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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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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雾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将飞檐斗拱晕成一片朦胧的黛色。
瑶华宫的窗棂半启,晨露顺着雕花的木格渗进来,沾湿了窗台上那盆素心兰的碧叶,凝出一颗颗细碎的银珠,滚落在青玉小碟里,叮咚作响,如檐角铁马的余韵。
沈玉瑶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素绉纱披风,立在窗前。披风的领口滚着极细的银狐毛边,是青禾连夜拆了旧年的冬衣改制的,虽不华贵,却胜在绵软暖和。她望着窗外的晓雾,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缠枝莲纹,那纹路是工匠手工雕凿的,粗糙里透着几分朴拙。瑶华宫虽靠近养心殿,却是座冷殿,先帝时便少有人居,殿宇陈旧,花木稀疏,唯有阶下几株老梅,枝干虬曲,顶着点点花苞,在晓雾中影影绰绰,像一幅淡墨写意的画。
“姑娘,该梳妆了。”青禾端着铜盆进来,盆里盛着温热的井水,水面浮着几片新摘的桂花瓣,散着淡淡的甜香。铜盆旁的朱漆托盘里,摆着一面菱花铜镜,一支素银梅花簪,还有一小盒螺子黛,一小罐胭脂。那螺子黛是柳氏送来的,说是国公府的私藏,实则是打发她的玩意儿,色沉而滞,远不及宫中上乘的货色;那胭脂是青禾用玫瑰花瓣捣制的,色泽淡雅,带着天然的花香。
沈玉瑶转过身,任由青禾为她梳妆。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青禾的手很轻,梳齿划过发丝,簌簌作响。她将头发松松挽成一个垂挂髻,依旧只簪那支素银梅花簪,余下的发丝垂在颈侧,衬得脖颈愈发纤细修长。菱花镜里映出的容颜,清丽依旧,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深宫特有的沉静。她抬手沾了一点胭脂,轻轻点在唇上,那红色极淡,宛如春日桃花,清雅脱俗。
“姑娘,今日是您入宫的第三日,按规矩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青禾一边为她理着披风的系带,一边低声道,“听说皇后娘娘性子温婉,却也是个厉害角色,执掌凤印多年,六宫无人敢不服。还有淑妃娘娘,最是受宠,今日请安,怕是少不了要碰面。”
沈玉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铜镜里的自己身上,声音清淡如兰:“‘伴君如伴虎,伴后如伴蝎’,这话虽是俗谚,却也有几分道理。皇后是中宫之主,淑妃是圣上的宠妃,这两人,都不是能轻易得罪的。今日请安,少说话,多磕头,便是万全之策。”
她顿了顿,又道:“把那盒螺子黛收起来,换一支柳枝炭笔来。宫中不比府里,太过张扬,容易招人记恨。”
青禾依言取来柳枝炭笔。那炭笔是青禾亲手烧制的,色泽乌黑,笔触细腻。沈玉瑶接过,对着镜子,轻轻描了几笔眉。她的眉本就生得好,远山含黛,无需过多修饰,只需稍稍勾勒,便愈发显得眉目如画。
收拾妥当,沈玉瑶扶着青禾的手,缓步走出瑶华宫。晓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露水的微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想来是圣上昨夜宿在附近的宫殿。宫道两旁的古柏,枝叶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偶尔落下几滴,打在她的披风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引路的宫女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名叫晚晴,生得眉清目秀,性子却极为胆怯,低着头,脚步匆匆,连大气都不敢喘。
“晚晴姑娘,”沈玉瑶忽然开口,声音轻柔,“不必急着赶路,这宫道湿滑,仔细脚下。”
晚晴愣了愣,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谢才人娘娘体恤。奴才……奴才是怕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
沈玉瑶微微一笑,道:“无妨。皇后娘娘仁慈,不会怪罪的。”
晚晴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沈玉瑶。这位瑶才人虽出身国公府,却没有半分骄矜之气,待人温和,与那些盛气凌人的秀女,截然不同。她心中微动,脚步也慢了下来,嘴里低声道:“娘娘有所不知,昨日有位才人选了太液池边的一处宫殿,嫌宫殿陈旧,吵闹了几句,被淑妃娘娘听见了,当即下令杖责二十,贬为了答应。如今还躺在冷宫里,生死未卜呢。”
沈玉瑶的心微微一沉。杖责二十,贬为答应,这淑妃苏氏,手段倒是狠辣。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知道了。往后在宫中行走,更要谨言慎行。”
晚晴连忙应了声“是”,不敢再多言。
