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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浮尸谶言 纸笺被替换 ...

  •   一时间,惊叫声、议论声在池边蔓延开来。
      虽说深宫诡谲,腌臢事屡见不鲜。但今日情况特殊,众妃及皇亲大臣皆在,吉庆日子碰上这样不干净的东西,圣人脸色难看。
      “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寡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闹到眼皮子底下了,立即打捞上来,寡人定要彻查!”

      玉京缓了缓神,小心打量,周遭面色各异,不知其中谁人心怀鬼胎。
      十日前有关蒋子骞在揽仙楼的事已然不是秘密,见过这具尸体的人也不在少数。她不能装作不识,若被旁人揭发则更是麻烦,只好依照之前的说辞禀明圣人。
      至于盗走尸体的人是谁,又为何将尸体示于人前,她无从得知,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几名侍卫很快就把尸体打捞上岸,连同那盏宫灯一起放置在地上,这才得以看清全貌。
      皮肤全然没了活人的色泽,面部比方才在暗处看起来更加惨白狰狞。胸前的血洞已经凝结,衣衫满是猩红。四肢僵直,手指微微蜷缩,像要随时扑来掐住别人的脖颈。
      大家都被吓得退后了几步,有些妃嫔和宫女甚至哭出声来。长宁公主裴令禧紧紧抱着文妃,未觉察母妃的异样。

      张厚安上前搀扶着圣人,“陛下,这东西着实瘆人,只怕会冲撞了您,您还是遣散了各位贵人回宫安置吧。”
      圣人确是受了惊吓,想早早回避。不过,看到梁王轻视的目光,又怕失了颜面,让人觉得自己天威不足。
      “这不过是一具死尸,如何能损寡人龙体?今日若不查明此事,寡人绝不善罢甘休,去传大理寺的人来,好好查验。”
      得了口谕,张厚安不再劝说,即刻去传唤。

      玉京忽然想起,文妃那边已经由晋王打点过。只要咬死这不是蒋子骞,大理寺要查,也只会顺藤摸瓜查到将尸体置于此处的人,应当不会过多牵连自己和宁循风。
      她看一眼文妃,果不其然,满是愁怨和哀痛。此时文妃也看向了自己,稍一阖目,玉京拿定主意向圣人走去。
      “陛下容禀,妾身知晓此人身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洛无尘更是神情复杂,想听她一诉原委。
      被这么多人瞧着,玉京自然紧张,好在这故事早已烂熟于胸,再讲一遍倒也不费多少心力。
      “…再次回到房中时,尸体已经被人带走了,妾身与蒋郎君也十分疑惑,更不曾想今夜会出现在太液池中。”

      待她说完,周围又是一番议论,圣人瞧了那尸体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并未发声。

      “父皇,既然玉京娘子提到了蒋子骞,儿臣记得文妃正是出自江淮蒋家,何不现场认一认亲呢?”,裴恒朝圣人拱手,眸光澄明。

      圣人见文妃怔愣,走到她身边,裴令禧松开了母妃,跟着侍婢退至一侧。文妃只觉手脚冰凉,轻颤不已,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掌覆上。
      “爱妃莫慌,寡人陪你一同上前看看”,又添一句,“那孩子寡人也是见过的。”

      十数年光阴漫长,要去辨别一个人多有不易,更何况是一个面容扭曲的死人,不过这对文妃而言不是难事,甚至早有定论。
      尸体刚被抬上岸时,她看到那掌心的黑痣,便忆起侄儿降生那日。二房久无男丁,终于迎来弄璋之喜,又见掌中握痣,皆称此子可招百财,兴盛祖业。
      文妃草草一观,心中滋味难言。自己入宫时,侄儿方满五岁,虽说相貌不甚出挑,却也伶俐喜人,如今再见竟是这般。

      她转向圣人,道出结论:“这…的确不是臣妾的侄儿。”
      文妃明显感到手被攥紧,圣人殷切追问:“爱妃可瞧仔细了?”
      梁王、裴恒等心有疑虑的人也都随声附和,“是啊,毕竟日久年深,可要认清了才好,别出什么岔子。”
      她否认得坚决,圣人和梁王等人都不再追问。

      这时,大理寺的几名官员和仵作跟着张内监赶来,立即开始查验尸体,勘探四周有无可疑之处,又审问了发现尸体的宫女。
      仵作向玉京详细了解了事发情形,结合尸体现状,得出了初步的验尸结果。
      死者因胸口中剑,伤及心脉,失血过多而亡。后又被置于类似冰窖等寒冷之地,所以十日都未产生腐烂现象,无明显腐臭气味。

