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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七十八章 渔翁十四阿哥   昌平皇 ...

  •   昌平皇庄外,那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与更突如其来的“援兵”介入,如同一场短暂而惨烈的雷暴,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骤然爆发,又随着“狼覃”的溃散与步军统领衙门、西山锐健营的全面接管,迅速归于一种诡异的、弥漫着血腥与硝烟气息的平静。

      庄门破损,墙头狼藉,尸体与伤者遍布庄内外。步军统领衙门的官兵在赫硕色的指挥下,迅速清理战场,收押俘虏(主要是受伤未及逃走的“狼覃”死士),救治双方伤员,并派兵把守了皇庄各处要道,名义上是“保护现场、维持秩序、协助庄内救治”,实则已将昌平皇庄置于了严密的监控之下。西山锐健营的人马则在外围布防,彻底切断了皇庄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岳钟琪、车绾绾以及庄内存活的守军,虽然暂时脱离了被屠戮的险境,但处境并未好转,反而更加微妙。他们被“请”到庄内相对完好的正厅休息(实为软禁),门外有官兵把守,不得随意走动。赫硕色亲自前来,态度倒是比上次“搜查”时客气了许多,但言语间的审视与试探意味更浓。

      “格格受惊了。”赫硕色看着衣衫染血、神色疲惫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车绾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想到贼人如此猖獗,竟敢强攻皇庄。幸得……京中上官洞察先机,命末将等星夜来援,方能及时击溃贼寇。只是不知,格格可知这些贼人的来历?为何要如此不顾一切袭击皇庄?”

      车绾绾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感激:“多谢赫都统及时援手,否则我昌平上下,恐已遭毒手。至于贼人来历……民女实不知晓。他们未打旗号,凶悍异常,似是训练有素的亡命之徒。民女只知庄内曾有匪类窥伺,散播谣言,意图构陷,不意其竟敢明火执仗,行此灭门之举!此等行径,实与谋逆无异!还请都统务必彻查,揪出幕后主使,以正国法!”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咬死“匪类”、“谋逆”,绝口不提任何可能指向毓庆宫的猜测。赫硕色目光闪动,也不再深问,只道:“格格放心,此事已惊动上官,定会严查。在查明之前,为保格格与庄内众人安全,还需委屈诸位暂居庄内,勿要随意出入。一应饮食用度,自有官兵负责。”

      这便是变相的囚禁了,但比起被“狼覃”屠戮,已是不幸中的万幸。车绾绾知道此刻不能硬抗,顺从地点头:“全凭都统安排。只是庄内伤者甚多,还望都统能拨些医药。”

      “这个自然。”赫硕色应下,又深深看了车绾绾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待厅内只剩自己人,岳钟琪才压低声音,嘶哑道:“格格,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来得太过蹊跷。时间、兵力,都像是算计好的。而且,赫硕色方才只提‘上官’,未言明是谁下令。此事……恐怕不简单。”

      车绾绾点了点头,她何尝不知。太子动用“狼覃”是狗急跳墙,而这“及时”的援兵,其背后推动者,目的恐怕也绝非单纯“维护皇庄”或“执行圣旨”那么简单。能在太子动手的同时(或稍早)就调集兵马,准确拦截,说明对方对太子的计划甚至“狼覃”的动向了如指掌。在康熙昏迷、重查刚开始的敏感时刻,谁能有如此能量和胆量?

      康亲王?父亲?还是……其他一直在暗中观望的势力?

      她的心忽然一跳,想起了一个一直被他们或多或少忽略、却绝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的人——抚远大将军,十四阿哥胤禵!

      是了!太子与四阿哥斗得两败俱伤,一个被疑,一个被囚,朝局动荡,人心惶惶。最高兴的,莫过于一直在军中经营、且对那个位置同样虎视眈眈的十四阿哥!他之前闭门“思过”,看似沉寂,实则如同蛰伏的猛虎,一直在等待时机。如今,太子行差踏错,动用私兵强攻皇庄,证据确凿(至少现场如此),声名扫地;四阿哥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而皇上昏迷,中枢不稳……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的“及时”出现,会不会就是胤禵的手笔?他通过军中旧部或安插的眼线,获知了太子的行动计划,然后暗中推动或说服了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中某些与他交好、或可被利益打动的中高层将领,以“平乱”、“护驾”为名,出兵干预?如此一来,他既“救”了昌平皇庄(至少表面如此),博得了一个“忠君爱国、维护法纪”的好名声,又沉重打击了太子,还将一支重要的武装力量(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至少部分人马)的动向,在一定程度上导向了自己希望的方向!更妙的是,他本人依旧隐藏在幕后,未曾直接露面,进退自如!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胤禵,此刻恐怕正躲在暗处,满意地看着太子与四阿哥这两只“鹬蚌”鲜血淋漓,而他这个“渔翁”,则开始从容不迫地,准备收网了!

