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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二百六十二章 粉墨登场 紫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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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夜晚,在中秋宫宴这一日,被赋予了不同于平日的辉煌与喧嚣。从午门到乾清宫,一路宫灯高悬,流光溢彩,将汉白玉的阶陛、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酒香、脂粉香,以及御膳房飘出的、勾人馋虫的珍馐美味香气。丝竹管弦之声,从层层叠叠的殿宇深处隐隐传来,庄重中透着喜庆,却也更衬得这皇城深处,威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雍亲王府的仪仗并不张扬,却自有一股沉静厚重的气度。胤禛与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同乘一辇在前,绾绾与李氏(弘时生母)各乘一轿随后。年氏因尚在禁足,自然无缘此等盛事。车轮碾过宫道平整的青石板,发出辘辘的轻响,穿过一道道戒备森严的宫门,向着那灯火最璀璨处驶去。
绾绾坐在轿内,身上厚重的吉服与繁复的头饰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轿帘低垂,隔绝了外界的流光溢彩,却隔绝不了那越来越近的、属于权力与繁华中心的压迫感。她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也能感觉到丹田那缕气息,似乎也受到了外界这浓烈“气场”的影响,流转速度略有加快,带着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悸动,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扰动。她强迫自己静心凝神,按照陈老先生所授的“调和”之法,将气息缓缓收敛、沉入丹田深处,不敢有丝毫外泄。
终于,轿子在乾清宫前宽阔的广场停下。早有太监宫女上前,掀起轿帘,躬身搀扶。绾绾扶着宫女的手臂,踏出轿厢,双脚落地时,竟有些虚浮。夜风带着微凉,拂过她滚烫的脸颊,稍稍驱散了轿内的闷热与心头的窒闷。
抬眼望去,乾清宫正殿灯火通明,如同仙宫宝阙。殿前丹陛之上,早已设好御案龙椅。丹陛之下,按品级设着无数席案,锦毡铺地,金杯玉箸,在灯烛映照下熠熠生辉。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内外命妇,早已按序入座,黑压压一片,锦衣华服,珠围翠绕,低声谈笑,环佩叮当。那是一种无形的、令人眩晕的富贵风流,也是一张巨大而精密的权力网络。
绾绾深吸一口气,垂眸敛目,跟在乌拉那拉氏和李氏身后,在太监的引领下,向着属于雍亲王女眷的席位走去。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同细密的针,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嫉妒的,探究的…这些目光,有的来自其他皇子府的女眷,有的来自宗室福晋,有的来自朝廷命妇。她知道,自己这个“死而复生”、“颇得雍亲王看重”的侧福晋,早已是这宫闱内外瞩目的焦点之一。今日这场合,更是将她置于了众目睽睽之下,放大镜下。
她微微挺直脊背,尽管吉服沉重,头饰压颈,却强迫自己迈出最平稳的步伐,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婉恭顺的浅笑,目光只落在前方乌拉那拉氏端庄稳重的背影上,不偏不倚,不卑不亢。
她们的位置在皇子席中偏前,离御座不算太远,却也不至于太过显眼。落座时,绾绾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大阿哥胤禔、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那一席,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她,带着一种玩味的、仿佛评估货物价值的打量。而更远处,太子胤礽独自坐在最前列,背影在辉煌灯火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郁。
绾绾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见。心中却如明镜。这场宫宴,看似团圆喜庆,实则暗潮汹涌。康熙帝年事渐高,储位悬而未决,诸皇子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她这个被卷入漩涡的“侧福晋”,不过是这盘大棋上一枚微妙的小棋子,一举一动,都可能被赋予各种解读。
丝竹声渐歇,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霎时间,满殿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离席起身,面向丹陛方向,跪伏在地,山呼万岁、千岁,声震殿宇。绾芊也跟着跪下,额头触及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鼻端萦绕着龙涎香混合着大殿内数百人气息的复杂味道,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康熙帝扶着太后,在皇子、亲王、内侍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丹陛,落座。皇帝今日穿着明黄色团龙常服,外罩石青色八团龙褂,精神矍铄,面带笑意,目光温和地扫过殿下众人。太后则是一身绛紫色团寿纹常服,慈眉善目,只是眼神中透着历经三朝的睿智与淡然。
