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不沉默》姒风也

2、第 2 章

　　这只袋鼠比其他同类都要瘦小，跑得也慢，丧尸病毒虽然赋予了它爆发式的攻击力，却也像是一把双刃剑，燃尽了它原本就不算强壮的生命力。它的每一次跳跃，都显得格外艰难，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狭窄的巷子尽头，正对着落日，橙红色的光芒温柔地洒下来，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丧病袋鼠一点点朝着那片光晕移动，像是在追寻最后的希望。
　　林潇潇默默地跟在后面，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走出了小巷，回到了宽阔的大路上。
　　“诶！” 林潇潇快走两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袋鼠那条粗壮的尾巴。
　　丧病袋鼠烦躁地咧了咧嘴，回过头，朝着林潇潇喷出一口气，带着浓重的腥臭味。但它的模样，在林潇潇见过的无数丧尸和变异生物里，实在算不得可怖。
　　林潇潇拽着袋鼠的尾巴，将它拖到路边的一块空地上，自己则挨着它坐了下来。落日的暖光笼罩着她们，驱散了些许寒意。林潇潇低下头，在路边的杂草丛里翻找起来，她记得这种地方，常常长着一种能止血的小叶子。
　　“找到了。” 她轻声说道，从杂草中扯出一串嫩绿的小叶子。接着，她在旁边的碎砖堆里翻了翻，捡起一块相对干净、边缘锋利的碎玻璃，小心翼翼地将小叶子放在掌心，用碎玻璃慢慢磨碎。
　　绿色的汁液从叶子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清香。林潇潇捧起磨碎的叶子，轻轻敷在袋鼠背部绽开的皮肉伤口上。做完这些，她卷起自己的长袖，露出纤细却布满细小疤痕的右小臂。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一阵刺痛传来，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敢太过用力。
　　她抬起头，对着袋鼠笑了笑，手臂上已经留下了清晰的牙印，暗红色的血液慢慢渗了出来。“来，咬我一口。”
　　丧病袋鼠瞪大了眼睛，猩红的瞳孔里满是狐疑，它歪着脑袋，似乎不明白眼前这只丧尸想要做什么。
　　林潇潇背对着落日坐着，温暖的光线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沾满灰尘的脸颊镀上了一层金边。她脸上沾着的泥巴，因为笑容弯成了一道雀跃的弧线，融进了柔和的光线里。一头草堆似的卷曲黑发随意地堆在脑后，边缘处闪着细碎的金光。她支着下巴，安静地等待着，仿佛一座坐落在落日下的花园，干爽、明媚，透着一股绝望末日里难得的希望。
　　过了好一会儿，丧病袋鼠似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它慢慢凑近，张开嘴，用尖利的牙齿轻轻咬住了林潇潇的手臂，只是刺破了皮肤，动作轻柔得不像一只丧病的变异生物。
　　即便如此，林潇潇还是疼得眉头皱得更紧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等袋鼠松开嘴，抬起头时，林潇潇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将它翻在外面的育儿袋整理好，又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这样，你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的家人曾经也遭受过这种痛苦，那是被丧尸病毒侵蚀后的疯狂与折磨。几年前，她们偶然发现，林潇潇的血液里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物质，能够缓解这种痛苦，甚至让那些被病毒控制的生物恢复片刻的清明。
　　这种痛苦究竟是什么？林潇潇也说不清楚。或许，那是生命被病毒掠夺后，向死神欠下的债务，而她，恰好拥有偿还这债务的能力。
　　袋鼠没有给出太多回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林潇潇能看到，它原本猩红疯狂的瞳孔，渐渐变得清明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戾气。
　　这就够了。林潇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林潇潇回头看了一眼，那只丧病袋鼠正一瘸一拐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跳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直到袋鼠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林潇潇才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她环顾四周，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却突然愣住了 —— 眼前的街道、建筑，全都是陌生的模样，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唉，这下要被妈妈说了。” 她轻轻按了按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有些懊恼地叹了口气。妈妈早就划定了安全范围，叮嘱过她绝对不能走出那个范围，可现在，她显然迷路了。
　　她试着回忆来时的路，可刚才追着袋鼠跑了太多七拐八弯的小巷，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记不清任何标志性的建筑。路边的岔路口一个接一个，每条路看起来都大同小异，让她越发迷茫。
　　犹豫了许久，林潇潇只好凭着直觉，挑了一条看起来稍微熟悉些的小巷走了进去。可当她从巷子的另一端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致依旧陌生。她又在附近转悠了好一会儿，越转越晕，始终找不到熟悉的痕迹。
　　妈妈说过，安全范围之外的区域格外危险。那里有凶猛的野兽，有彻底失去理智、疯狂撕咬一切的丧尸，还有…… 人类。
