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读心小哑巴后》系里扶桑

29、越界 现在的蓝绾

　　马尔代夫凌晨两点，下了场大雨，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余淼。

　　她从床面上坐起，发现另一张床上的蓝绾不见了，床单掀开一半，拱起个小山丘的形状。余淼下了床，光脚踩着地毯往阳台走。

　　一直到站在窗帘前，才发现阳台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余淼将耳朵贴过去，还听见了通话的声音。

　　微哑的女声说：“我呢家係馬爾地夫度假，若果有新通告先推一下。”

　　接着，阵阵雨声愈来愈大，阳台上突然亮了一瞬，没多久，空气中就漫开香烟的气味，红光随着影子的动作偶尔明亮。

　　余淼紧紧皱起眉，以前只有在蓝绾失眠的时候才会动身带着烟出门，美名其曰是找灵感，实际上是躲在黑夜里放纵一会。

　　“同边个？同我阿妹，佢啱啱高考完，带佢休息放松吓。”蓝绾这句话说得很坦荡，但下一秒，余淼听见她的心声。

　　【以后唔好再横生太多嘅交际同嘞】

　　余淼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不安，什么叫“以后就不要横生那么多交际了”，意思是从这次旅行后蓝绾就要从自己的生活里淡出，彻底扮演好姐妹的关系吗？

　　她低下头，很想马上将门拉开，向蓝绾问清楚自己听到的那句话，可是她又突然想到，一切到这个地步不才是对的吗？难道她从一开始就奢望蓝绾有和自己一样的感情吗？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贪恋得太多，到今天才会这样无法接受。

　　第二声火机开盖，雨声小了些，因而后面蓝绾说的话也格外突出。

　　“仲有，之前我同你讲过偷拍嘅狗仔，等我回国就可以准备告嘞。”

　　“头先你讲过介绍穆青青偷走我歌嘅事，唔使再提，误会一场，我哋系和平分手，社交媒体上埋发酵嘅舆论可以著手准备澄清。”

　　余淼闻言，想起了高二时自己和蓝绾一起面对追踪时的场景，那时候她以为事情已经落下终章，天真地以为自己为蓝绾做了件分忧的大事，但如今看来，自己什么都没能帮上她，反而为了保护自己，蓝绾一直在暗处布局，所谓安稳的生活，全都是蓝绾一个人在负重前行。

　　难怪经常看见蓝绾因为忙工作一直到深更半夜，难怪蓝绾的眉间总是藏着化不开的愁容，也难怪在听见自己说要离开家自己一个人成长，她总是一脸无可奈何。

　　在蓝绾面前，自己始终是那个隔着一条河流与之对望的人。

　　那么近，同一屋檐；那么远，人生不同轨。

　　阳台只剩下雨声，人影在余淼还沉浸在思考中步步逼近，直到连雨声都停了，余淼才听见对方说。

　　“听够了吗，淼淼？”

　　她抬头，窗帘未动，但蓝绾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门被拉开，蓝绾的略带疲惫的脸出现她面前。两人身高相差不大，面对面的时候能很清楚地看清对方表情，蓝绾的丹凤眼敛下，唇角试着上扬，但没能挤出微笑，面部表情很不自然。

　　“打电话的声音太大，吵到你了吗？”蓝绾的手在下一秒搭在她肩膀上，刻意克制了力道，像是一片鸿羽轻轻落下。

　　余淼胸口起伏得剧烈，长长叹出了一口气，扬手，开始打手语。

　　【没有，我是被雨声吵醒的，不好意思，刚才偷听了你打电话。】

　　蓝绾手指绻了下，不忍指责，只好状若轻松地说起新话题：“没事，不过马尔代夫这地方就这样，雨来得急，去得也快，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快去睡觉吧。”

　　余淼站在原地没动，失落一闪而逝，她握住蓝绾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缓缓地移动到自己脸边。

　　随后，认真地盯着蓝绾的眼睛，用唇语说——

　　我害怕，能和你躺一张床上吗？

　　说完，她又觉得应该补充些什么，于是单手打出手语——

　　【姐姐】

　　余淼在蓝绾手心的表情很乖，一双杏眼眨啊眨，盯着自己的时候，每一句话都很真心，蓝绾无法拒绝。

　　“多大人了……”蓝绾说完，又多看了两眼余淼。

　　她愣愣地继续盯着自己，神情突然变得些微委屈。

　　“好……”蓝绾紧急收回手，侧身从余淼边上路过，步步走到床边。

　　看一眼自己凌乱的床单，又瞥一眼余淼整齐折叠的被单，托着腮思考了会，缓缓道：“睡你的床，还是我的？”

　　余淼走过来，指着蓝绾凌乱的床面，眼神坚定，还附带着点头这一动作。

　　蓝绾有些意外于余淼决定做得这么快，摇摇头，止住了内心的翻涌。

　　余淼听见她的心声：我睡相不好，晚上不小心压到她怎么办，要不装睡一会？

　　接着，余淼在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就已经一溜烟钻到了那一坨小山丘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平被子，乖巧地躺好，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直勾勾地盯着发愣的蓝绾。