“平身。”康熙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与亲和。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众人再次叩首,方才起身归座。
宫宴正式开始。御膳房精心烹制的佳肴美馔流水般呈上,乐坊奏起庄重喜庆的宫廷雅乐,舞姬们甩动长袖,翩跹起舞,一时殿内香气四溢,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仿佛真是一派四海升平、君臣同乐的盛世景象。
绾绾面前案几上,也摆满了珍馐,她却毫无胃口,只象征性地动了几筷子。酒也不敢多饮,只浅浅抿了一口宫女斟上的、据说专为女眷准备的、度数极低的桂花酿。她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表面的平静,以及压制体内那缕因环境改变而略显活跃的气息上。她能感觉到,越是靠近丹陛,越是接近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中心,周围无形的“气场”便越是强大而混杂,让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的心力去“调和”。
胤禛坐在她斜前方的亲王席上,与几位兄弟、朝中重臣偶尔举杯,谈笑风生,神色自若,仿佛全然未觉殿中暗流。但绾绾知道,他眼角的余光,定然未曾离开过她这边,以及整个大殿的动静。他是下棋的人,而她,是他棋盘上一枚需要时刻关注、以防脱控的棋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入佳境。康熙帝显然心情颇佳,与近前的几位老臣、皇子说了些闲话,又举杯邀众人共饮,赞颂了一番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太后也含笑说了几句吉祥话,赏赐了几位年高德劭的命妇。
就在这时,司礼太监又高声唱道:“蒙古科尔沁部巴图台吉,进献贺礼,恭祝皇上、太后娘娘中秋安康,大清国运昌隆!”
绾绾心头猛地一跳。科尔沁部?巴图台吉?那个与八阿哥胤禩有过往来、且疑似与之前毒蛇事件、乃至“冰魄纹章”阳章易手有关的蒙古台吉?
只见一名身着蒙古贵族服饰、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到丹陛之下,右手抚胸,以蒙礼向康熙帝和太后深深躬身。他身后跟着数名随从,抬着几个盖着红绸的礼箱。
“巴图台吉远道而来,辛苦了。”康熙帝含笑抬手,“准噶尔新定,科尔沁部忠于朝廷,朕心甚慰。不知台吉此次,带来了何等草原珍宝?”
巴图台吉再次躬身,声音洪亮,带着草原汉子的豪爽,汉话却说得颇为流利:“皇上天威浩荡,平定准噶尔,我科尔沁部上下,无不感念天恩!此次臣进京,特备了几样草原薄礼,聊表寸心。”说着,他一挥手,示意随从揭开红绸。
第一个礼箱打开,里面是数张完整无瑕的、油光水滑的上等黑狐皮,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第二个礼箱,则是几株形态奇崛、粗如儿臂的野山参。第三个礼箱较小,里面是一对通体雪白、毫无杂色的海东青,眼神锐利,神骏非凡。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黑狐皮、老山参、海东青,皆是草原难得的珍品,足见科尔沁部的诚意与财力。
康熙帝也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台吉有心了。这些礼物,朕收下了。赐酒!”
立刻有太监端上御酒,巴图台吉接过,一饮而尽,再次谢恩。然而,他并未立即退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以红色丝绒包裹的扁平物件,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皇上,臣还有一物进献。此乃臣部族世代相传的一件古物,据传有安神定魄、驱邪避凶之效。臣听闻皇上近日为国事操劳,特献上此物,愿吾皇龙体康泰,福泽绵长!”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世代相传的古物?有安神定魄、驱邪避凶之效?这听起来,可就比那些皮毛人参,更多了几分神秘与…意味深长。
康熙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脸上笑容不变:“哦?是何古物?呈上来朕瞧瞧。”
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巴图台吉手中接过那红色丝绒包裹,躬身捧至御案前。康熙帝抬手,亲自解开了丝绒系带。
当那包裹中的物件显露在众人眼前时,距离较近的几位亲王、皇子,包括胤禛,眼中都掠过一丝惊异。那并非金银珠玉,也非佛道法器,而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色泽赤红如焰、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布满扭曲诡谲暗金色纹路的……石头?