一路行来,遇见了不少去请安的嫔妃。她们皆是身着华服,头戴珠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沈玉瑶,带着审视与探究。沈玉瑶目不斜视,脚步从容,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她知道,自己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到了坤宁宫,宫门早已大开。太监宫女们侍立在两侧,鸦雀无声。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烟雾缭绕,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皇后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身着明黄色的凤袍,袍上绣着五彩金凤纹,头戴九龙九凤冠,明珠环绕,宝石镶嵌,贵气逼人。她生得雍容华贵,眉目温婉,只是眼角的细纹,却透着几分疲惫与威严。
沈玉瑶随着众人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清亮而沉稳:“臣妾沈氏玉瑶,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抬眸,目光落在沈玉瑶身上,久久不曾移开。她的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起来吧。听闻你是定国公府的女儿,容貌清丽,颇有几分宸妃的风采。圣上能得你这样的佳人,也是一桩美事。”
沈玉瑶心中冷笑。果然,走到哪里,都逃不开宸妃的影子。她面上却漾起恰到好处的惶恐,垂眸道:“皇后娘娘谬赞。臣妾蒲柳之姿,粗陋不堪,怎敢与宸妃娘娘相提并论。臣妾只求能在宫中安稳度日,侍奉娘娘与圣上,便心满意足了。”
皇后见她这般恭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点了点头,道:“你有这份心,便很好。宫中不比府里,规矩森严,你要谨守本分,莫要与人争斗。本宫素来公正,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安分守己的嫔妃。”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沈玉瑶恭敬答道。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着一阵娇柔的女声:“臣妾苏氏,参见皇后娘娘。”
沈玉瑶的心微微一动。淑妃来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石榴红宫装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那女子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宸妃,只是那份张扬与娇媚,却与宸妃的清冷截然不同。她头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耳垂坠着硕大的东珠,一身的珠光宝气,耀眼夺目。她身后跟着一群宫女太监,浩浩荡荡,排场极大。
皇后见了淑妃,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还是维持着中宫的气度:“妹妹来了。快起来吧。”
淑妃盈盈起身,走到皇后身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声音娇柔:“谢皇后娘娘。臣妾听闻今日有新妹妹入宫,特意过来瞧瞧。这位,便是圣上新封的瑶才人吧?果然生得标致,难怪圣上会喜欢。”
她的目光落在沈玉瑶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嫉妒,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
沈玉瑶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臣妾沈玉瑶,参见淑妃娘娘。”
淑妃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素银梅花簪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瑶才人倒是素雅。只是这宫中不比府里,太过素净,怕是会惹圣上不快。妹妹若是缺了首饰,不妨跟我说一声,本宫宫里,多得是上好的珠宝。”
沈玉瑶淡淡一笑,道:“多谢淑妃娘娘厚爱。臣妾素来喜欢素雅,觉得这样甚好。‘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臣妾拙见,圣上看重的,应该是嫔妃的品性,而非外在的装饰。”
淑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瑶才人,竟敢当众顶撞她。她正要发作,却见皇后轻轻咳嗽了一声,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淑妃心中一凛,终究是不敢在皇后面前放肆,只得讪讪地笑了笑,道:“瑶才人说得是。是本宫失言了。”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知道,淑妃恃宠而骄,在宫中树敌颇多,如今来了个沈玉瑶,正好可以制衡她。这便是帝王的权术,也是后宫的生存之道。
请安的时辰过得很快。沈玉瑶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她听着皇后与淑妃的对话,听着其他嫔妃的奉承与讨好,心中一片清明。这后宫,就像一个巨大的蛛网,每个人都是网中的猎物,也是织网的蜘蛛。想要活下去,就要学会在蛛网中周旋,既要防备别人的算计,也要懂得算计别人。
离开坤宁宫时,已是日上三竿。晓雾早已散尽,阳光洒在宫墙上,泛着金色的光芒。沈玉瑶扶着青禾的手,缓步走在宫道上,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温如兰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沈姐姐,”温如兰喘着气,道,“你等等我。”
沈玉瑶停下脚步,看着她,微微一笑:“温妹妹有何事?”