　　认了命的蓝绾扭扭捏捏地挪着身子躺下，又觉得平躺太近，干脆整个人翻身，背对着余淼。

　　她闭上眼，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小时候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别多想别多想别多想……

　　室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余淼打破了这一寂静，翻向蓝绾这一边，悉悉索索地凑过去，手握成拳，隔在两个人中间。

　　一张开，就会碰到蓝绾的发丝，如果自己再小心一点，应该不至于将对方弄醒。挣扎了好一会，余淼轻轻叹息，总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今天的勇气已经在欺骗蓝绾和自己一起睡的时候耗尽了。

　　蓝绾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偶尔飘起来一点的窗帘发呆。

　　【睡不着】

　　【她睡着了么？】

　　【还是不习惯平躺，好想翻身啊】

　　余淼感受到面前的人挪动了一下，只不过是往更远的地方，于是她不甘示弱地跟上，越贴越近。

　　一个躲一个追，这样的追逐一直到室内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啊呀！”

　　余淼睁开眼，望着面前的人消失，连忙坐起身，看着蓝绾摔了半个身子在地上，脚背翘起，顽强地勾着被单。

　　接着，她望着蓝绾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头发彻底乱作一团，扯着个尴尬的笑，望着假装睡眼惺忪的余淼，支支吾吾道：“我……吵醒你了吗？”

　　余淼笑着摇头，直接钻进了对方怀里，头紧紧靠着对方脖子，模样和撒娇的猫没有区别。

　　蓝绾双臂撑在床面上，心跳越来越快，她轻声问：“那……睡觉吧。”

　　【装睡是不可能的了】

　　余淼狡黠一笑，借着身体重量将人推下，整个人的阴影盖在蓝绾面上，被压下的人表情错愕，干脆直接双手盖住脸。

　　“睡觉！别这样看着我了……”蓝绾耳朵发烫，只是微微偏过头，那一点红就在夜间显得很突兀。

　　余淼的手还撑在蓝绾脸边两侧。

　　及时止损。

　　余淼收回手，侧躺在蓝绾身边，还是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直到蓝绾将遮着脸的手移下来，她才安心闭上眼睛。

　　是真的有些困了。如果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当下怎么想也都想不通，就交给明天吧，蓝绾下定决心的减少交际，至少在马尔代夫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机会行进。

　　蓝绾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刻意疏远余淼时，总是越推越近，难道这一点不越界的间隙就这样难保持吗？

　　明明只是家人就好，明明她们都清楚洞悉这一事实，却还是必须在这一皮层下坚持有异心。

　　【疯了】

　　【蓝绾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能……】

　　三句心声被半梦半醒的余淼听了过去，她握成拳的手无意识收紧，也尽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接着，她感觉到蓝绾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一直到最后停在了唇边，没有再移动。

　　余淼刻意往右边挪动了一些距离，紧急缩进了蓝绾最后保留的一寸，正正好好地让双唇相接。

　　这是完全独立于蓝绾意料之中的事情，这一刻，蓝绾才彻底醒过来，她慌张地挪开，眼睛瞪大，躲开了难免会有的直视。

　　【我……】

　　【快要疯了】

　　蓝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余淼的侧脸，用最轻的动作回归到平躺的原始状态，右手隔着衣料按耐住乱跳的心脏，可是就是无论怎么想克制住心率都为徒劳。

　　现在的蓝绾觉得自己是个罪犯，而且现在在畏罪潜逃的路上越走越远。

　　余淼唇角上扬了一个很微小的幅度。

　　这算初吻吗？如愿以偿地是给了最喜欢的人，而现在又心跳雀跃地不像话，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但是今晚，还是让自己得意一会吧。

　　翌日清晨，蓝绾果然失踪了，但余淼很清楚是为什么。

　　她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到镜子前，望着没有移动过的属于蓝绾的漱口杯，又想起了昨晚自己挪动的那一点点距离，既是试探，也是自己的私心。

　　还好，蓝绾的反应她很满意。

　　并不是毫无波澜，只不过比起自己，蓝绾还是少一点勇气。

　　镜子里的余淼唇角上扬，弧度夸张得可怕，她看了眼，马上耷拉下来。

　　怎么还在得意忘形。

　　蓝绾去哪了？

　　“喂喂喂！蓝！老！师！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助理在电话那头迟迟得不到蓝绾的回应，忍不住提高音量。

　　“听到了。”蓝绾回神，楞楞道。

　　“你看着办吧，昨晚已经和你说得差不多了。”随后，挂断了电话。

　　蓝绾坐在海滩边的木椅上，望着大雨过后平静的海面，内心却掀起千层浪。

　　“昨晚是鬼迷心窍了吗？”蓝绾痛骂自己，甚至开始在海滩上乱走。

　　凌乱的脚步比思绪更甚，但脚步能被海水抚平，心绪却只会越来越乱。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