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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太子的后手 夜色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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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朔风如刀,卷着零星的雪沫,抽打着昌平皇庄高耸的围墙和墙头猎猎作响的旗帜。庄内,备战的气息已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飞鹰骑与庄丁护卫在岳钟琪的指挥下,依托女墙、角楼、垛口,组成了三道严密的防线。弓弩上弦,刀枪出鞘,滚木礌石堆积在墙道两侧,火把与风灯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将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紧绷而决绝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车绾绾一身劲装,外罩软甲,背负弓箭,腰悬佩剑(岳钟琪临时找来的),静静伫立在正门敌楼之上。寒风扑面,吹起她鬓边碎发,她却恍若未觉,只是极目远眺着庄外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此刻却仿佛涌动着无形杀机的山林。戴铎已带着十名最精锐的飞鹰骑死士,从通往山后的最隐秘密道悄然离去,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肩负着夺取最终铁证、扭转乾坤的重任。胡庄头也已安排庄内老弱妇孺从另一条密道疏散,此刻庄内除了战斗人员,已近乎空荡。
“来了。”岳钟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东北方向的山林边缘。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片黑黢黢的山林深处,骤然亮起了数十点幽绿的火光,如同鬼魅的眼睛,迅速向皇庄方向移动。紧接着,是沉闷如雷、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隐约传来的、金属甲叶摩擦的铿锵声响!那不是散兵游勇,是成建制的、训练有素的军队!火光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映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影和寒光闪闪的兵器轮廓,粗略估算,竟有近千之众!他们并未打出任何旗号,穿着也并非制式号衣,多是深色劲装或皮甲,但行进间那种肃杀剽悍的气势,以及隐约可见的、精良的装备(强弓劲弩,甚至有几架小型床弩被推了出来),无不显示这绝非寻常匪类或私兵,而是一支被刻意抹去标识、却战斗力极强的精锐武装!
“是‘狼覃’!”岳钟琪瞳孔骤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怒,“太子竟然动用了‘狼覃’!”
“狼覃?”车绾绾心头一凛。她曾听文先生隐晦提及,昔年皇上为平衡各方、监控异动,曾默许几位年长皇子暗中训练少量绝对忠诚、专司阴私之事的“家将”或“死士”,名目各异,但皆行事狠辣,不择手段。太子的这支力量,似乎便被称为“狼覃”,平时隐于暗处,专为太子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务,其凶名在特定圈子里令人闻之色变。动用“狼覃”强攻皇庄,这已不是简单的灭口或施压,而是太子在康熙昏迷、重查旨意已下的敏感时刻,孤注一掷、不惜彻底撕破脸皮、也要将昌平皇庄及其隐藏的“秘密”从世间彻底抹去的疯狂之举!
“放箭!压住他们的前锋!”岳钟琪来不及多做解释,厉声下令。
“嗖嗖嗖——”墙头弓弦震颤,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向着庄外那片迅速逼近的火光泼洒而去!飞鹰骑乃百里挑一的精锐,弓马娴熟,即便在夜色中,箭矢也大多射入了敌阵,顿时引发一阵骚动和几声短促的惨呼。然而,“狼覃”显然也非易与之辈,冲锋的势头只是稍缓,立刻便有盾牌举起格挡,同时,更猛烈的箭雨从对方阵中反向抛射而来,叮叮当当地砸在墙头垛口和包铁木门上,力道强劲,更有火箭夹杂其中,试图引燃庄门或墙头木质结构。
“床弩!瞄准那些推器械的!”岳钟琪再次喝令。
庄墙拐角处,两架临时架设的小型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绞弦声,粗如儿臂的巨箭化作两道黑线,狠狠扎入敌阵,其中一箭竟将一架正在组装的攻城槌车直接射穿,木屑纷飞,引起一片混乱。
然而,“狼覃”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且显然早有准备。在一波箭雨压制后,数十名身手极其矫健的黑衣人,口衔利刃,竟如同壁虎般,利用飞爪勾索,从庄墙防守相对薄弱的西北角开始攀爬!另有数百人扛着临时赶制的简陋云梯,嚎叫着冲向正门和东侧墙面!
