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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愚蠢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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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科这个人,戏瘾上来了谁都拦不住。
林敬言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他又嚎了两嗓子之后,果断选择了物理隔绝——他一把捂住韩科的嘴,在他耳边咬牙微笑。
“你给我正常点。”
韩科被捂着嘴还在“唔唔唔”地表达抗议,眼睛亮晶晶地往林惊珩那边瞟,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
你弟好帅,你弟好高,你弟气质好好,你弟怎么比你小还看着比你还成熟。
林敬言看懂了,松开手,面无表情:“闭嘴。”
“?我还没说话呢!”
“你要说的都写脸上了。”
韩科嘿嘿一笑,终于收敛了那副要上天的样子,正经起来,朝林惊珩伸出手:“你好你好,韩科,你哥大学四年室友,睡他隔铺。”
林惊珩礼貌地握住,得体微笑:“林惊珩。我哥经常提起你。”
林敬言一愣。他什么时候经常提起了?
林惊珩面不改色地补充:“说韩哥人很好,很照顾他。”
韩科感动得又要开始,被林敬言一个眼刀钉在原地,若无其事地咳了两下。
“行了,说正事。”林敬言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拽了拽林惊珩的袖子,示意他也坐,“你不是说让我来看公司吗?看什么呢,看你演戏?”
“那怎么能叫演戏呢!”韩科义正言辞,“那叫情感的自然流露!”
林敬言懒得理他,目光落在会议室玻璃墙外的办公区。
空间不算大,但五脏俱全,几排工位整齐排列,角落里堆着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设备箱,墙上的公司logo还贴着保护膜,处处透着一股初创公司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
“目前团队多少人?”林敬言问。
“技术那边六个,我负责产品和市场,还差个……”韩科顿了一下,看向他,认真起来,“言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想拉你入伙。”
林敬言没说话,挑了下眉。
“你的算法功底咱们系当年没人比得上,教授都说过你是真的吃这碗饭的。我知道你在那破公司待得憋屈,现在正好——”
“我知道。”林敬言打断他,“我答应你了就会好好干,别给我戴高帽。”
韩科笑起来,从桌上推过来一份文件:“那看看?股权结构、发展规划,都在里面了。”
林敬言低头翻看,眉头微蹙,看得认真。
他翻看的时候,林惊珩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在文件上,在林敬言身上。
他看见哥哥的侧脸在会议室的白炽灯下显出一点冷白的色泽,睫毛垂着,时不时轻轻颤动一下,像蝴蝶扇翅。翻页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很专注。
很迷人。
林惊珩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落在文件上,假装也在看。
“这一块,”林敬言突然指着某一页,“数据安全这边的合规你找人看过了吗?”
“找了,律所那边在走流程。”
“嗯。”林敬言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韩科趁机又朝林惊珩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问:你哥一直都这么认真吗?
林惊珩微笑,也无声地回:是的。
韩科做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指了指林敬言,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你哥牛逼”。
林惊珩点头,表示认同。
林敬言浑然不知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无声交流。
他一直仔细地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眼:“条件没问题,我入。具体的等律所那边的结果出来再细谈?”
“行!”韩科一拍桌子,“那就这么说定了!走走走,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伟大的革命根据地!”
接下来的半小时,韩科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把公司的每一个角落都介绍得事无巨细,从茶水间的咖啡机型号到服务器机房的散热方案,滔滔不绝。
林惊珩始终跟在哥哥后面,偶尔回应几句,大部分时候视线都落在林敬言身上。
他发现他在这个环境里很不一样。
这个时候,他不再是那个半夜醒来会对着猫眼发呆的、有些茫然的人,也不再是那个被他吻得手足无措、只会点头的人。
在这里,林敬言的眼睛是亮的,会主动问问题,会提出建议,会和韩科争论某个技术方案的可行性,语气笃定又从容。
就像……一棵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土壤的植物,开始舒展枝叶。
林惊珩心里泛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骄傲的,欣喜的,还有……
一点点酸涩。
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时刻。
参观结束,韩科非要拉着两人吃饭,美其名曰“迎新宴”,实际上就是想吃火锅又不想一个人去。
林敬言万分清楚他的尿性。
“公司楼下新开了一家,味道绝了!走走走!”
