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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绝处逢生   密信在 ...

  •   密信在炭火中化为灰烬的瞬间,车绾绾的心仿佛也随之被掏空了一块,随即又被更沉重、更冰冷的东西填满。她独自站在炭盆前,望着那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融入暖阁内带着酒气的空气中,久久未动。

      胤禛的“绝笔”,玉环,令牌……“社稷存亡”,“九死一生”……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脑中反复灼烫。她终于窥见了那冰山之下庞大阴影的一角,也看清了自己此刻所站的,是何等凶险的悬崖边缘。

      京城,乾清宫,除夕宫宴。此刻那里想必是灯火辉煌,笙歌鼎沸,但在那繁华盛景之下,恐怕正进行着无声的、却足以决定帝国未来的惨烈搏杀。太子与胤禛,康熙与他的儿子们,还有那些依附于各方的势力,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而她,这个被“放逐”在西山、本该置身事外的富察家女,却因为胤禛那近乎托孤的信任与交付,被硬生生拉入了这场风暴的最中心。她手中那三样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以及戴铎取走的暗格证物,就像几枚不知道何时会引爆、威力却足以毁天灭地的雷火弹。

      南下?持赤铜令与双鱼佩,按照胤禛的安排,悄然离开这是非之地,保全自身?这无疑是最安全、也最符合胤禛“万勿以卵击石”叮嘱的选择。父亲送她来西山,想必也存了万一有事、让她远走避祸的心思。以戴铎安排的后路,或许真能保她一时平安。

      可是……就这样走了吗?将胤禛独自留在那龙潭虎穴,面对太子的疯狂反扑、康熙的莫测天威、以及胤禵可能的风吹草动?将父亲和富察家留在京城,承受可能的牵连与风暴?她手中这些证据,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成为扭转乾坤的利器,或是……保命的筹码,难道就任其沉寂,或是带入不可知的逃亡之路?

      不。车绾绾缓缓摇头,眼神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与彷徨,沉淀为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决绝。她不能走。至少,不能现在就走。

      胤禛将选择权交给她,是信任,也是考验。他或许早已料到,以她的性子,未必会甘于只做一枚被保护的棋子。他将这些“引子”和“信物”交给她,或许潜意识里,也存了一丝希望——希望她能在绝境中,发挥出他预料之外的作用。

      而她,也绝不甘心就这样认命,将命运完全寄托于他人的“安排”或“天佑”。从穿越至今,从深宫到西山,她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挣扎求生?如今,虽然前路看似是绝境,但手中毕竟握有了一些东西,有了一些……可能撬动局面的支点。

      她要搏一搏。不是为了胤禛那声“卿安”的嘱托(虽然那确实在她心底激起了涟漪),也不仅仅是为了富察家,更是为了她自己——她受够了被命运摆布,被权势碾压!她要为自己,争一条真正的生路,一条或许能掌握更多主动的生路!

      但如何搏?直接带着东西闯宫面圣?那是找死。将东西交给父亲?父亲此刻身在京城,必然也感受到了风暴将至的压力,但贸然卷入,可能将富察家彻底拖入深渊。通过文先生?文先生每月才来一次,远水解不了近渴,且他毕竟是胤禛的人,传递消息可以,但未必能承担如此重大的决断。

      她需要一条更直接、更隐秘,也更有效的渠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静静躺在蓝布上的、合二为一的翡翠“双鱼佩”上。

      阴阳合榫,中枢之窍,妙钥可开。

      胤禛在信中提到此佩,并特意归还,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这“双鱼佩”的机关,除了可能与乌木钥匙、暗格秘密有关,是否……还有别的用途?比如,作为一种更高级别的、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或信物?胤禛让她“相机而动”,是否暗示,这“双鱼佩”本身,就是某种“相机”的钥匙?

      她拿起那枚组合玉佩,再次仔细端详那个六角孔洞。孔洞内壁似乎并非完全光滑,借着炭火余光,隐约能看到极其细微的、螺旋状的刻痕。这形状……她心中一动,快步走到妆台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极少用的、赤金镶嵌细小珍珠的耳挖簪。这支簪子的簪杆,顶端正是极其精巧的六角螺旋形!

      她小心翼翼地将簪杆顶端,尝试性地探入玉佩的六角孔洞。严丝合缝!轻轻旋转,簪杆与孔洞内壁的螺旋刻痕完美咬合!当她旋转到某个位置时,只听“咔”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玉佩中央似乎微微弹开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车绾绾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地撬开那道缝隙。原来这玉佩竟是中空的!夹层极薄,里面藏着一卷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泛着淡淡银色金属光泽的细丝,细丝末端,连着一枚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深蓝色晶体。

      这是什么?车绾绾的心怦怦直跳。她轻轻扯出那卷细丝,发现细丝极有韧性,非金非丝。那枚深蓝色晶体在火光下折射出瑰丽而神秘的光泽,触手冰凉。细丝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肉眼几乎难以辨认的、更小的晶体节点。

      这绝非凡物!是某种……传递信息的装置?还是信物?胤禛在“双鱼佩”中藏匿此物,其机密程度,恐怕更在乌木钥匙之上!

