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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二百六十五章 胤禛番外二十一   乾清宫 ...

  •   乾清宫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宴,最终在一片狼藉与死寂中仓促收场。康熙帝震怒离席的背影,马齐老泪纵横、以全族相搏的决绝,老大一党人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惊疑与幸灾乐祸的精光,以及……绾绾被太监搀扶着、失魂落魄离去时那苍白如纸、摇摇欲坠的侧影,如同无数碎片,在胤禛脑海中反复闪现、碰撞,最终定格成一片冰冷而沉重的阴翳,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他没有随众人散去,而是在康熙帝离开后,独自留在原地,直到内监们开始战战兢兢地收拾残局,才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比平日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出了那片依旧弥漫着血腥与诡异气息的大殿。夜风带着秋日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闷,却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苏培盛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垂手肃立,不敢多发一言。他能感觉到主子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刺骨。

      “回府。” 胤禛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马车驶离紫禁城,驶入沉沉夜色。车厢内,只有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单调声响,以及胤禛指尖无意识叩击着紫檀木扶手的、沉闷的“笃笃”声。他闭着眼,靠在车壁上,面容在车厢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如同冰雕。

      灰衣人……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宫宴之上、天子御前现身,行刺(或阻刺?),更抛下那石破天惊的“妖言”!其目的,绝非仅仅为了带走绾绾那么简单。搅乱宫闱,离间天家,将“冰魄纹章”与“社稷龙脉”这等要命的话题,赤裸裸地抛在父皇面前,这简直是将一盆滚油,浇在了本已暗流汹涌的朝局之上!

      阳章在巴图台吉手中,以此等“祥瑞”方式献上,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开场?灰衣人紧随其后现身,点破阴章与绾芊关联,是趁势而为,还是与巴图台吉……甚至与老八,早有默契?

      而绾绾……胤禛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她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体内气息被“阳章”引动时的剧烈波动(他虽未亲见,但粘杆处的眼线早已将细节呈报),无不证实了灰衣人所言非虚——她确实与那“冰魄纹章”,尤其是阴章,有着某种神秘而深刻的联系。她是一把钥匙,一个引子,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危险而关键的“变数”。

      父皇将她软禁于慎刑司侧院,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隔离与观察。既是对灰衣人“妖言”的某种程度上的“重视”,也是对老四(他)的一种警告与制衡——此事涉及“龙脉气运”,无论真假,都必须严加看管,查明真相。在父皇心中,江山社稷的稳定,远重于一个亲王侧室的清白,甚至……远重于所谓的父子亲情。

      至于马齐……胤禛的指尖顿了一下。这老臣今日的表现,堪称惨烈决绝,却也精准地击中了父皇的软肋。以全族性命为女作保,将构陷忠良、离间天家的帽子死死扣在对手头上,为绾芊,也为他胤禛,争得了一线喘息之机。但这“喘息”,代价是巨大的。马齐和富察家,从此与他胤禛彻底绑死,再无退路。而父皇心中,对富察家、对他胤禛的猜忌,是否因此消除?恐怕未必。更多的是暂时压下的权衡。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胤禛的思绪也在飞速转动。灰衣人逃脱,刺客或死或擒(擒下的也多半是死士,问不出什么),线索看似断了,但并非无迹可寻。巴图台吉献“阳章”,灰衣人指认“阴章”,两者一明一暗,配合得恰到好处,若说毫无关联,绝无可能。蒙古,老八,黑巫寨残部,甚至可能还有更深的水……这是一张早已织就、只待时机收网的巨网。而绾绾,便是那网中最诱人、也最危险的饵。

      他不能让绾绾一直待在慎刑司。那里看似是父皇的“保护性”软禁,实则是将她置于更公开、也更危险的境地。老大、蒙古势力,甚至其他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会死死盯住那里。时间一长,变数太多。他必须尽快将她弄出来,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但,如何弄?父皇金口玉言,无旨不得探视。硬来是自寻死路。只能……借力打力,或者,制造一个让父皇不得不放人的“契机”。

      “苏培盛。” 胤禛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

      “奴才在。” 苏培盛连忙躬身。

      “两件事。”胤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第一,动用所有暗线,查巴图台吉入京后一切行踪,接触过何人,说过何话,献‘阳章’前后有无异常。尤其留意,他与老大府上、以及京城那些专营‘阴私’买卖的江湖人、方士,有无勾连。”