温如兰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沈姐姐,你方才不该顶撞淑妃娘娘的。淑妃娘娘心眼极小,定会记恨你的。往后在宫中行走,你要多加小心。”
沈玉瑶心中微动,看着温如兰真诚的眼神,心中生出几分暖意。在这深宫之中,能有这样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人,实属难得。她点了点头,道:“多谢温妹妹提醒。我自有分寸。”
温如兰见她神色平静,不像是在逞强,心中稍稍安定,又道:“沈姐姐,我被封为了兰答应,赐居芷兰轩。芷兰轩离瑶华宫不远,往后咱们可以常来常往。”
“好。”沈玉瑶笑道,“改日我定去芷兰轩拜访妹妹。”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离去。青禾看着温如兰的背影,低声道:“这位温答应倒是个好人。只是出身低微,怕是帮不上姑娘什么忙。”
沈玉瑶摇了摇头,道:“出身低微又如何?‘患难见真情’,在这深宫之中,真心比什么都重要。何况,温妹妹性子温和,与世无争,这样的人,往往能活得更长久。”
正说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喧哗。沈玉瑶抬眼望去,只见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顶明黄色的轿辇,正缓缓行来。轿辇旁,一个身着飞鱼服的太监,正高声喝道:“圣上驾到,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沈玉瑶的心猛地一跳。萧彻来了。
她连忙拉着青禾,退到宫道旁的阴影里,屈膝行礼。轿辇缓缓驶过,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的光景。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随着微风飘来,清冽而冷寂。
轿辇行到沈玉瑶面前时,忽然停了下来。
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萧彻身着明黄色的常服,眉眼深邃,目光锐利,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素银梅花簪上,落在她清丽的眉眼上,久久不曾移开。
沈玉瑶的心微微一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垂眸道:“臣妾沈玉瑶,参见圣上。”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炽热而复杂,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今日,很美。”
沈玉瑶的心猛地一沉。又是这样的目光,又是这样的语气。他终究,还是把她当成了宸妃的替身。
她没有抬头,只是恭敬地答道:“谢圣上谬赞。臣妾蒲柳之姿,愧不敢当。”
萧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龙涎香的气息,触到她的肌肤时,她忍不住微微一颤。
“朕记得,宸妃也喜欢这样的打扮。”萧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最喜欢素银梅花簪,最喜欢穿月白色的衣裳。每次朕见到她,都觉得她像一朵不染尘埃的雪莲。”
沈玉瑶的心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道:“圣上厚爱,臣妾不胜惶恐。只是臣妾终究不是宸妃娘娘,臣妾是沈玉瑶。”
萧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讶异,几分探究。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直白地提醒他。他看着她清冷的眉眼,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中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愫。这情愫,与对宸妃的怀念不同,带着几分新鲜,几分好奇。
他收回手,缓缓放下帘幕,声音平静无波:“起驾。”
轿辇缓缓驶动,渐渐远去。沈玉瑶依旧跪在地上,直到轿辇的影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才缓缓起身。她抬手,抚了抚脸颊上被萧彻触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微凉,还有一丝淡淡的龙涎香。
青禾扶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姑娘,您没事吧?”
