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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廷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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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彻底隐没在夜色里,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拂过,叮铃的脆响在寂静的将军府里漾开,又很快消散。李皛从沁芳堂出来时,月色已经爬上了中天,清辉洒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片细碎的银光。
贴身侍女青禾提着一盏羊角灯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灯笼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随着脚步轻轻晃。“小姐,方才夫人同您说的话,您可都听进去了?”青禾忍不住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柳姨娘和二小姐那边,近来确实有些不对劲,前儿个奴婢还瞧见,二小姐身边的秋菊,鬼鬼祟祟地往城南的巷子去了,那地方可是三皇子的人常出没的地界,也不知是做什么。”
李皛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青禾。这丫头是原主的奶娘的女儿,打小一同长大,忠心耿耿,是原主身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原剧情里,青禾为了护着原主,最后被柳姨娘寻了个错处,杖毙在了柴房里。而原主的哥哥李焱,更是被李惢联合三皇子设局陷害,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连带着李家险些被诛九族。
想到这里,李皛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又很快敛去,她拍了拍青禾的手背,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我都记着。秋菊往城南去的事,你别声张,悄悄盯着便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告诉我。”
青禾愣了愣,望着自家小姐的眼神,只觉得今夜的李皛似乎和往常不一样了。从前的小姐,娇纵任性,遇事只会哭闹着找将军和夫人,可方才在沁芳堂里,小姐对着夫人说话时的模样,沉稳又坚定,竟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是,奴婢晓得了。”青禾连忙点头,将灯笼往李皛身边又凑了凑,“小姐,夜里凉,咱们快些回院吧,您的披风还落在屋里呢。”
李皛嗯了一声,抬脚继续往前走。穿过抄手游廊,便是她的院落——汀兰院。院子里种着几株玉兰树,此时虽不是花期,枝叶却依旧繁茂,月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刚踏进院门,就见一个穿着青绿色比甲的小丫鬟迎了上来,是院里的粗使丫头,名唤绿萼。“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方才二小姐遣人送了帖子过来,说是明日邀您一同去城外的栖霞寺上香,还说备好了马车,辰时便来接您。”
李皛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李惢倒是沉不住气了,宫宴在三日后,她竟先在明日设了局。想来是怕宫宴上的计谋出什么纰漏,先探探她的底,或是想在栖霞寺里,先给她添些堵,顺便为三皇子那边传递些关于将军府的消息。
青禾在一旁听了,立刻皱起眉头:“二小姐安的什么心?小姐明日分明要陪着夫人去锦记绸缎庄挑宫宴的衣裳,哪有功夫去上香?”
绿萼也跟着点头:“是啊小姐,奴婢瞧着那帖子上的字迹,写得倒是客气,可二小姐近来对您这般热络,总觉得不对劲。”
李皛没说话,径直走进屋里。青禾连忙跟上,将灯笼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给李皛倒了杯热茶。李皛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眸光沉沉。
原剧情里,原主确实应了李惢的邀约,去了栖霞寺。结果在寺里的后山,“偶遇”了一位落魄的书生,李惢故意让人散播流言,说原主与那书生私相授受,虽最后被将军压了下来,却也让原主的名声受了些影响,为三日后宫宴的陷害埋下了伏笔。而那落魄书生,正是三皇子安插的人,目的就是败坏她的名声,断了她和四皇子的婚约,削弱四皇子的助力。
“帖子呢?”李皛抬眸问道。
绿萼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张粉笺,递了过来。李皛接过,只见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着几行字,无非是说姐妹二人许久不曾一同出游,栖霞寺的秋景甚好,又有新采的明前茶,邀她同去赏景品茶。字里行间,透着亲昵。
李皛嗤笑一声,将帖子扔在桌上:“回复她,就说我明日身子不适,怕是去不了了。”
绿萼应声是,正要转身退下,却被李皛叫住:“等等。”
绿萼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她。
李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眸色渐深:“你去回她,就说我近来确实有些疲乏,不过栖霞寺的明前茶,我倒是久仰大名。若是二小姐有心,不妨将茶叶送些过来,我在院里烹茶等她,咱们姐妹二人,也好说说话。”
青禾在一旁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小姐这是要将计就计,把李惢引到汀兰院来。
绿萼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地应下:“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回话。”
待绿萼退下,青禾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您这是……”
“她想引我出去,我偏不让她如意。”李皛放下茶杯,语气淡淡,“她既想与我‘姐妹情深’,那我便陪她演到底。明日她来了汀兰院,我倒要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又想从我的嘴里套出什么关于大哥的话。”
青禾看着李皛眼底的冷光,心里愈发笃定,自家小姐是真的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娇憨姑娘,而是成了一个有谋算、有城府的人。这样的小姐,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好好地活下去,才能护住将军府,护住大少爷。
