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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二百五十二章 绑架 胤禛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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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那句“去圆明园”的指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雍亲王府内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更在粘杆处无声的运转下，化作一道道隐秘而迅疾的指令，开始悄然改变着某些既定的轨迹。竹意轩的守卫在原有的铁桶阵外，又无声地添了几重暗桩，进出人员的盘查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苏培盛亲自过问着三日后出行的各项准备，从车马仪仗、随行人员，到圆明园住处的一应布置，事无巨细，力求万全，也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绾绾对此，只是沉默地接受。圆明园，那象征着帝王恩宠与亲王地位的园林，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一个更大、或许也更精致的牢笼。但至少，能暂时离开这刚刚经历过毒蛇惊魂、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无形杀机的雍亲王府。她心中那根弦，并未因这即将到来的“转移”而有丝毫放松，反而因着胤禛这突如其来的、明显带有“保护”与“隔绝”意味的决定，而绷得更紧。他在防备什么？是查到了那场“夏日惊魂”的幕后黑手？那黑手是否还会再次行动？
她无从得知，只能更加专注地，将心神沉浸在对体内那缕气息的引导与感知中。这似乎成了她在无边压抑与未知危险中，唯一能抓住的、或许能带来一丝变数的浮木。几日下来，她对那气息的操控越发纯熟，虽然远谈不上什么“内力”、“武功”，但已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对她的身体恢复大有裨益，五感也似乎因此更加敏锐。窗外风吹竹叶的细微声响，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乃至…夜间守卫换岗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衣袂摩擦与呼吸变化，都仿佛被放大，清晰传入耳中。
这变化让她既惊且惧，却也隐隐生出一种模糊的、对自身“不同”的认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车绾绾”记忆深处的、对“力量”的本能渴望。只是这渴望，很快便被更深沉的、对暴露“异常”的恐惧所淹没。她必须更加小心，将所有的“不同”，都隐藏在“大病初愈后体虚神敏”的合理表象之下。
启程的前一日，天气晴好。为着次日出行便宜，苏培盛请示过后，决定让绾芊挪到离府门更近些的、名为“撷芳斋”的一处小院暂歇一晚。此处院落小巧，但胜在位置便利，易于布置守卫，且与王府内宅其他院落有一定距离，相对独立。
移居的过程简单而低调。绾绾只带了小喜和两三个妥帖的箱笼，乘坐一顶不起眼的青帷小轿，在数名精干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穿过数道回廊月门，来到了撷芳斋。
此处果然僻静。院中植着几株老桂，此时尚未到花期，只有浓密的绿荫，投下大片清凉。正房三间，陈设简洁，却一尘不染，显然早已收拾妥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新换窗纱与熏香的气息。
绾绾并无心欣赏，只略看了看，便让身心俱疲的小喜下去歇息，自己则独自坐在临窗的炕上，望着窗外那片过于静谧的、与竹意轩截然不同的庭院景致，心头那丝不安，却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太静了，静得有些…反常。连惯常的蝉鸣鸟叫，似乎都比别处稀落。
是护卫肃清了周遭？还是…
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尝试引导体内气息运转，以驱散那莫名的心悸。气息流转，带来温润的暖意，也让她的听觉更加敏锐。她能听到院墙外，守卫规律而轻微的踱步声，听到更远处，王府内宅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喧嚣。一切，似乎又很正常。
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气息循环带来的宁静感中。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日头渐西，天际染上瑰丽的橘红。晚风穿过庭院，带来一丝白日的余热。
变故，就发生在这最平常的黄昏时分。
起初，是院墙外传来一声极其短促、仿佛被人扼住喉咙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数道利器破空、以及金铁交击的锐响！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凌厉与杀意，瞬间撕碎了撷芳斋黄昏的宁静！
不是王府护卫惯常使用的制式兵刃碰撞声！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人！
绾绾猛地睁开眼，心脏骤停了一瞬。来了！果然还是来了！就在这启程前夜，在这看似更“安全”的撷芳斋！
几乎在她睁眼的同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小喜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急促的道：“格格！外面！外面有刺客！”
话音未落，院中已传来更加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墙壁、树木的碎裂声！血腥气，混合着陌生的、辛辣的硝石与草木燃烧的焦糊味，顺着洞开的房门，猛地涌入室内！