      “嗻。”

      “第二,”胤禛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慎刑司侧院那边,安排我们的人进去,不必多,一两个即可,要绝对可靠,身手利落。不必接触富察氏,只需确保她的饮食起居无虞,若有任何异常,尤其是……若有不明人物试图接近,或她身体出现异状,即刻来报。”

      “奴才明白。”苏培盛心头一凛,知道主子这是要将慎刑司也纳入监控,既要保富察氏暂时无虞,也要严防死守,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另外,”胤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冷的锐光,“给马齐递个话,让他……病一场,病得重点。但要‘恰好’能让太医诊出,是忧思过度,急火攻心。明白吗?”

      苏培盛瞬间领会。马齐今日金殿赌誓,悲愤交加,回去后“忧思成疾”,合情合理。而一位为朝廷操劳半生、又刚刚经历丧女(软禁)之痛的老臣病重,无论是出于安抚臣子之心,还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仁君”姿态,皇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这或许,能成为松动绾芊处境的一个突破口。

      “奴才这就去办。”苏培盛低声应下。

      胤禛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睛。马车已驶入雍亲王府所在的街道,周遭更显寂静。但他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暗流。灰衣人如同鬼魅,一击即走,留下满城风雨。老大一党虎视眈眈,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他的绝佳机会。父皇疑心已起,需小心应对。而绾芊……那个身怀秘密、牵动多方、如今又身陷囹圄的女子,她的生死,她的价值,甚至她体内的“异常”,都成了这盘棋局上,最微妙也最危险的一枚棋子。

      他不能让她死,至少现在不能。她的秘密尚未完全揭开,她的价值尚未榨干,她与“冰魄纹章”、与灰衣人、甚至与那虚无缥缈的“龙脉气运”之间的关联,都必须弄清楚。但父皇的旨意如同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慎刑司,也锁住了他进一步探究与利用的可能。

      必须破局。

      胤禛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灰衣人再次现身?利用“阳章”做文章?亦或是……从绾绾自身入手?她体内那被“阳章”引动的气息,是否会有后续变化?若她在慎刑司内“突发急症”,且症状诡异,非寻常医药可解,是否能让父皇松口,允其出外“医治”?

      这个念头一闪,便被他按了下去。太过冒险,且难以掌控。绾绾的身体与那神秘气息息息相关,任何“人为”的异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让她真的香消玉殒。那便得不偿失了。

      或许……该从“阳章”本身下手?巴图台吉献此物,必有所图。其所图,无非是借“祥瑞”之名,获皇上欢心,为科尔沁部,或是为他背后的势力(老大?)谋取利益。若能让这“祥瑞”变“灾祸”呢?

      胤禛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这并非不可能。那“阳章”虽被父皇收走,但保管之处,未必没有漏洞。若能设法让“阳章”在宫中显出“不祥”,或是与某些“异象”关联起来……那么,献宝的巴图台吉难辞其咎,而与此物对应的“阴章”及被指为“钥匙”的绾,其“危险性”或许反而会降低,甚至可能被视为需要“妥善安置”而非“严加看管”的对象……

      当然,这同样需要周密的筹划与绝对的时机。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马车缓缓停下,已至王府门前。胤禛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思量、算计、冰冷与决断,都被深深敛起,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深邃。

      他步下马车,抬头望了一眼晦暗无星的天幕。中秋已过,夜色深沉。

      这场由“血色中秋”开启的风暴,远未停歇。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不仅保全自身,更要牢牢抓住那最关键的棋子,甚至……利用这场风暴,达成自己的目的。

      慎刑司的冰冷高墙,困住的不仅是一个身怀秘密的女子,也困住了无数人的野心与算计。

      而他,爱新觉罗·胤禛,要做那个破墙之人,也要做那个,最终掌控棋局之人。

      “粘杆处,甲三。”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低声吐出几个字。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躬身听命。

      “启用‘地藏’。”胤禛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朕要知道,老大府上,近日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与蒙古、与江湖术士、与钦天监……有关的。还有,宫里,慎刑司,任何风吹草动。”

      “嗻。” 阴影应声,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胤禛独自站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夜风吹动他的袍角。他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绾绾,富察氏,车绾绾……无论你是谁,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既然落在了我胤禛的棋盘上,便由不得你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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