“小姐放心,明日奴婢一定守在院门口,绝不会让二小姐身边的秋菊,乱嚼舌根。”青禾握紧了拳头,语气坚定。
李皛点了点头,她知道青禾的忠心,只是这将军府里的风波,远不止于此。柳姨娘出身不简单,她的娘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和三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原主的父亲李诚,看似刚正不阿,实则优柔寡断,柳姨娘几句软语温存,便能让他对后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李惢,早已被三皇子收买,一心想要踩着她和大哥的尸骨,攀上更高的枝头。
这盘棋,不好走。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汀兰院的人就忙活了起来。青禾领着几个小丫鬟,将院子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又在廊下摆了一张梨花木的小桌,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还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李皛起身后,只简单地梳了个流云髻,簪了一支碧玉簪,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裙,更显得身姿窈窕,气质清雅。她坐在廊下的软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辰时刚过,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李惢娇俏的声音:“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李皛放下书卷,抬眸望去,只见李惢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襦裙,梳着双环髻,簪着一支赤金镶宝石的钗子,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身边跟着秋菊和几个小丫鬟,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妹妹来了。”李皛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温和,“快进来坐。”
李惢快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瞧见廊下的茶具和点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笑道:“姐姐倒是有心了,还特意备了茶点。”
“妹妹难得来一趟,自然要好生招待。”李皛侧身让她坐下,又吩咐青禾,“给二小姐倒茶。”
青禾应声上前,给李惢斟了一杯热茶。
李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赞道:“这茶不错,清香醇厚,想来是姐姐的私藏吧?”
“不过是寻常的雨前茶,妹妹若是喜欢,回头让青禾包些给你带回去。”李皛淡淡说道,目光落在李惢带来的食盒上,“妹妹手里提着的,可是栖霞寺的明前茶?”
李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拍了拍食盒,笑道:“还是姐姐聪明,一猜就中。这可是我特意让寺里的师父给留的,想着姐姐身子不适,不能去寺里,便特意给姐姐送来了。”
她说着,便让秋菊打开食盒。食盒里铺着一层锦缎,锦缎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茶叶罐。
李皛看着那茶叶罐,眸色微动。原剧情里,李惢在栖霞寺的茶里下了药,原主喝了之后,头晕目眩,才会在后山“偶遇”那个落魄书生。如今,这茶叶被李惢送到了汀兰院,想来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干净。
“妹妹有心了。”李皛笑了笑,却没有去碰那个茶叶罐,反而拿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递到李惢面前,“尝尝这个,这是厨房新做的,味道不错。”
李惢看着那块桂花糕,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还是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嗯,确实好吃,甜而不腻。”
两人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李惢东拉西扯,一会儿说京里哪家的胭脂水粉好,一会儿说哪个公子哥在赏花宴上出了风头,话锋一转,却突然提起了李焱:“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哥了,听闻大哥近来在府中操练亲兵,可是为了边境的战事?”
来了。
李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大哥职责所在,自然要勤勉些。边境安稳,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父亲也能少些烦忧。”
李惢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又追问道:“我昨日听秋菊说,前儿个有个穿着异族服饰的人,鬼鬼祟祟地在将军府外徘徊,莫不是和边境的战事有关?姐姐可曾听说此事?”
这话问得极其刁钻,若是原主,定会随口接话,说不定还会泄露些大哥的行踪,可李皛却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竟有此事?我倒是未曾听闻。府中守卫森严,岂容异族之人随意徘徊?想来是秋菊看错了吧。”
李惢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依旧不死心:“或许是吧。只是大哥手握兵权,向来是父皇倚重的大将,难免会被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惦记,姐姐还是要多提醒提醒大哥,凡事小心为上。”
“多谢妹妹关心,我会的。”李皛点头,语气疏离,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李惢见状,也知趣地不再多言,又闲聊了几句,便看了一眼天色,起身说道:“姐姐,时候不早了,妹妹也该回去了。柳姨娘还等着我回去用膳呢。”
“不再坐会儿?”李皛问道。
“不了,改日再来看姐姐。”李惢笑着说道,目光又落在那个茶叶罐上,“姐姐可别忘了尝尝那明前茶,味道极好。”
“我会的。”李皛点头,亲自送她到院门口。
看着李惢和秋菊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的尽头,李皛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眸色冷了下来。
“小姐,这茶叶……”青禾走上前来,看着那个茶叶罐,面露担忧。
李皛瞥了一眼那茶叶罐,冷笑一声:“把它收起来,找个机会,送去给柳姨娘。”
青禾一愣:“小姐,这是为何?”
