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被说中了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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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林敬言在公司改模型改到眼睛发花，保存文件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他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了。
不是因为失眠——林惊珩在旁边的时候他睡得比谁都沉——是因为最近项目赶进度，白天写代码晚上还要看论文，脑子一直高速运转，到了该停的时候停不下来。
他揉着太阳穴靠在椅背上，听见手机响了。
【Knight】：哥，我今天下午没课，先回家了。
【Knight】：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林敬言打字：
【JY】：不用，我自己回。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
【JY】：有点累，想一个人待会儿。
发完他就后悔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Knight】：怎么了？
【Knight】：不舒服吗？
【Knight】：哥？
林敬言叹了口气。
【JY】：没有，就是累。你别多想。
【Knight】：那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
【JY】：随便。
【Knight】：好。那我看着做。你回来之前跟我说一声。
【Knight】：[猫猫歪头.gif]
林敬言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几秒。
每次都是这样。
他说“随便”，林惊珩就说“好”。
他说“不用”，林惊珩就说“那我在家等你”。
从来不追问，从来不逼迫，永远温温柔柔的，像一团棉花，你一拳打过去，它只是凹下去一点，然后又弹回来。
可林敬言有时候觉得，棉花比石头还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石头你可以砸回去，但棉花你没办法。你只能被它裹着，温软地、无声地裹着，直到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被裹着，还是想要喘口气。
他关掉电脑，背上包往外走。
路过韩科办公室的时候，门开着，韩科在里面吃外卖，看见他就喊：“言哥！过来吃点？”
“不饿。”
“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累。”
韩科筷子举在半空，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到家门口的时候，林敬言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推门进去。
一样，饭菜的香味。
林惊珩探出头来笑了一下：“回来了？马上好。”
“嗯。”
林敬言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门口站着看，而是直接进了卧室，关上门。
他听见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明明油烟机还是开着，明明还是那么喧闹，可他就是听见了。
然后脚步声靠近，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哥？”
“没事，换个衣服。”
“哦。那……我等你吃饭。”
脚步声远了一点，但没有完全走开。
林敬言站在门后面，听见门外面那个人站了几秒，才转身回了厨房。
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一切都很好的。工作顺利，项目有进展，韩科靠谱，同事也好相处。林惊珩每天做饭接他下班，温柔体贴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他就是觉得……闷。
像有一层塑料薄膜裹在身上，看不见摸不着，但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
几乎窒息。
可明明，他不讨厌。
吃饭的时候，林惊珩一直在偷偷看他。
不再像以前那样光明正大，但还是在看。
林敬言低着头扒饭，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夹菜，林惊珩就一块一块往他碗里夹，一直堆得冒尖。
“够了，”林敬言低声说，“我吃不了那么多。”
林惊珩筷子停下来：“你今天中午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林敬言顿了一下。
好像是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咬了两口就扔了，因为胃不舒服。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林惊珩把筷子放下了，表情真正严肃认真起来。
“哥。”
“嗯。”
“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
“你今天回来直接进了卧室，说想一个人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也一句话都不说。”林惊珩一条一条数，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购物清单，“你在躲我。”
“我说了没有。”
“那你看着我。”
林敬言没动。
“哥，看着我。”
他抬起头。
林惊珩坐在对面，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哥，你当然可以躲我，”林惊珩说，“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我没躲你——”
“你在躲。”林惊珩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从昨天晚上开始。你睡觉的时候背对着我，今天早上我碰你的时候你顿了一下。你以为我没发现？”
林敬言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没想到林惊珩全都看在眼里。
“我不是……”
他说了一半，卡住了。
不是什么呢？不是故意的？不是针对你？不是你的问题？
都是。又都不是。
他确实在躲。
他知道自己在躲。
可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所有事情都很好，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躲开。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很轻。
林惊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林敬言面前蹲下来，抬头看他。
“哥，你是不是觉得……太快了？”
林敬言愣了一下。