沈玉瑶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声音清淡如兰:“我没事。只是觉得,这深宫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披风,扶着青禾的手,继续向前走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脚步从容而坚定,像是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寒菊,纵然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也绝不低头。
回到瑶华宫时,已是午时。青禾早已备好了午膳。一张小小的八仙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碗白粥,一碟精致的桂花糕。那小菜是青禾亲手做的,清淡爽口;那桂花糕是用瑶华宫阶下的桂花做的,甜香软糯。
沈玉瑶坐在桌边,慢慢喝着粥。白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青禾站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道:“姑娘,这宫里的膳食,比不得国公府的丰盛。委屈您了。”
沈玉瑶放下筷子,微微一笑,道:“不委屈。‘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能有这样的膳食,已是难得。何况,太过丰盛的食物,容易招人耳目。”
她顿了顿,又道:“青禾,去取笔墨纸砚来。我要写一封信给父亲。”
青禾依言取来笔墨纸砚。沈玉瑶研好墨,拿起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父亲亲启,女儿在宫中一切安好,勿念。”
她的字迹清丽娟秀,却又带着几分风骨,像她的人一样,清雅而坚韧。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她知道,这封信,是写给父亲的,也是写给萧彻的。她要让萧彻知道,她沈玉瑶,绝非池中之物。
写完信,她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青禾,道:“派人送去国公府。记住,要小心行事,莫要被人察觉。”
青禾点了点头,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沈玉瑶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阳光。阳光洒在阶下的老梅树上,映得枝头的花苞愈发粉嫩。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花苞便会绽放,在寒风中开出最美的花朵。而她,也会像这些梅花一样,在这深宫之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晚晴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才人娘娘,圣上赏赐的东西到了!”
沈玉瑶抬眸望去,只见几个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箱子上贴着明黄色的封条,透着皇家的威严。为首的太监一脸谄媚的笑容,尖着嗓子道:“瑶才人娘娘,圣上感念您初入宫闱,特意赏赐了这些东西,望娘娘笑纳。”
沈玉瑶心中冷笑。赏赐?不过是看在她那张像宸妃的脸的份上。她面上却漾起一丝笑意,道:“有劳公公。青禾,赏。”
青禾连忙拿出一锭银子,递给那太监。太监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盛,又说了几句奉承的话,便带着人离去了。
沈玉瑶走到箱子旁,缓缓打开。箱子里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一些珍贵的药材。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珍宝,落在一支赤金点翠凤凰簪上。那簪子做工精致,凤凰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极品。
她拿起那支簪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她知道,这些赏赐,是荣宠,也是枷锁。它们会将她牢牢地锁在这深宫之中,锁在宸妃的影子里。
但她不在乎。
她将簪子放回箱子里,盖上盖子,声音清淡如兰:“青禾,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锁进库房里,莫要乱动。”
青禾愣了愣,道:“姑娘,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的,多贵重啊……”
“再贵重,也是别人的。”沈玉瑶淡淡道,“我沈玉瑶的东西,要靠自己去争,去夺。而不是靠别人的施舍。”
青禾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震,连忙应了声“是”。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天际。瑶华宫的庭院里,渐渐安静下来。沈玉瑶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诗经》,慢慢翻看着。烛光摇曳,映得她的侧脸愈发清丽。她的目光落在“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的字句上,久久不曾移开。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在这深宫之中,又有谁能真正懂她呢?
萧彻不懂。他只把她当成宸妃的替身。
父亲不懂。他只希望她能在宫中安稳度日,光耀门楣。
柳氏不懂。她只把她当成争权夺利的棋子。
或许,只有阶下的那几株老梅,只有案头的那盆素心兰,才能懂她心中的忧愁与不甘。
晚风穿过窗棂,卷起烛火,跳跃不定。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悠远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座紫禁城的寂寞与苍凉。
沈玉瑶合上书,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明月。那月亮又大又圆,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映照着世间的悲欢离合。她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像是在与月亮对话。
深宫路远,步步惊心。
但她沈玉瑶,定要在这深宫之中,杀出一条血路。定要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定要站在权力的巅峰,俯瞰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