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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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骄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颠沛流离，没有算计和谎言。只有他和商洵月，像最寻常的夫妻一样，过着简单却温暖的日子。
他们的相遇没有茶楼偶遇的刻意设计，只是一场普通的邂逅。
她路过他卖香料的摊子，被兰草的清香吸引，停下脚步，问：“这香怎么卖？”
他抬起头，看见她清隽平静的脸，心跳漏了一拍，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女君喜欢，送您便是。”
她没有推辞，收下了香，后来再来时，带了一匹水云纱作为回礼。
再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他知道了她是商记的东家，她知道了他是靠调香为生的普通男子。
他教她调香，她教他看账；他给她做衣裳，她带他巡视商铺；他依赖她，她纵容他。
然后，顺理成章地，他们成亲了。
婚后，她依旧忙生意，他依旧调香，偶尔会跟她一起去铺子，看她从容淡然地应对那些精明的商人，眼中全是崇拜和……欢喜。
晚上，他们相拥而眠，她会搂着他，轻声讲白日里遇到的趣事，他会窝在她怀里，安静地听，偶尔撒娇，要一个吻，或是一个拥抱。
日子平淡，却……幸福得不像真的。
像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燕骄远沉浸在这个梦里，不愿醒来。
因为醒来，就要面对那些不堪的现实。
他不想面对。
只想在这个梦里，永远沉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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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梦终究是梦。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梦境里的商洵月，忽然不那么开心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兰草，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悲伤。
燕骄远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将脸贴在她肩头，轻声问：“妻君，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骄远，”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燕骄远愣住了。
他想起现实里，是他骗了她，是他该问她这个问题。
可梦里，她却问了。
“不会。”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坚定，“不管你骗我什么，我都不会恨你。”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我爱你。爱到……可以原谅你的一切。”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爱到可以原谅一切。
他从未对现实里的商洵月说过。
因为他不敢。
他犯的错，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被原谅的。
可在梦里，他却说了。
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他真的有资格，说这句话。
商洵月沉默了很久。
她转过身，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眼中是复杂的、他看不懂的情绪。
“骄远，”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有时候，爱一个人，比恨一个人……更累。”
燕骄远心中一震。
他忽然觉得……这个梦，不那么美好了。
因为梦里的她，在难过。
而现实里的她……是不是，也在难过？
他想起现实里，他染了疫病，昏迷不醒，而她……在做什么？
是不是在照顾他？
是不是……也在为他难过？
是不是……也像梦里这样，疲惫，悲伤，却……还在坚持？
燕骄远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然后，梦境开始破碎。
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四溅，每一片里，都映着现实里的画面——
他倒在厢房地板上，意识模糊；她冲进来，将他抱起，快步走出院子；她将他安置在西厢院，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她亲自熬药，喂药，擦拭身体，上药；她手背上起了几颗猩红的疹子，却依旧没有停下；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神疲惫，却坚定……
还有……她俯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燕骄远，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葬在商府后院的狗窝旁边。让你死了，也只能当条……没人要的野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狠厉的决绝。
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心里。
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然后，所有的梦境碎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黑暗。
和黑暗里，那个……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喂他喝药，替他擦拭身体，在他耳边低语的身影。
是她。
是现实里的商洵月。
她……没有放弃他。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可她却留了下来。
亲自照顾他。
为了他，染上了疹子。
为了他……在赌命。
燕骄远恨透了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总是给她带来麻烦，为什么……从来不能为她做点什么，只会拖累她，伤害她。
可他又……爱惨了她。
爱她的温柔，爱她的坚韧，爱她……即使被他伤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没有彻底抛弃他。
这种又恨又爱、又悔又痛的情绪，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哑地响起：
“妻……君……”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可那只握着他的手，却猛地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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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洵月正在给燕骄远喂药。
药碗已经见底，她像往常一样，含了一口药汁，俯下身，准备渡给他。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唤：
“妻……君……”
商洵月浑身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床上的人。
燕骄远依旧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浑身布满疹子，可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像在……说什么。
商洵月屏住呼吸，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别……走……”
两个字，嘶哑得差点听不见，却……清晰地钻进了她耳中。
商洵月的心，在那一刻，狠狠跳了一下。
她直起身，看着燕骄远颤动的睫毛，一滴眼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
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哭了。
在昏迷中，哭了。
商洵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那滴眼泪。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响起：
“我不走。”
她说。
像在对他承诺，又像在……对自己说。
“燕骄远，你给我听着——我不走。所以，你也不能走。”
“你要是敢死，我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
她重新端起药碗，将最后一口药汁，含进嘴里，然后俯下身，捏开他的下巴，缓缓渡了过去。
这一次，药汁没有流出来。
全部……咽了下去。
然后，她看见燕骄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像在挣扎。
像在……拼命想醒过来。
商洵月握紧了他的手。
“醒过来。”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燕骄远，我命令你……醒过来。”
像是听到了她的命令。
又像是……终于挣破了那层黑暗的桎梏。
燕骄远的睫毛，又颤动了几下。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昳丽得惊人的眼睛。
眼神茫然，空洞，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还未完全清醒。
可他的目光，却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商洵月脸上。
然后，他眨了眨眼。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妻……君……”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清晰地唤出了那个，久违的称呼。
商洵月看着他终于醒了过来。
心中那片紧绷了许久的弦，在那一刻，终于……松了下来。
她缓缓俯下身，将脸埋进他颈窝。
肩膀微微颤抖。
像在……哭。
又像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