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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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骄远拖着尸体从后门出去时，已是四更天。
他将尸体扔进枯井，搬了石头压上面。
他满身大汗，素色的里衣紧贴在身上，衣摆染血，狼狈不堪。
他又杀人了。
和以前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知道了商洵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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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叶巷。
燕骄远推开门，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商洵月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银色的绣纹泛起淡淡的光泽，头发松松的束起。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低头啜饮。
燕骄远僵在原地。
她……她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到他了吗？看到尸体了吗？还是……她一直就在这里等？
商洵月抬起头，看向他。
她的视线从他凌乱的头发，到他衣襟上暗红的血迹。
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茶杯。
“回来了？”她开口，声音平淡。
燕骄远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不一样。
和平时那个慵懒随性的商洵月不一样。
此刻的她，虽然还是那副闲散的姿态，但周身却笼罩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是杀过人的气息。
他认得。
因为他身上，现在也有同样的气息。
“女君……”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商洵月说，语气依旧平淡，“看你门没锁，就进来坐坐。”
路过。
又是路过。
这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让女君见笑了，我……我这就去换衣裳。”
燕骄远转身要走。
“不急。”商洵月说，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坐。”
燕骄远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她在等什么？
等他解释？等他坦白？还是……等他露出破绽？
燕骄远走到石桌旁，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晨光越来越亮，将院子照得一片朦胧。花圃里的花在晨露中娇艳欲滴，香气幽幽。
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除了他身上的血迹，和她眼中那抹冰冷的审视。
“女君……是什么时候来的？”燕骄远试探着问，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
“有一会儿了。”商洵月说，端起茶杯，又啜了一口，“看你不在，就坐着等。”
她一定看到了什么。
可她为什么不问？
她在等他自己说。
燕骄远决定先发制人。
“女君……”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我做了不好的事。”
商洵月看着他，等他继续。
“刚才……有个受伤的女人翻进我院子，威胁我，不让我出声。”燕骄远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还在后怕，“我……我很害怕。她身上有血，还拿着刀……”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看着商洵月：“她……她说她在躲一个人，一个很可怕的女人。还说……那个人是商记布行的东家，杀人不眨眼……”
他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商洵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商洵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呢？”她问。
“然后……然后她……”燕骄远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哭腔，“她想……她想对我……我不愿意，她就……”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哭了。
演得真好。
商洵月心中想着，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看到燕骄远拖着尸体出去。
她看到了井底的尸体。
一剑毙命，不像是慌乱中的失手，更像是早有预谋。
这个小公子，比她想象中更有趣。
“她死了？”商洵月问，语气平淡。
燕骄远眼睛红肿，脸上挂着泪痕，点了点头：“我……我趁她不注意，用她自己的刀……杀了她。”
他从袖子里摸出匕首，放在石桌上，推到商洵月面前。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害怕……”
商洵月看着那把匕首，又看向他。
他坐在晨光里，身上沾血，脸上带泪，眼睛红肿，看起来可怜极了。
“所以，”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把她杀了，尸体扔进了枯井？”
燕骄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她怎么知道枯井？
“女君……您……您看到了？”
“嗯。”商洵月点头，视线落在他脸上，“看到了。”
燕骄远脸色一白，手指攥紧了衣角。
怎么办……这个谎怎么圆回去？
商洵月看着他这个样子，笑了笑。
“燕骄远，”
“你杀过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燕骄远浑身一僵。
“不止一次。”商洵月继续说，目光落在他握着衣角的手上，“手法很熟练，处理得很干净。”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他：“那个女药师，也是你杀的吧？”
燕骄远瞳孔骤缩。
她怎么会知道？
那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
女药师独居，无亲无故，他离开后，就算有人发现她死了，也只会以为是病故或者意外。怎么会……
“我查过你。”商洵月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你第一次偶遇我开始。”
燕骄远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家道中落是假的，无处可去是假的，勤恳懂事是假的，甚至连你身上那股兰芷香——”商洵月说着，从袖中取出小瓷瓶，放在石桌上，“也是你精心调制的，为了投我所好，对吗？”
燕骄远看着那个瓷瓶，又看向商洵月。
她的脸在晨光中清晰，眉眼依旧平静，眼神却冷淡锐利，像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穿他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对。”
“都是假的。”
他看着商洵月，眼神变得有些冰冷。
“女君早就看穿了，为什么不说？”
他语气带着嘲讽，“看我演戏，很有趣？”
“嗯。”商洵月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很有趣。”
“……”
燕骄远愣住了。
她真的觉得有趣。
不是鄙夷，不是厌恶。
是有趣。
像看一场戏，看一个小丑在台上卖力表演。
燕骄远胸口一阵闷痛，比被王娘子扼住喉咙还要难受。
“那女君现在想怎样？”
他声音冷了下来，“揭穿我？报官？还是……杀了我？”
商洵月没回答。
晨光越来越亮。
花圃里的花，窗台上的陶罐，石桌上的茶杯，还有对面那个满身血迹、眼神冰冷的漂亮男子。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我不杀你。”商洵月终于开口，站起身，“也不报官。”
她走到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燕骄远，”她说，声音在晨风中飘散，“你演得很好。”
说完，她推门而出，消失在巷口。
燕骄远坐在石桌旁，许久没动。
晨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他看着石桌上的小瓷瓶，伸手拿起来，握在手里。
瓷瓶冰凉，触感细腻。
商洵月刚才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握紧了瓷瓶，指节发白，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商洵月，”
“这场戏，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