“李惢既然这般‘孝顺’,自然要让柳姨娘也尝尝这栖霞寺的明前茶。”李皛语气淡淡,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咱们可不能辜负了二小姐的一番心意。更何况,这茶叶里的东西,若是让柳姨娘用了,指不定能牵扯出三皇子那边的多少动静。”
青禾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青禾捧着茶叶罐下去后,李皛转身回到廊下,重新坐下。她望着院外的天空,云层渐厚,似乎有一场风雨,正在酝酿。
三日后的宫宴,才是真正的战场。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接下来的两日,将军府里格外平静。柳姨娘那边,似乎并没有因为那罐茶叶闹出什么动静,想来是李惢从中周旋,或是柳姨娘根本就没察觉出什么,亦或是,她们在暗中憋着更大的坏。
李皛则趁着这两日的时间,仔细梳理了一遍原剧情的脉络。系统给出的主线和支线,看似清晰,实则还有许多隐藏的细节。比如,太子被贵妃所害,背后是否有三皇子的手笔?李焱被陷害通敌叛国,三皇子到底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柳姨娘和三皇子的勾结,又从何时开始?
这些问题,都需要她一步步去探寻。
宫宴当日,天朗气清。
将军府里,从清晨就开始忙活。林氏亲自领着下人,给李皛和李惢准备宫宴的服饰。李皛的衣服,是一身正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纹,袖口和领口都镶着金边,华贵却不俗气。李惢的衣服,则是一身玫红色的襦裙,虽也精致,却终究比李皛的正红色,少了几分底气。
梳妆台前,青禾小心翼翼地给李皛梳着发髻,用一支赤金点翠凤凰钗固定住,又在她的鬓边插了几朵珍珠花。镜中的少女,眉如远黛,眸若秋水,一身红衣衬得她肌肤胜雪,艳光四射。
“小姐,您今日可真美。”青禾忍不住赞叹道。
李皛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勾唇。这具身体的容貌,本就极为出众,原主若是不那么骄纵,定能成为京中无数公子哥倾慕的对象。只可惜,原主被宠坏了,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好了,走吧。”李皛起身,理了理裙摆。
林氏早已在正厅等候,身边站着李诚和柳姨娘,还有李惢。李诚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朝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征战沙场的疲惫。柳姨娘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依偎在李诚身边,显得温婉可人。
“皛儿来了。”林氏看见李皛,眼中露出欣慰的笑容,“快过来,让娘瞧瞧。”
李皛走上前,唤了一声“爹,娘,柳姨娘”。
李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李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我儿今日,果然不同凡响。”
柳姨娘也笑着附和道:“是啊,大小姐今日可真是漂亮,怕是京中所有的贵女,都要被比下去了。”
李惢站在一旁,看着李皛,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却很快掩饰过去,笑着说道:“姐姐今日这般好看,定能在宫宴上艳压群芳。”
李皛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时辰差不多了,李诚领着众人,坐上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在大街上,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都在好奇地张望。毕竟,太后寿辰的宫宴,能去参加的,都是京中的权贵。
李皛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外面的街景。大胤王朝建国百年,京城繁华依旧,只是这繁华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暗流涌动。九子夺嫡,朝堂纷争,将军府不过是这棋局中的一颗棋子。尤其是大哥手握兵权,更是成了各皇子拉拢或除掉的对象。三皇子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若是稍有不慎,将军府便会粉身碎骨。
马车很快驶入了皇宫,穿过层层宫门,最终停在了御花园的门口。
御花园里,早已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各处都摆着盛开的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争奇斗艳。来往的官员和命妇,都穿着华丽的服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李诚领着家人,朝着太后所在的主殿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李将军,留步!”
李诚转身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快步走来。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正是四皇子谢珩璟。
谢珩璟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李诚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落在李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笑道:“李小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李皛微微颔首,行了一礼:“见过四皇子。”
原剧情里,谢珩璟对原主是有几分情意的,只是后来原主名声尽毁,他为了自己的前途,才不得不请旨退婚。而谢珩璟,正是三皇子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李惢要毁了她的婚约,说到底,还是为了帮三皇子清除障碍。
李诚看着谢珩璟和李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一直很看好四皇子,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若是皛儿能嫁给他,将来定能有个好归宿,将军府也能多一层保障。
柳姨娘和李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都闪过一丝阴鸷。尤其是李惢,看着谢珩璟看向李皛的眼神,嫉妒得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她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里暗骂:李皛,你别得意,今日过后,你就会变成人人唾弃的□□,四皇子会厌弃你,爹爹会厌恶你,你拥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谢珩璟和李诚寒暄了几句,便又看向李皛,笑道:“听闻李小姐精通琴棋书画,今日太后寿辰,不知李小姐可否献艺一曲?”