　　一想到 “人类” 这两个字，林潇潇的身体不由得绷紧了。她从未见过人类，只从妈妈的描述里知道，那是一种狡猾、危险的生物，他们会攻击丧尸，会抢夺资源，是末日里最需要警惕的存在。
　　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塑料袋被卷得飞起，在空中打着旋儿。林潇潇下意识地快跑两步，躲到了一面墙后，蜷缩在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这面墙属于一座古典风格的高大建筑，墙体由厚重的砖块砌成，底部早已被茂密的青藤覆盖，青藤的根茎紧紧缠绕着砖块，有些地方的砖块甚至被撑得裂开了缝隙。墙壁原本的颜色早已褪去，只剩下斑驳的痕迹，上面的铜铁装饰物也布满了厚厚的锈迹，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林潇潇躲在阴影里，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建筑。忽然，她发现墙壁上竟然写着许多字，是用红色的油漆涂上去的，有些地方的油漆因为时间久远，顺着墙壁往下滴落，像是一道道陈旧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沿着墙壁慢慢往前走，仔细辨认着那些字迹。
　　“嗨！” 这是她看到的第一行字，简单的一个问候，字迹还算工整，像是有人随手写下的。
　　再往前走几步，是第二行字：“有人在吗？” 字迹比第一行潦草了许多，透着一丝焦急与茫然。
　　继续往前，字迹越来越多，显然出自不同人的手笔。
　　“我们来过。” 这行字的每个字母都写得规规矩矩，一笔一划，透着一种郑重。
　　“我们会回来的！！” 第四行字写得格外用力，每个字母都是大写，末尾还加了两个重重的叹号，能感受到写字人强烈的情绪，或许是坚定，或许是不甘。
　　紧接着，是一行带着轻浮语气的字：“才不，世界末日爽翻了。”
　　下面紧跟着一个字：“滚！” 字迹凌厉，末尾的叹号和第四行字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个人写的，像是在反驳上一行的观点。
　　从这里开始，墙壁上的红色油漆变得杂乱无章，像是有人在这里激烈地争论过，甚至用油漆相互涂抹，原本的字迹被覆盖了一部分，显得格外混乱。
　　再往前走一段距离，远离了那片混乱的涂抹区，墙壁上又出现了一行清秀工整的字迹：“一切都会变好。” 字体娟秀，透着一种温柔的坚定，像是黑暗中的一束微光。
　　林潇潇的目光被这行字吸引，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她忽然发现，这行字的下面还有一行话，之前被阴影遮住了，现在才看清。这行字迹和其他的都不同，字体狂野奔放，笔画肆意张扬，只写了一句话：“做梦，梦吧，因为这也是真实。”
　　林潇潇轻声读出了这句话，觉得莫名耳熟，似乎在妈妈收藏的某本书上见过类似的表述。她想回去后一定要查查书，确认一下。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一下那块刻着字迹的砖块。指尖快要碰到墙壁时，她忽然顿住了。这些字迹，这些话语，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去，带着陌生人类的温度与情绪，触摸它们，仿佛能感受到那些人曾经的喜怒哀乐，看到那个还未完全崩塌的世界。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真正触碰到墙壁的瞬间，一股湿润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如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脊背发凉，刚才那种好奇与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油漆是湿的！这些字不是很久以前写的，而是新的！是不久前才有人在这里写下的！
　　能写字，能交谈，还会聚集在一起争论 —— 是人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林潇潇的心脏狂跳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朝着前方跑去。
　　她必须尽快回家，必须在落日完全落下之前找到家的方向。妈妈说过，夜晚的废墟更加危险，黑暗会掩盖所有的威胁。
　　她沿着宽阔的十字路口疯狂奔跑，脚下的白色板鞋早已脏得不成样子，踩过地上散落的破旧纸钞，踩过废弃珠宝店橱窗里滚落的珠宝，那些曾经价值连城的东西，如今和路边的碎石没什么两样。
　　路边的巨幅广告牌早已褪色，上面涂着红唇的女人依旧保持着微笑，在落日的余晖里显得格外诡异。每一家商店的橱窗都被打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像是水晶的残骸。那些熄灭了十多年的路灯，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慌乱奔跑的身影。
　　跑了不知道多久，林潇潇的脚步渐渐虚浮起来，胸口传来阵阵刺痛，呼吸也变得困难。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跑。
　　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 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又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林潇潇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下，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线紧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的岔路口静悄悄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穿过小巷的呜咽声。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发颤：“谁，谁在那里？”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可那股强烈的不安，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