林敬言看了林惊珩一眼询问他的意见,后者温和地点头:“都可以,听哥哥的。”
闻言,韩科“哟”了一声:“这么乖的弟弟,言哥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林敬言没接话,耳根悄悄红了一点。
这个小变化被林惊珩捕捉到,眼睛乖巧地弯弯。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韩科一边涮毛肚一边嘴就没停过,从大学糗事聊到行业八卦,从算法模型聊到隔壁公司老板的秃头。
林敬言偶尔搭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在安静地吃,时不时往林惊珩碗里夹一筷子。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啊。”韩科感慨,“我和我姐,见面就掐。”
林敬言筷子一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惊珩倒是坦然,笑着说:“是我缠着哥哥。”
“那也得哥哥愿意被你缠啊,”韩科不以为意,“言哥这人看着好说话,其实轴得很,他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了。”
啧。
林敬言终于抬头,瞪了韩科一眼:“吃你的。”
韩科嘿嘿笑,识趣地转移话题,开始讲最近的一个项目进展。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城市的夜晚照得温柔又模糊。
韩科挥手告别,临走前拍着林敬言的肩膀说:“言哥,下周一来上班,我给你办入职。”
他随意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韩科压低声音,凑近了说,“你弟真挺帅的,你俩站一起跟幅画似的。”
“滚。”
韩科大笑着跑远。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地铁里人不多,林敬言靠在门边,看着窗外的隧道灯光一帧一帧地闪过,光影在他脸上明灭。
“哥。”
“嗯?”
“你今天很开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敬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有吗?”
“有。”林惊珩认真地看着他,“你眼睛一直在发光。”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敬言别过脸,假装去看车厢顶上的路线图。
但嘴角压不下去。
林惊珩也不戳破,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肩膀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的确,像幅画似的。
很般配。
回到家,林敬言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半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林惊珩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哥,头发不吹干会头疼。”
“懒得吹,”林敬言无所谓地擦了两下,“夏天,一会儿就干了。”
林惊珩却跟没听到似的,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干嘛?”
“帮你吹。”
“不用——”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半拉半抱着坐到了沙发上。
林惊珩从浴室拿出吹风机,插好电源,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动作轻柔地拨开湿发,让热风均匀地扫过每一寸头皮。
这种感觉太温柔太陌生,林敬言僵了一下,但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吹风机的声音不大,嗡嗡地响着,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林惊珩的手指穿过头发时会不经意地碰到头皮,指腹微凉,触感很轻,却让林敬言从头顶一路酥麻到脊椎。
他闭上眼睛。
上一次有人帮他吹头发是什么时候?
……从来没有过。
“哥。”
“嗯?”
“以后我来帮你吹。”
林敬言睁开眼,偏过头想看他,却被轻轻按了回去。
“别动,还没干。”
“……哦。”
……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吹风机的声音继续响着,普通,却温馨。
林敬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好。
好到他觉得不真实,好到他害怕这一切只是一个太长的梦,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那个只有空调冷风的房间里,身边空无一人。
“好了。”林惊珩关掉吹风机,手指最后拨了拨他的头发,满意地点头,“干了。”
林敬言没动。
“哥?”
“……小惊。”
“嗯?”
“你明天还在吗?”这话脱口而出,瞬间他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蠢问题。
可林惊珩没有笑他,只是绕到沙发前面,蹲下来,和他平视。
“我明天在,”他说,声音很轻,很认真,让人安心,“我不仅明天在,后天也在,大后天也在。以后的每一天,只要哥哥不赶我走,我都在。”
林敬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要是……”他声音有点哑,“要是我赶你走呢?”
林惊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有点委屈的表情:“那我就站在门口等,等哥消气,再敲门。”
“……”
“就像昨天晚上那样。”
林敬言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伸手,攥住林惊珩的衣领,把人往前拽了一点,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声音闷闷的:“别蹲着了,腿不酸吗。”
林惊珩顺势站起来,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上去,把人揽进怀里。
“哥。”
“嗯。”
“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林敬言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正好延伸到他俩脚边,像是某种温柔的指引。
过了很久,林敬言声音再次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小惊,你下周是不是要开学了?”
“嗯,大三。”
“那你搬过来的东西——”
“昨天来之前就搬好了,寄存在楼下的快递柜。”
“……?”
林敬言抬起头,表情复杂:“你到底是计划了多久?”
林惊珩无辜地眨眨眼:“也没有很久,就……找到哥哥之后就开始准备了。”
“找到之后?”林敬言抓住了重点,“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也就……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两个月里,林惊珩一直在默默准备,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才在凌晨一点敲响他的门,默默地等在外边,等一扇并不一定会开的门。
林惊珩他……
大概真的很爱他。
“怎么了?”林惊珩看他表情不对,试探着问,“生气了?”
“没有。”林敬言摇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太狡猾了。”
没有谴责,或是任何不适。
那最好了。
林惊珩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只得逞的狐狸。
“那哥哥喜欢吗?”
林敬言别过脸,耳廓红得能滴血,很小声很小声地开口:“……喜欢。”
林惊珩听见了。
他把人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林敬言头顶,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淮城的夜色温柔地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能容纳那么多形形色色奔走忙碌的人。
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只要一个人不放弃,就总能找到另一个人。
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这间不大的屋子,照着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
蝉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但好像也没那么吵了。
嗯对,我滚来更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