李皛还未开口,李惢就抢先说道:“四皇子有所不知,姐姐近日身子不适,怕是不便献艺呢。”
谢珩璟愣了一下,看向李皛,眼中带着几分关切:“李小姐身子不适?可要紧?”
“劳烦四皇子挂心,并无大碍。”李皛淡淡说道,语气疏离,“今日是太后寿辰,定有许多能工巧匠献艺,我就不献丑了。”
谢珩璟见她态度冷淡,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笑了笑,说道:“既如此,那便不勉强李小姐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太监的高喝声:“太后驾到——”
众人闻言,连忙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太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太后年过半百,却依旧精神矍铄,面容慈祥,只是那双眼睛,却透着几分威严。
众人纷纷行礼:“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太后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今日是哀家的寿辰,不必拘礼。”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便是李将军的嫡女吧?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
李皛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行礼:“臣女李皛,参见太后。”
“好孩子,快起来。”太后笑着说道,又看向李诚,“李将军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个出色的女儿。”
李诚连忙躬身道:“谢太后谬赞。”
太后又和众人说了几句,便宣布宫宴开始。
众人依次入席,李皛和林氏、柳姨娘、李惢坐在一桌,李诚则和其他官员坐在另一桌。谢珩璟就坐在不远处的皇子席上,时不时地会看向李皛。而三皇子谢珩宇,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坐在皇子席的首位,目光深沉地扫过李皛和李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宫宴上,歌舞升平,觥筹交错。舞姬们穿着轻盈的舞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乐师们则在一旁弹奏着悠扬的乐曲。官员们互相敬酒,谈笑风生,一派祥和的景象。
李皛却没什么心思欣赏这些,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惢和三皇子的身上。她知道,李惢很快就要动手了。
果然,没过多久,李惢就端着一杯酒,走到李皛身边,笑着说道:“姐姐,今日是太后寿辰,妹妹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康复。”
李皛抬眸看她,只见她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而不远处的三皇子,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李皛没有犹豫,端起桌上的酒杯,与她碰了一下:“多谢妹妹。”
两人同时饮下杯中酒。
李惢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姐姐,御花园的月色甚好,不如妹妹陪你去赏赏月?听说那赏星亭的位置极佳,能看见满天繁星呢。”
来了。
李皛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这……宫宴还未结束,若是离席,怕是不太好吧?”
“无妨,太后今日心情好,不会怪罪的。”李惢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姐姐就陪我去一趟吧,妹妹有几句话,想和姐姐说。”
林氏在一旁听了,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劝阻,却被柳姨娘用眼神制止了。柳姨娘笑着说道:“大小姐,二小姐一片心意,你就陪她去吧,早点回来便是。”
李皛看了一眼柳姨娘,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李惢,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她必须去。只有去了,才能将计就计,彻底粉碎李惢和三皇子的阴谋。
李惢见她答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连忙拉着她,朝着御花园深处的赏星亭走去。
青禾想要跟上去,却被李皛用眼神制止了。她对着青禾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又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盯秋菊。”
青禾心领神会,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秋菊的身影。
御花园深处,月色如水。两旁的花木影影绰绰,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李惢拉着李皛,快步朝着赏星亭走去。越往前走,周围的人就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很快,赏星亭就出现在了眼前。那是一座八角亭,立在一片荷塘边,此时荷塘里的荷花早已凋谢,只剩下残败的荷叶。
“姐姐,你看,这里的月色是不是很美?”李惢停下脚步,指着亭外的月色,笑着说道。
李皛抬眸望去,只见月色皎洁,洒在荷塘上,波光粼粼。确实是个赏月的好地方,只可惜,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一个陷阱。
“是很美。”李皛淡淡说道,目光落在亭子里,“妹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李惢转过身,看着李皛,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狰狞的嫉妒:“姐姐,你说,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嫡女,拥有一切?凭什么爹爹和娘都疼你?凭什么四皇子喜欢你?凭什么大哥手握兵权,人人敬重?”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和之前那个甜美可人的二小姐,判若两人。
李皛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就凭我是李将军的嫡长女,就凭我娘是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这些,你永远都比不上。至于大哥,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是保家卫国的战功,岂是你能觊觎的?”
