睛，“我会看着他，要是他敢耍花样，我就立刻告诉你。”
　　哇盯着江安看了许久，又看了看身边好奇的丧尸们，最终缓缓松开了紧握钢管的手。她发出一串低沉的咕哝，林潇潇知道，妈妈同意了。
　　“你可以留下，”林潇潇对着江安说，语气带着一丝小大人的严肃，“但你必须听我们的话，不能随便乱跑，也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江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回应他的会是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他看着林潇潇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戒备和仇恨，只有纯粹的善意，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谢谢你，”江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保证，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林潇潇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我叫林潇潇，你可以叫我潇潇。这是我的妈妈哇，还有我的伙伴们。”
　　她指了指身边的丧尸们，一一介绍：“那个白骨手的是呃呃，喜欢把小肠当绳子的是嘶嘶，还有那个腿断了六截的是唉叔……”
　　江安认真地听着，努力记住这些奇怪的名字和模样各异的丧尸。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丧尸共处一室，更没想到，拯救自己的会是一个被丧尸养大的人类女孩。
　　哇示意身边的丧尸让开一条路，对着江安发出一声咕哝，大概是让他跟着走。江安感激地点点头，拖着受伤的腿，慢慢跟在林潇潇身后，走进了商场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相对安全，远离篝火和其他丧尸。林潇潇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破布，递给江”安：“你先擦擦伤口吧，我去给你找点水。”
　　江安接过破布，看着林潇潇跑开的身影，心里百感交集。在这个末日里，他见过太多人性的丑恶和背叛，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一群“怪物”中间，感受到久违的善意。
　　林潇潇很快端来一碗浑浊却还算干净的水，递给江安。看着他仰头喝水的样子，她忍不住好奇地问：“江安，你来自哪里？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江安放下碗，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他的话语，像一扇窗户，为林潇潇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也让这个平静已久的丧尸据点，迎来了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