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鱼本同源》风寻饮月

18、浮波赴人间，仙羽遇鲛踪

　　浮波赴人间，仙羽遇鲛踪

　　温泽暮冲破浅海屏障时，恰好赶上天色向晚。橘红落日沉在海平面尽头，将粼粼波光染成熔金，沙滩上不见人影，只有海浪卷着细沙，一遍遍漫过礁石，留下湿润的痕迹。

　　他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快速完成化形——尾鳍撕裂般轻颤，淡蓝鳞片顺着肌肤隐没，最终凝成对人类而言略显纤细的双腿。可这具陌生的躯体根本不听使唤，刚站起便膝盖一软，重重摔在沙地上。温热的沙粒硌得掌心发疼，他挣扎着爬起来，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歪歪扭扭、跌跌撞撞，裙摆般的鲛绡拖在身后，沾满了沙砾。

　　“好难……”温泽暮皱着眉，扶着礁石慢慢挪动，银白长发被海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和颈侧。他好奇地眺望远处，隐约能看见错落的房屋轮廓，空气中飘来与深海截然不同的气息，带着草木的清新和一丝烟火气，让他既紧张又雀跃。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柔的鸣叫，从礁石缝隙里传来。

　　那声音带着微弱的痛楚，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温泽暮停下脚步，循着声音俯身望去，只见缝隙中蜷缩着一只奇怪的小鸟——它有着雪白色的羽毛，却长着两对翅膀，此刻右翼耷拉着，羽毛凌乱沾血，正奄奄一息地瑟缩着，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助。

　　“好可怜……”温泽暮的心瞬间揪紧。他自幼在深海长大，见惯了族群的冷漠，却对这些弱小的生灵格外心软。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层淡淡的蓝雾——那是他仅存的、微弱却纯净的水系灵力。

　　他的灵力虽不足以掀起浪花、凝聚利刃，却有着鲛人独有的治愈之力。蓝雾缓缓笼罩住小鸟，温柔地渗入它受伤的翅膀。小鸟似乎感受到了暖意，轻轻啾鸣一声，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温泽暮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信任。

　　温泽暮专注地输送着灵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那只小鸟突然周身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礁石旁哪里还有小鸟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月白广袖长袍的男子。他长发如墨，垂落肩头，发梢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金瞳璀璨如烈日，却又带着星辰般的清冷。眉骨高挺，鼻梁俊朗，薄唇紧抿时透着一股疏离的神性，即便此刻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依旧难掩那份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矜贵与俊美。

　　温泽暮惊得后退一步，差点再次摔倒：“你……你是谁？”

　　男子缓缓睁开眼，金瞳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探究，更多的却是感激。他声音低沉悦耳，像玉石相击，却因伤势虚弱而带着一丝沙哑：“多谢小友相救。在下顾远晨。”

　　“顾远晨……”温泽暮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看着他背后那对收束起来的、洁白如雪的羽翼——原来方才的两对翅膀，竟是他的仙羽。“你是……神仙？”

　　顾远晨微微颔首，试图起身，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眉头蹙起。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人间灯火上，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怅惘，仿佛承载了整个天界的重量。

　　温泽暮见状，连忙上前想扶他：“你伤得很重，要不要再歇歇？”

　　顾远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海面。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清冷出尘的神仙，曾是天界最耀眼的战神，仙羽一族的唯一继承人。仙羽族生来便有双翼，掌控圣光与战阵，是天界的守护者。顾远晨自幼天赋异禀，未满千岁便统领仙羽铁骑，平定过三界动乱，受万仙敬仰。可就在不久前，天界突发内乱——起因竟是魔尊被诬陷通敌叛界。魔尊本是镇守魔界与天界边界的关键，性情桀骜却心怀正道，却遭奸人设计，被污蔑勾结异界势力意图谋反。天帝震怒之下，不听辩解便下令将其打下凡界，打入轮回。

　　这一举动引发了天界大乱。魔尊旧部不服，与支持天帝的势力爆发冲突；部分知晓真相的仙族试图为魔尊平反，却被冠以“同党”之名遭打压；仙羽族坚守中立，却在乱战中被叛军暗算，为护天界核心典籍，几乎全员覆灭。顾远晨在最后一战中力竭，被叛军的暗箭刺穿羽翼，带着重伤坠入轮回通道，最终偏离轨迹，落在了这片人间海岸。

　　他的羽翼受损，神力被天道法则压制，连维持人形都耗费心神。若不是遇上温泽暮这纯粹的鲛人治愈之力，恐怕早已魂飞魄散。而他心中始终憋着一股执念——既要查清魔尊被冤的真相，为仙羽族复仇，更要寻回魔尊，还三界一个公道。

　　“你为何会在此处？”顾远晨终于开口，金瞳重新看向温泽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眼前的少年银发白肤，眉眼纯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海腥味与灵力波动，显然并非人类。

　　温泽暮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攥紧了鲛绡的衣角，如实说道：“我……我是月鲛族的皇子，来人间看看。”他没敢说联姻的事，也没说自己灵力低微的窘境。

　　顾远晨闻言，金瞳微动。月鲛族，深海古老族群，以控水与治愈闻名，只是近年来似乎日渐衰落。没想到竟能在人间遇到一位鲛族皇子，还心地如此纯善。

　　“人间多险，你孤身一人，需多加小心。”顾远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真切的提醒。他经历过天界的背叛与战乱，深知人心险恶，远比深海复杂。

　　温泽暮点点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道：“那你呢？你伤得这么重，要去哪里？”

　　顾远晨望着远处的夜空，星辰渐显，金瞳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变得坚定：“先养伤，再寻真相与故人。”

　　话音落下，他再次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温泽暮连忙用灵力帮他稳住气息，心中却泛起一丝心疼。这位神仙看起来那么厉害，却也有着自己的伤痛与执念。

　　夜色渐浓，海风带着凉意。温泽暮看着顾远晨虚弱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还不熟练的双腿，鼓起勇气道：“我……我知道附近好像有人家，要不我扶你去那边看看？或许能找到地方歇歇。”

　　顾远晨沉默片刻，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善意，终是点了点头：“有劳小友了。”

　　温泽暮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两人一瘸一拐地朝着远处的灯火走去。银白的长发与墨色的长发在夜风中交织，鲛族的清润与仙羽族的神性相互映衬，在这片人间海岸，开启了一段意想不到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