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南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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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只知道，天下第一快剑，是路小佳，可没有人知道，天下第二快剑是谁。
不，应该是说，在她没有动用其它力量时，才是天下第二。
叶开应该知道，他可太熟悉了。他平生见过人的剑当中，路小佳的无疑是最快的，这第二快嘛，当然是那个能让他立马撒丫子逃跑的小师姐的剑了。
说到底，这个“作案工具”，还是他提供的。那把剑，他本来是想送给路小佳的，可谁知，那家伙竟然爽约了，真过分。于是，回山的时候，便把它送给了自己的小师姐。
不过话说，他前前后后也送过很多兵器，可小师姐没有一样看得上眼的，可唯有那把剑，她竟看上了。
她接过去时，指尖轻轻抚摸着那把剑的剑身，说，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对了，还有一点忘记说了，他这个小师姐，很怪，哪里怪呢。就是，叶开记得，自己好像小时候就见过她，见到的，不是小时候的她，而是，现在的她；现在他长大了，她，好像还是，她？
自己长大了，她却，没变？不，应该还是长了几岁的。可是，这……对吗？难道自己记错了？
“师姐就师姐，干嘛要加个小字？”
“我比你小啊，看不出来吗？”
“行，”
果然，女孩子嘛，对年龄都很敏感的。小师姐就小师姐，只要别打他，叫姑奶奶都成。
咦？今天怎么不见她？哦，出去玩了，那后山的酒，嘿嘿，我可就要独吞了。
江南，一家酒楼。
临窗处，坐着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面纱遮了容颜，只露出那双淡然又深邃悠远的眼眸。她一手托着腮，望着窗外那一长江水出神；另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身旁，安静地躺着一把剑。
那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淡绿色的剑鞘，如它的主人一样，淡雅脱俗，却又不失锋利。
不远处的另一桌，一名白衣男子，正悠闲地剥着花生，一颗、一颗扔进嘴里，眼睛，却总是往那把剑上瞟。他对剑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可那把剑，真是想让人一探究竟。它的主人，必然也是个用剑高手。
嘴角勾起一抹探究的笑容，抿了一口酒，心中不免暗想，有趣。
他看的是剑，可周围那几个陪笑脸、想求他帮忙的几个江湖莽夫，却会错了意。几人交换个眼神，自以为摸透了这位冷面剑客的心思——英雄难过美人关嘛，何况是个身段窈窕、带着神秘的美人。
未等路小佳开口，甚至未察觉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两个最机灵的已堆起笑容，端着酒朝窗边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独自一人观江多无趣？”瘦高个凑近些，声音油滑，“不如过去喝一杯，赏个脸？”
叶念羽的沉思被打断。
面纱下，她秀眉微蹙，闪过一丝清晰的羞恼。连眼皮都未抬，更未看那两人一眼，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江心，仿佛眼前不过是两只嗡嗡作响的飞虫，不值一顾。
这无视让瘦高个下不来台。矮胖的见状，索性直接上手：“小娘子，别这么冷淡嘛，就是喝杯酒交个朋友……哎哟！”
话未说完，伸出的手背骤然一痛，像被铁弹子砸中。低头看去，只有一颗湿漉漉、带着盐粒的花生米滚落在地。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端着的酒杯，也不知怎地像被清风拂过，倏然脱手——一只稳定的手夺走了他手中的酒杯。
“这几条乱吠的狗，冒犯了姑娘，抱歉，”
路小佳不知何时已站在桌边，对着那位姑娘，有礼地道歉，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他脸上，仍挂着那副仿佛天生就在那儿的、漫不经心的笑意，对着那位姑娘，语气也算温和。
只是那笑意，并未渗进他看向那两个蠢货的眼睛里。“谁让你们过来的？”他声音很轻，却让那几个帮闲齐齐打了个寒颤，“还不滚。”
真不愧是个阎王，两人心惊胆战，退了回去。那几人的目光，也不敢再看向这边，战战兢兢地喝着自己的酒。
“姑娘，能请你喝杯酒吗？”赶走他们后，路小佳很自然地坐下，提起桌上的壶，往刚刚他喝完酒的空杯里倒，笑容像一张戴熟了的皮子。
“那不是酒，是茶。”叶念羽依旧没有回头，望着江。却是开了口，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敲石。
“茶正好，醒醒酒。”路小佳抿了一口，杯中，还残留着方才的酒香，“姑娘不喝吗？”
“没兴趣，”声音依旧冷淡。