绾绾霍然起身，冲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只看了一眼，便觉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冰寒刺骨！
只见庭院中，原本守卫此处的数名王府护卫，已然倒下了大半，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而与他们对战的，是七八个身着黑色夜行衣、黑巾蒙面、身形矫健如鬼魅的身影！这些人出手狠辣凌厉，招式诡谲，绝非寻常江湖盗匪，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或死士！他们手中兵器各异，刀、剑、短戟，甚至有人使着罕见的奇门兵器，招招直取要害，王府护卫虽然悍勇，却显然不是对手，转眼间又倒下两人。
更让绾绾心惊的是，这些黑衣人的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她所在的这间正房！他们分出两人缠住仅剩的几名护卫，其余人则如同黑色的飓风，直扑房门而来！
“格格！快！快从后窗走！” 小喜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扑过来，想拉着绾绾往后窗跑。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本就不甚厚重的房门，被一名黑衣人飞起一脚，生生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电般掠入室内！
刺鼻的血腥与杀气，扑面而来！
“啊——！” 小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刚想上去阻挡，便被一名黑衣人随手一记掌刀，砍在颈侧，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绾绾只来得及后退半步，背脊已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她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黑衣人如同盯上猎物的恶狼，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她身上。那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杀意与…一种冰冷的评估。
他们要活捉她！这个认知，比死亡更让她恐惧。
是谁？！究竟是谁？！
“带走！” 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声音嘶哑难辨，带着异域口音。
立刻有两名黑衣人如鹰隼般扑上，一左一右，钳向她双臂。动作快如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
生死关头，巨大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勇气与本能。绾绾体内那缕一直缓缓流转的气息，仿佛感应到主人极致的危机，骤然间自行疯狂运转起来！一股温热中夹杂着冰寒的气流，如同被点燃的引线，猛地自丹田窜起，瞬间冲向她四肢百骸，尤其是双臂！
“滚开！”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双臂猛地一挣！
“砰！”“砰！”
两声闷响，那两名扑上来的黑衣人，竟被她这看似柔弱无力的一挣，震得身形猛地一滞，手臂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绾绾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那气息爆发之下，竟有如此效果！但此刻根本来不及细想，趁着黑衣人一滞的瞬间，她猛地弯腰，从两人手臂间的空隙，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向斜刺里窜去！目标是——那扇被踹破的房门！外面虽然危险，但留在这封闭的室内，只有死路一条！
“拦住她！” 为首黑衣人低吼，显然也没料到这病弱女子竟有如此“怪力”。
另一名黑衣人已如影随形般堵在门口，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刺她面门！刀势凌厉，带着必杀的决心！
避无可避！绾绾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体内那缕气息再次疯狂涌动，似乎想要汇聚到某处，却又因她毫无章法的慌乱而四处冲撞，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尖啸，如同死神的叹息，撕裂黄昏沉闷的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自院外疾射而来！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名持刀刺向绾绾的黑衣人，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胸口——一支乌沉沉的、尾羽尚在颤动的精铁短弩箭，已然透胸而过，箭尖带着淋漓的血肉，从他背后穿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瞪大的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室内剩余的黑衣人俱是一惊，动作不由自主地缓了半拍。
“杀！一个不留！”
冰冷、暴怒、如同万年玄冰碰撞的声音，在院外骤然炸响！那声音中的杀意，比这满室血腥更浓百倍！
胤禛！
绾绾的心，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竟莫名地安了一瞬，随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没。他怎么来了？！这里如此危险！
“是粘杆处！撤！” 为首黑衣人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放弃绾绾，身形如鬼魅般向窗外撞去！其余黑衣人也毫不恋战，纷纷紧随其后，撞破窗棂，向外疾窜！
然而，已经晚了。