不,或许不能简单称之为石头。它通体流转着一种温润内敛、却又仿佛内蕴炽热的光泽,那赤红的颜色鲜艳欲滴,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淌。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扭曲盘绕,与胤禛手中那半块“冰魄纹章”(阴章)的纹路,风格极其相似,却又隐隐呈某种镜像对称,且色泽一赤一蓝,一暖一寒,对比鲜明!
绾绾在巴图台吉取出那物件的刹那,心脏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体内那缕一直被她强行压制、收敛的气息,在那赤红物件出现的瞬间,竟如同受到某种强烈的召唤与刺激,猛然间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一股灼热感,自丹田深处升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与她原本气息中的那丝冰凉之意剧烈冲突,让她浑身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压回丹田深处,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才让她保持住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态。然而,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以及那无法完全抑制的、身体的微微颤抖,却泄露了她此刻极度的不适与惊骇。
阳章!那绝对是“冰魄纹章”的阳章!与胤禛手中阴章对应的另一半!它竟然……以这种方式,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中秋宫宴之上,出现在康熙皇帝面前!献礼之人,还是那个与八阿哥有牵连、疑似对“冰魄纹章”势在必得的巴图台吉!
他想做什么?!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献上此物,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别有用心的试探?甚至,是针对她而来的陷阱?!
绾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浇灭了方才因气息躁动带来的灼热,只余下彻骨的冰冷。她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斜前方的胤禛。
胤禛面上依旧沉静,端着酒杯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块赤红如焰的“阳章”上,眸色深不见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惊涛骇浪。
康熙帝拿起那块“阳章”,在手中仔细端详了片刻。入手温润,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与寻常玉石的冰凉截然不同。那赤红的色泽与诡谲的纹路,在御案明亮的宫灯下,流转着神秘莫测的光泽。
“此物……”康熙帝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依旧躬身站在丹陛下的巴图台吉,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稀罕。台吉说其有安神定魄、驱邪避凶之效?”
“回皇上,”巴图台吉抬起头,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眼神却似有若无地扫过胤禛所在的方向,又仿佛不经意地掠过绾芊苍白的脸,“此物乃先祖于极西火焰山深处所得,相传为上古火神遗泽,性至阳至纯,能驱散一切阴寒邪祟,安镇神魂。臣得此宝物,不敢私藏,特献于皇上,愿吾皇圣体永康,大清国祚永昌!”
极西火焰山?上古火神遗泽?至阳至纯?驱散阴寒邪祟?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重锤,敲在绾绾心上,也敲在胤禛心头。这分明是在暗示,此物与那至阴至寒的“阴章”相对,甚至…能克制阴章可能带来的“不祥”?
康熙帝把玩着手中的“阳章”,脸上笑容依旧,眼中却掠过一丝深思。他身居九五,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但这块“石头”确实奇特,尤其是那入手温润、仿佛内蕴生机的感觉,与寻常冰冷玉石截然不同。至于“安神定魄”、“驱邪避凶”之说,他未必全信,但作为帝王,对于这种带有“祥瑞”、“护佑”色彩的贡品,天然有着好感与兴趣。
“台吉一片忠心,朕心甚慰。”康熙帝将“阳章”放回锦盒,对身旁的梁九功道,“收起来,好生保管。巴图台吉献宝有功,赐黄金千两,御酒十坛,绸缎百匹。”
“臣,叩谢皇上隆恩!”巴图台吉再次躬身,声音洪亮,带着如愿以偿的喜悦。他退下时,目光又似有若无地扫过雍亲王席位,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绾绾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块“阳章”被收入锦盒、远离御案后,体内那躁动不安的气息,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以及更深的、刺骨的寒意。
一场看似寻常的献礼,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中,在胤禛心中,或许……在康熙帝心中,都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阳章现世,以如此高调、如此“正当”的方式,出现在紫禁之巅。而身怀“阴章”关联、甚至可能就是“钥匙”的她,正坐在这漩涡的中心。
粉墨登场,戏已开锣。
而这场“血色中秋”的盛宴,方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