“好茶。”路小佳似乎没有在意，依旧自顾自说，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把剑。
叶念羽似乎嗅到了什么，收回目光，望向了他。面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刚刚喝的酒，是诺春雪。我的茶，是碧春茶。”叶念羽那慢悠悠的话语，似是带着一点看好戏的兴趣，“店家没有告诉过你，这两样东西，是不能一起喝的吗？”
“哦，那倒没说，”茶已在嘴边，微微愣了愣，又抿了一口，却比刚刚的那口小了很多，放下，看向她，问道：“喝了会怎样？”
“腹泻，”叶念羽微微一笑，“至少，半个月。”
路小佳笑了，是被逗笑的，他还以为，有什么要人命的毒呢。
于是，他非但没停，反而再次端起那杯茶，一口气，将它喝完了，又倒了一杯。
“都说碧春是好茶，清热解毒。我多喝几杯，说不定就没事了。”
他笑得很轻松，仿佛真不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咽喉咽下那口茶时，有一丝极细微的、本能的紧绷。
叶念羽有被他的脑回路震惊到，继续道：“你就不怕，喝着喝着，就变成了剧毒？”
“若真有毒，店家还敢拿出来卖？”路小佳不知何时又掏出了花生，一颗颗剥着，“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叶念羽眼睛虽未动，可路小佳却看出，面纱下那张脸，笑起来一定会很美。这不禁让他，又多了一丝探索的兴趣。
“他们是你的人吗？”她忽然问，目光飘向一旁偷偷看过来的那群莽汉。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地，似乎在看将死之人。
路小佳脸上的悠闲神色丝毫未变，甚至又往嘴里扔了颗花生。
“他们？”他嗤笑，仿佛听到了最无聊的笑话，“凭他们也配？”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让他们又不得不低头再也不敢偷看偷听。
“不过是几条闻到肉味就跟来的野狗，扰了姑娘清净。”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刀锋般的清晰，“姑娘若觉得碍眼，我替你清了便是，就当作赔礼。”
“真的跟你没关系？”
“姑娘是想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可他们刚刚好像是为了讨好你。”叶念羽指尖轻轻敲着茶杯，“你当真见死不救？”
“姑娘对他们下毒了？”路小佳挑眉，“哪用这么麻烦，看他们不顺眼，我替姑娘除了便是。”
叶念羽嘴角勾起一丝不屑与嘲弄的笑容，“你跟他们，是一样的。”她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层薄冰，“都很不尊重女人，把欺凌女人，当作江湖乐趣。”
方才那一桌的污言秽语，她一字不漏全听见了。他们讨论哪家姑娘貌美，讨论女人带给他们的“乐趣”。她厌恶这种理所当然的轻佻。
路小佳沉默了。这个……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也默认了，好像无法辩解。
“公子过来，不会当真是为了我吧？”叶念羽收敛了杀气，语气恢复平淡。
“姑娘的剑，是把好剑。”路小佳看着剑，笑容也淡了许多，语气也十分直接。
“是吗？一个，和你差不多一样的人送的。”
“和我一样？”路小佳嘴角又扬了起来，这次带点自嘲的兴味，“和我一样的人，那可少了。迄今为止，我遇见的，屈指可数。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看一看它的庐山真面目？”
说着路小佳就伸出了手，叶念羽却快他一步，压住了剑。
“姑娘，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抢，我就是倒杯茶，”
路小佳提起茶盏，拿起茶盘里新一个空杯子，倒了一杯热茶。叶念羽松开了压在剑上的手，双手握住了自己那杯已经冷掉的茶。似是在想什么。
“姑娘的茶凉了，还是喝杯热的吧，”
叶念羽手中的凉茶被抽走，塞入的，是刚刚那杯倒好的热茶。
“剑是把好剑，就是不知道，挥出来是什么样的，”
“我的剑，不是用来看的，”
叶念羽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出其不意地就突然压住了他伸过来的手。
“姑娘的内功，深不可测啊，不该是个无名之辈。”他表面笑着，心里却在暗暗较劲，竟讨不到好。这认知让他兴奋，也让他心头那点孤高的冷寂，泛起涟漪。
“你们的东西，本姑娘不屑参与，”叶念羽一只手压制着他，另一只手端起那杯热茶，冷却微许，抿了一小口，放下。望向他，眼睛里，似乎带有一丝嘲讽，“花香袭人暖，公子还是多出去走走吧，最好啊，多闻闻拂柳的味道，告辞，”
说罢，她拿起剑，独留路小佳的手尴尬地留在那里。付了茶钱，那抹身影，便绕过他，离去。
桌上，还留着那杯热茶，和那整齐排放的几枚铜钱。
“不想杀就不想杀，弯弯绕绕说那么多干嘛，”路小佳继续喝着自己的那杯茶，笑了。
解药，这不就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