院外，不知何时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弩箭如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刀光剑影，在渐沉的暮色中闪烁，带着收割生命的寒芒。更有一道挺拔如松、却散发着无边煞气的身影，手持长剑，如同杀神降世，剑光所过之处，必有一名黑衣人溅血倒地！
是胤禛！他竟然亲自带着粘杆处最精锐的力量，杀了过来！而且，显然早有准备，打了黑衣人一个措手不及！
庭院中，瞬间变成了修罗场。黑衣人虽然凶悍，但在早有防备、且人数、装备、配合皆占优的粘杆处围攻下，迅速溃败。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倒地声不绝于耳。
绾绾瘫软在门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平日冷峻深沉、此刻却如同出鞘利剑般煞气逼人的男人，在人群中纵横杀戮，心头一片空白。只有体内那缕疯狂运转后渐渐平复、却带来阵阵虚脱与刺痛的气息，提醒着她刚才的生死一线。
他救了她…又一次。
可这次的“相救”，为何来得如此“及时”？是巧合，还是…他早就料到了这场袭击，甚至…故意以此设局？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战斗结束得很快。七八名黑衣人，除了为首一人在重伤被擒前咬牙自尽，其余皆被当场格杀。庭院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粘杆处亦有伤亡，但显然控制住了局面。
胤禛还剑入鞘，身上那件石青色常服的下摆，已被鲜血浸透了大片，颜色暗沉。他脸上也溅了几点血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看也未看满地的尸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射向瘫软在门边的绾芊。
他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发出轻微的水声。浓重的血腥气，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绾绾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想要站起来，却浑身发软，动弹不得。
胤禛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目光在她苍白如纸、沾着灰尘和血点的脸上停留，又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手臂，最后，落在她那双因惊恐与虚脱而显得格外空茫、却又似乎藏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倔强的眼眸上。
“受伤了？” 他开口，声音因刚才的厮杀而有些低哑，却依旧冰冷，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确认。
绾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
胤禛不再多问，弯腰，伸手，竟一把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啊！” 绾绾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股属于杀戮后的、尚未完全平息的戾气，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
“别动。” 胤禛低喝，手臂如同铁箍，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他的胸膛坚硬而滚烫，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衣物传来，与她慌乱如擂鼓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他抱着她，无视满院的尸体与血腥，无视周围垂手肃立、身上带伤的粘杆处侍卫，大步向院外走去。苏培盛早已备好了马车，候在不远处。
“王爷…” 苏培盛迎上来，脸色同样难看，欲言又止。
“清理干净。活口（指自尽未遂的黑衣人头领）带回去，撬开他的嘴。死了的，查清来历。” 胤禛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撷芳斋…封了。今日之事，若有半句泄露，提头来见。”
“嗻！” 苏培盛躬身，冷汗涔涔。
胤禛抱着绾绾，径直走向马车。车帘掀起，他将她放了进去。车内铺着厚厚的锦垫，燃着宁神的淡香，与外面血腥的修罗场，仿佛两个世界。
绾绾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劫后余生的虚脱，对自身“异常”力量的后怕，对胤禛那“及时”出现的惊疑，以及对这场明显针对她、且动用如此力量的绑架（或刺杀）的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她击垮。
胤禛随后也上了车，在她对面坐下。他身上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车厢。他没有看她，只是闭目靠在车壁上，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冰冷的戾气。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杀戮的院落，驶向王府深处，也驶向…更深不可测的迷雾与未知。
绾绾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缝隙，望着外面迅速后退的、被暮色笼罩的庭院楼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王府，这京城，甚至这天下…究竟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着她？而她，又能在这接二连三的杀机与胤禛那令人窒息的“保护”下，挣扎多久？
绑架…未遂。
但下一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