      想通此节,车绾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真是胤禵在幕后推动,那么他们的处境,或许比面对太子的“狼覃”更加危险!太子是明火执仗的敌人,而胤禵……则是隐藏在迷雾中、心思难测的猎手。他救下昌平皇庄,绝不仅仅是出于“正义”或“偶然”,必然有所图谋!是庄内可能藏着的、关于太子(甚至四阿哥)的“证据”?还是她富察绾绾这个人本身?亦或是……想通过控制昌平皇庄,来影响乃至操纵接下来的“重查”进程?

      “岳将军,”车绾绾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我们的人,可有办法与庄外取得联系?尤其是……戴先生那边?”

      岳钟琪摇头,面色难看:“庄子被围得铁桶一般,明哨暗哨都是官兵,我们的人根本出不去。戴先生那边……只能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并且能及时得知庄内的变故。”

      戴铎……车绾绾心中担忧更甚。戴铎去取铁证,本就是险之又险的任务,如今昌平剧变,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全面接管京畿要道,盘查必然更加严密,戴铎他们的行踪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若真是胤禵在背后操纵,他会不会也对那批铁证感兴趣?甚至……已经派人在暗中搜寻或拦截?

      就在车绾绾心绪纷乱之际,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官兵恭敬的禀报声:“禀都统,庄外有自称是抚远大将军府长史的人求见,说有要事面禀都统,并……慰问富察格格。”

      抚远大将军府!胤禵的人!果然来了!

      车绾绾与岳钟琪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紧。

      片刻后,赫硕色陪着一个身着五品文官服饰、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目光在厅内一扫,掠过岳钟琪,最后落在车绾绾身上,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关切七分恭敬的笑容,上前几步,拱手道:“下官抚远大将军府长史鄂伦岱,见过富察格格。听闻格格庄子遭匪类袭击,受惊不小,大将军闻之,甚为挂念。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并带来些药材补品,给格格和庄内受伤的义士们压惊疗伤。大将军说,格格乃忠良之后,又曾于宫中有旧,今番无端遭此大难,实令人痛心。还请格格宽心,大将军已行文步军统领衙门及有司,定会严查贼寇,还格格一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既表达了胤禵的“关怀”与“旧谊”,又隐隐点明了他对步军统领衙门等衙门的影响力,最后还承诺“严查”,将自己置于一个主持公道、维护忠良的“贤王”位置。

      车绾绾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得不做出感激之态,起身微微屈膝:“劳大将军挂念,民女愧不敢当。此次能脱大难,全赖赫都统及时率王师来援,将士用命。大将军厚赐,民女心领,然庄内简陋,又逢变故,实不敢受。还请鄂长史代民女谢过大将军美意。”

      鄂伦岱笑道:“格格客气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乃是王爷一片心意,格格万勿推辞。另外……”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袭击庄子的,究竟是哪路贼人?竟如此胆大包天?格格在庄中,可曾发现什么可疑线索,或是……贼人遗落何物?或许对查明真相有所帮助。”

      来了!果然是冲着“证据”来的!车绾绾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茫然与后怕:“贼人来势汹汹,凶悍异常,民女当时只顾躲避保命,乱军之中,哪曾留意细节。至于贼人遗落之物……赫都统麾下官兵正在清理战场,或许有所发现?”

      她把皮球踢给了赫硕色。赫硕色干咳一声,道:“战场尚在清理,贼人多是亡命徒,身上并无明显标识。是否有遗落重要物件,还需仔细勘查。”

      鄂伦岱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笑了笑,不再追问,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留下几大箱所谓的“药材补品”。

      送走鄂伦岱,厅内气氛更加凝滞。

      “他是来探虚实,也是来施恩,更是来……警告和索取。”岳钟琪咬牙低声道。

      车绾绾沉默地点点头。胤禵的触手,已经毫不掩饰地伸了过来。他以“关怀”为名,行监视探查之实,更是一种姿态的展示——他,抚远大将军十四阿哥,已经正式介入此事,并且,有能力影响甚至掌控昌平皇庄及其相关的一切。

      渔翁,终于从水底浮现,开始从容不迫地,打量和收拾他的“战利品”了。

      而她和昌平皇庄,此刻已成了这渔翁网中,最显眼,也最难以挣脱的一尾鱼。

      前有太子虎视眈眈,后有十四阿哥黄雀在后。戴铎行踪不明,铁证未卜。父亲与康亲王的重查,在如此复杂的局面下,又将如何进行?

      车绾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官兵把守得严严实实的院落,和远处天际那逐渐亮起、却依旧被阴云笼罩的晨光。

      曙光初现,却又被更浓的迷雾遮蔽。

      真正的博弈,或许现在,才刚刚进入最凶险、也最关键的阶段。而他们,必须在这各方巨鳄的夹缝中,找到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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