“我比不上?”李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李皛,你别得意!今日过后,你就会身败名裂,四皇子会厌弃你,爹爹会厌恶你!用不了多久,李焱也会身败名裂,通敌叛国的罪名,足够他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将军府就是我和娘的天下,三皇子殿下还会娶我为妃,我会成为这大胤王朝最尊贵的女人!”
原来她的野心,竟大到如此地步。
李皛眸色更冷,还未开口,就听见赏星亭的四周,突然冲出来两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地痞无赖,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朝着李皛扑了过来。
“小美人,我们等你好久了。”
“跟我们玩玩吧,保证让你快活似神仙。”
李惢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加得意:“李皛,你就等着被人捉奸在床吧!我已经让秋菊去叫侍卫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你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小姐,是个不知廉耻的□□!”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李皛被侍卫抓住,衣衫不整地跪在众人面前,被千夫所指的场景。
那两个地痞无赖已经扑到了李皛的面前,伸出脏手,就要去抓她的胳膊。
李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然而,就在这时,李皛却突然动了。她的身形一闪,避开了那两个地痞的脏手,然后抬脚,对着其中一个地痞的膝盖,狠狠踹了下去。
“啊——”
一声惨叫响起,那个地痞抱着膝盖,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地痞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娇弱的小姐,竟然会还手。他反应过来后,更加凶狠地朝着李皛扑了过来。
李皛眼神一冷,侧身躲过他的攻击,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救命!救命啊!”那个地痞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李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声音都在颤抖:“你……你怎么会武功?”
李皛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会武功?
李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缓步朝着李惢走去,眸色冷得像冰:“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你和三皇子联手,想要毁我名声,害我大哥,这笔账,今日我就先跟你算一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大喝声:“什么人在那里?!”
李惢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立刻大声喊道:“侍卫大哥,快救我!李皛她……她私通外男,还打人!”
她以为,侍卫来了,就可以治李皛的罪了。
然而,当侍卫们赶到,看到眼前的场景时,都愣住了。
只见赏星亭里,两个地痞无赖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而李皛站在一旁,衣衫整齐,神色平静。李惢则站在另一边,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看起来狼狈不堪。
领头的侍卫眉头微皱,走上前,对着李皛行了一礼:“参见李小姐。”
李惢见状,顿时急了:“侍卫大哥,你看错了!是李皛她……”
“闭嘴!”李皛冷冷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领头的侍卫身上,“张统领,这两个人,形迹可疑,深夜出现在御花园,意图不轨,还试图对我和二小姐图谋不轨。幸好我略懂一些拳脚功夫,才将他们制服。”
张统领是禁军统领,为人正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地痞,又看了看李皛和李惢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两个地痞,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而李小姐衣衫整齐,神色坦然,反观二小姐,却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属下明白。”张统领对着李皛拱手道,“属下这就将这两个歹人拿下,带回刑部审问。”
“等等。”李皛叫住他,指了指李惢,“张统领,二小姐说,是我私通外男。不如,就请张统领搜一搜我的身,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私通外男的证据。”
李惢脸色一白,连忙说道:“不用搜了!我……我是看错了!”
她怎么敢让侍卫搜身?若是搜了,她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更重要的是,她的袖中,还藏着三皇子给她的信物,若是被搜出来,她和三皇子的勾结,就会彻底暴露。
张统领看着李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他对着李皛拱了拱手:“李小姐不必如此,属下相信李小姐的为人。”
说完,他便吩咐手下的侍卫,将那两个地痞无赖拖了下去。
李惢站在一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控?
李皛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李惢,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和三皇子欠原主的,欠大哥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李惢浑身一颤,差点瘫倒在地。
就在这时,谢珩璟和李诚等人,也闻讯赶了过来。
谢珩璟看到李皛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问道:“李小姐,你没事吧?”
李皛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没事,多谢四皇子关心。”
李诚看着地上的痕迹,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李惢,眉头皱得紧紧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皛还未开口,李惢就哭着扑到李诚怀里,哽咽道:“爹爹,我……我是想陪姐姐来赏月,没想到会遇到歹人。幸好姐姐武功高强,救了我……”
她试图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那两个地痞身上。
柳姨娘也连忙上前,心疼地抱住李惢:“我的儿,你没事就好,真是吓死娘了。”
李诚看着李惢哭哭啼啼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李皛,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问。毕竟,这里是皇宫,闹出这样的事情,对将军府的名声不好。
太后也听到了动静,派人过来询问。李皛只说遇到了两个歹人,已经被侍卫拿下,并没有提及其他。
这场宫宴的风波,看似就这样平息了。
但李皛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抬头望向天空,月色依旧皎洁,只是那皎洁的月光下,却隐藏着无尽的暗流。
李惢和三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而她,也不会再给她们任何机会。
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