“太快了，”林惊珩重复了一遍，“我来找你，亲吻你，搬进来，我们在一起。太快了。你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就全部发生了。对不对？”
林敬言没说话，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眼睫就像是鱼漂，颤动的时候就代表着底下并不平静。
“你一直在想，我到底是因为喜欢你才来找你，还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你想不明白，又不敢问。所以你只能躲。”
林敬言的手指攥紧了裤腿。
被说中了。
每一句都说中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推着走的。
林惊珩敲门，林惊珩吻他，林惊珩搬进来，林惊珩说喜欢他。
他只需要点头，只需要说“随便”，只需要在被亲的时候不反抗。
可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因为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所以舍不得拒绝？
他不知道。
“哥，”林惊珩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到他只需要稍微用点力就能立刻挣开，“我帮你把问题拆开，你来回答。好不好？”
林敬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看着他。
“第一个问题，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可你是我弟弟。”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只是一个和你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在街上遇见你，而我一见钟情和你表白了，你会考虑和我在一起吗？”
林敬言想了想。“不会。”
林惊珩的表情没变，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不是你弟弟，但你认识我很久了，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会考虑吗？”
“……会。”
“第三个问题，如果我没有来找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重。
林敬言沉默了很久。
“我……”他说，声音很轻，“我会……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喜欢你。然后强迫自己慢慢忘掉。”
“能忘掉吗？”
“……大概不能。”
林惊珩笑了一下，把手收回去，从自己膝上垂下。
“哥，你看，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你弟弟，你只是在等我先开口。因为我来了，你才允许自己喜欢我。”
林敬言的眼眶有点热。
“所以你觉得太快了，是因为你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你允不允许自己拥有这些东西，跟我没关系。”
跟林惊珩没关系。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那个他一直不敢碰的地方。
不是因为林惊珩做得不够好，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所以他才会害怕，才会想躲，才会在一切都很好的时候，突然想一个人待着。
他孑然一身太久，是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苟延残喘的流浪者。他不敢靠近突然出现的篝火，他的皮肤会烂的。
“哥，”林惊珩站起来，距离分寸把握得刚刚好，“我可以慢一点，我可以等你，多久都可以。”
“可是你——”
“我没有在委屈，”林惊珩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找到你了，这就够了。剩下的，你不接受，我们就慢慢来。”
林敬言嘴唇微微颤抖：“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
“我是不是很烦？”
“有一点。”林惊珩说。
林敬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惊珩笑着，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表情很温柔。
“但没关系。我烦了好多年了，不差这一点。”
林敬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层塑料薄膜裂开了一条缝。
空气进来了。
如果觉得日久情淡，再对视时迸发的震耳心跳就是答案。
“小惊。”
“嗯。”
“我……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知道。”
“我只是——”
“你只是不习惯。”林惊珩替他说完，“没关系。慢慢习惯。”他顿了顿，又说，“哥，你不用一下子就学会怎么被爱，我们可以慢慢来，一辈子那么长。”
一辈子。
林敬言以前从来不信这个词。林海龙和唐宁娅曾经偶尔也说过一辈子，说的时候浓情蜜意信誓旦旦，第二天就在别人的床上。
但林惊珩说的时候，他觉得……好像可以信一下。
“好，”他说，“慢慢来。”
林惊珩笑起来，转身回了座位。
“那现在，先把饭吃完。”
“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今天中午就吃了两个饭团。”
“……你是不是在我公司安了监控？”
“没有，”林惊珩面不改色，“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林敬言无语地看了他三秒，端起碗，老老实实地把饭吃完。
凉了，但还是很香。
吃完之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氛围称得上一句“相敬如宾”。
林敬言看着电视里放的综艺节目，其实是在发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刚才那些话。
“你只是在等我先开口。因为我来了，你才允许自己喜欢我。”
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一直都在等一个“可以”的信号。小时候等林海龙和唐宁娅“可以”爱他，后来等生活“可以”好起来，再后来等林惊珩“可以”喜欢他。
他从来不敢自己先伸手。
他怕他先出手，就会被刺得遍体鳞伤。
那不如保全最后一份体面。
“小惊。”
“嗯？”
“如果……我也会主动找你呢？”
林惊珩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就是……不是等你敲门，是我去找你。不是等你亲我，是我先亲你。不是你说喜欢我才敢喜欢，是我自己想喜欢就喜欢。”
林惊珩听着，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我等你。”
他又有点迷茫：“得等多久？”
“多久都等。”
林敬言笑了。
“那你等着吧。”
“好。”
蝉声不知何时开始小了很多——
夏天好像真的要过完了。
但没关系，秋天也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说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