“滚木!礌石!热水!”各段墙头的守军头目声嘶力竭地呼喝着。
沉重的滚木和边缘锋利的礌石被奋力推下墙头,砸在攀爬者和云梯上,带起一片筋断骨折的惨嚎和云梯碎裂的巨响。烧得滚沸的金汁(粪便、油脂等混合)被大瓢舀起,泼洒而下,灼热的恶臭和剧烈的痛苦让下方敌人哭爹喊娘,攻势为之一滞。
但“狼覃”的凶悍远超预计。那些攀爬的黑衣死士竟有不少硬生生顶着滚石沸油,悍不畏死地翻上墙头,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这些人武艺高强,出手狠毒,往往以命换命,给守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正门处,包铁木门在攻城槌的连续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闩处木屑迸溅。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血腥残酷的绞杀阶段。岳钟琪身先士卒,挥舞长刀,接连劈翻两名翻上墙头的黑衣死士,自己肩头也被划开一道血口。他嘶声大吼,鼓舞着士气,指挥着防御。飞鹰骑和庄丁们也杀红了眼,他们知道,身后已无退路,此战若败,庄内无人能活。
车绾绾没有参与最前沿的搏杀,她知道自己的斤两,强行上前只会成为累赘。她留在敌楼,利用高度和相对安全的位置,张弓搭箭,冷静地狙杀着下方敌阵中那些看似头目、或对庄墙威胁最大的目标。她的箭术是岳钟琪紧急教授的,谈不上精湛,但胜在冷静和出其不意,几箭下去,竟也射倒了三名推动攻城槌的壮汉和一名指挥弓弩手的小头目,稍稍缓解了正门的压力。
然而,敌我兵力悬殊实在太大。庄墙虽坚,但并非真正的军事要塞,守军不过两百,而“狼覃”兵力近千,且战力彪悍,不计伤亡。随着时间的推移,守军伤亡逐渐增加,防御圈被多处突破,墙头多处地段陷入混战,正门也摇摇欲坠。岳钟琪浑身浴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仍在死战,但眼中已不可避免地蒙上了一层血色与决绝——他知道,若无奇迹,庄子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岳将军!东墙第三段快撑不住了!”一名满脸是血的飞鹰骑哨长踉跄奔来急报。
岳钟琪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带伤苦战的车绾绾,嘶声道:“格格!您……您从密道走吧!末将在此断后!”
“不!”车绾绾斩钉截铁,一箭射倒一个试图从云梯跃上墙头的敌人,声音在喊杀声中依旧清晰,“我与将士们共进退!岳将军,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守住正门敌楼和通往内院的要道!放他们进来,在庄内巷道与他们巷战!拖一刻是一刻!”
她知道,固守外墙已不可能,唯有利用庄内复杂的院落巷道,进行逐屋逐院的争夺,才能最大程度抵消敌人的人数优势,为戴铎那边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也是最后的、最残酷的挣扎。
岳钟琪咬了咬牙,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立刻下令:“传令!放弃外墙,全部退守二道院墙!点燃预设的火油和障碍!”
命令下达,守军开始且战且退,向庄内收缩。同时,预先埋设在庄墙内侧和一些巷道口的火油罐被点燃,烈焰腾起,暂时阻隔了追击的敌人,也给“狼覃”的进攻造成了混乱和阻碍。
然而,就在守军艰难向二道院墙撤退、形势岌岌可危之际,庄外敌阵后方,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更加沉重密集的马蹄声,以及一声穿云裂石、充满了惊怒与威严的暴喝:
“住手!何方宵小,胆敢袭击天家皇庄!步军统领衙门在此!违令者格杀勿论!”
步军统领衙门?!车绾绾和岳钟琪俱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庄外官道方向,火把如龙,一队队顶盔贯甲、打着步军统领衙门旗号的官兵,正以急行军的速度猛扑而来,当先一员将领,赫然便是之前来搜查过的副都统赫硕色!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之前的犹豫惶恐,只有一片铁青的怒色,手中马刀直指正在攻庄的“狼覃”部队!
紧接着,另一侧山林中,也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和号角,一队队打着西山锐健营旗号的兵马,如同从地底钻出般,迅速展开,隐隐对“狼覃”形成了反包围之势!为首将领,正是之前与赫硕色一同前来、那位西山锐健营的参领!
“狼覃”的攻势骤然一滞,显然没料到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出现!他们虽然凶悍,但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私兵,面对朝廷正规军的旗号和明显优势的兵力,士气瞬间受挫,攻势出现了混乱。
赫硕色一马当先,冲到庄门前,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大门和墙头惨烈的战况,眼中怒火更盛,厉声喝道:“皇上有旨,重查太子、雍亲王案期间,一应涉案人等,不得擅动!尔等何人部下,竟敢违抗圣旨,私自调兵,袭击皇庄,形同谋反!给本都统拿下!反抗者,杀无赦!”
“杀!”步军统领衙门的官兵齐声怒吼,如同潮水般涌向“狼覃”部队。西山锐健营的兵马也从侧翼压上,箭矢如雨点般落入“狼覃”阵中。
“狼覃”头目似乎也没料到局面会急转直下至此,仓促间试图组织抵抗,但在两面夹击、且失了先机的情况下,很快便陷入溃乱。一部分死士悍勇地迎战,但更多人则开始向山林中溃逃。
墙头上,劫后余生的守军看着下方突然逆转的战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岳钟琪拄着刀,大口喘息,眼中满是血丝与困惑。车绾绾也放下了弓箭,手心全是冷汗,心中念头急转。
步军统领衙门和西山锐健营怎么会来得这么“及时”?而且态度如此鲜明强硬?赫硕色之前不是太子的走狗吗?难道……是康亲王?还是父亲?抑或是……京城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然而,车绾绾的心并未放松。她看着下方正在清剿残敌、逐渐控制局面的官兵,又望向戴铎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太子的后手,果然狠辣决绝,动用了隐藏最深的“狼覃”,几乎就要得手。而这突如其来的“援兵”,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博弈?
反击,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风暴,或许随着“狼覃”的暴露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介入,才刚刚被推向一个更加不可预测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