      她尝试着轻轻拉扯、弯曲细丝,并无其他反应。观察那枚深蓝晶体,也看不出端倪。但直觉告诉她,此物至关重要,很可能就是胤禛留下的、真正的、在万不得已时的“最后手段”。

      她将细丝和晶体小心地放回玉佩夹层,恢复原状,拔出簪子,玉佩机关悄然合拢,恢复如初。

      有了这个发现,车绾绾心中稍定。但她还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此刻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胤禛的处境到底如何,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相机而动”。

      她不能枯等。文先生不知何时能来,戴铎取走证物后必然立刻回京,此刻说不定已在宫中。她必须设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获取最及时的情报。

      目光再次扫过铁盒中那枚染血的黄铜令牌。“药香堂”信物……张明德留下的隐秘网络……这枚令牌,除了是证物,是否……还能有别的用处?张明德已死,八阿哥倒台,但“药香堂”的残余势力或许还在,他们认得这枚令牌吗?如果认得,这枚令牌,能否用来……做些什么?比如,传递假消息,制造混乱,或是……探听消息?

      这个念头大胆而危险。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伸向京城,伸向那迷雾深处。

      她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两封短信。一封是给父亲富察·马齐的,用的是她与父亲约定的、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密语,内容极其简短:“西山安,勿念。风急,暂避。女绾。” 既是报平安,也是提醒父亲局势危险,早做防备。她将信用火漆封好,打算明日让赵管事设法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回府中。

      另一封,则是用最普通的笔墨,写在一张毫无特征的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令牌现,旧主寻。三日后,子时,西直门外五里坡,松林,独见。” 没有落款,字迹也刻意模仿了男子的粗犷。

      她将这第二张纸条,与那枚染血的黄铜令牌一起,用一块普通的青布包好。然后唤来春杏,低声吩咐:“明日一早,你让赵管事派一个绝对机灵、面孔生、口风极紧的人,扮作寻常货郎,持此布包入城。到西城‘永济堂’药铺斜对面的茶水摊,要一碗最便宜的大碗茶,将此布包‘无意中’遗落在条凳下。然后立刻离开,绝不可回头,更不可与人交谈。明白吗?”

      “永济堂”药铺,正是文先生曾隐约提过、可能与张明德“药香堂”略有瓜葛的一处所在。车绾绾这是在赌,赌“药香堂”的残余眼线还在关注那附近,赌那枚染血令牌和模棱两可的纸条,能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并将“旧主寻”的消息,传递到她希望传递的地方——无论是太子一系,还是其他与张明德有旧的势力耳中。她不需要对方真的赴约,只需要这个消息被某些人知道,或许就能在已经紧绷的局势中,再投下一颗石子,搅动浑水,也为自己观察局势变化提供一个窗口。

      这无疑是一步险棋,可能引火烧身,也可能毫无作用。但此刻,她需要主动制造变数,而不是被动等待。

      “小姐,这……”春杏脸色发白,显然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照我说的做。”车绾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赵管事,此事关乎生死,务必谨慎。若那人被盘问或跟踪,宁可自尽,也绝不可吐露半分与西山、与富察家有关之事。事后,重赏其家人。”

      “是……小姐。”春杏颤抖着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眼中已含了泪。

      安排完这些,车绾绾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但她不能休息。她将铁盒中那半块太子玉环,用软绸包好,塞进了一个装有她平日练字废稿的竹编字纸篓最底层,上面覆盖厚厚的废纸。染血令牌已用掉,密信已焚,铁盒本身并无特殊标记,她将其扔进炭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变形。

      最后,她将赤铜令和“双鱼佩”重新用蓝布包好,这次没有放入妆匣暗格,而是拆开了自己一件旧棉袄肩部的缝线,将蓝布包小心塞入棉花填充层中,再细细缝好。这件棉袄被她放在了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白。风雪不知何时停了,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在晨曦中泛着清冷的光。

      车绾绾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凛冽清寒的空气。彻夜未眠的疲惫与紧张,似乎被这寒意驱散了些许。

      绝处,未必没有逢生之机。她已将能做的准备都做了,能布的闲棋也布下了。剩下的,便是等待,观察,以及……在最关键时刻,做出那个或许能改变一切的抉择。

      京城的方向,依旧笼罩在冬日清晨的雾霭之中,寂静无声。但车绾绾知道,那寂静之下,正涌动着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惊涛骇浪。

      而她,已做好了准备,去面对那即将到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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