      “谁这般无聊,把一具尸体抬来抬去,还弄进了宫,真是晦气!”,裴令祯掩着口鼻,满是嫌恶。

      大理寺王少卿捧着那盏淋漓的宫灯匆匆走到圣人近前。
      “陛下,这宫灯上的谜题似有玄机”,说着还朝玉京瞥去一眼,“依照案情来看,应是与洛娘子有些关系。”
      “哦?念来听听。”
      “纸张经水浸泡,墨迹洇开了些。臣大致辨认的内容为:
      溯御水,月满寻洛氏。
      断因果,子夜命偿时。”

      字谜一经念出,好容易平息下来的人群又开始躁动,不知是谁说了声:“这是冤魂来索命了吧!”
      乍见尸首的惊骇还未散去,冤魂索命的恐惧又袭上心头。众人都默默向后退了几步,离尸体远了些。
      玉京身边也空出一圈,除了云屏无人敢靠近她这个被诅咒的人。

      “这…怎会有如此骇人的谜题?恒儿!”,圣人将宣王叫上前来,“这里的布置皆是由你一手操办,你作何解释?”
      裴恒接过王少卿手中的宫灯,从夹层中取出浸湿了的纸张查看一番。

      “父皇,这纸是被人调换过的。此次节庆宫灯因需悬于水边,儿臣便选了经黄檗染制,再涂蜡砑光的麻纸,有防蛀防水之效。
      “琉璃灯本就防水,从落入水中到打捞起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纸在夹层之中竟也被浸得字迹模糊,可见不具防水效用。”
      他仔细看了纸的暗纹和丝絮,“这是从前节庆时用的金花五色绫笺。”

      被宫人押在一边的若鸢懊悔不已,怎的偏偏就走到了那盏灯前,还失手扯掉了,倘若没有…
      正想着,突然被成王抓住衣袖拉到了圣人跟前。
      “父皇,一定是她干的。若不是为了替换纸笺,她怎会平白无故越过圣驾,再愚蠢也不会不知杀头的大罪吧。”

      若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察,我真的只是无意间碰掉了,没有做任何手脚啊!宣王殿下说的那种纸我也从未听过。”
      她急得语无伦次,“我…我平日里用的都是揽仙楼寻常的藤纸,还有世子送的…”

      “这就是了,五色绫笺是宫廷用纸,你自然不曾用过,可世子却司空见惯,莫非…”,裴令祯有些得意忘形,似笑非笑地看着梁王和世子。

      被攀咬的梁王甚是气愤,“长嘉,你不是黄口小儿了,说话这样没有分寸。且不说有无凭据,随意编排长辈和兄长是应有的规矩吗?”

      此时晋王和玉京的心中也同样有个疑影:难道尸体的出现和宫灯都是梁王一手安排,想要借此次夜游让文妃辨尸,又想通过回魂索命的说法让与他的死相关的人因害怕而露出破绽?

      “够了,够了!当寡人的皇宫是戏园子不成?”,圣人摊手作无奈状,“王少卿。”
      “臣在。”
      “将纸笺留存,楚氏暂时收押。这尸首…他既是驿馆的杂役,也经仵作验过,从哪里来的发还回去便是,具体案情交由大理寺审理。”

      几名官员和宫人将此处收检一番,便带着若鸢离开了,裴忻刚要向梁王说些什么,却被瞪了回来。

      “寡人已是疲乏得很了,今夜的事太过惊奇,一经宣扬又要人心惶惶,凡在场者一律不许外传,都散了吧。”
      “陛下。”
      “父皇。”

      梁王和晋王一同发声,碍于长幼,晋王只得让梁王先言。
      “不过半个时辰便是子时了,陛下急着回寝宫安置,难道也惧怕冤魂索命一说?”

      圣人脚步一顿,解释道:“我朝自太祖起便对巫蛊之术严加禁止,亦不许谈论怪力乱神之事,寡人自然不信这些。”

      “那便最好,依本王看,所有人返回碧波台,看一看子时到底会发生何事。倘若无事发生,这谶言不攻自破,若真有东西作祟”,梁王冷哼一声,“人也好,鬼也罢,就地除去!”

      圣人暗暗叹了一口气,他的皇宫早已成了戏园子,一个又一个人粉墨登场,一幕又一幕好戏开唱。
      数年来,他看过不知多少,甚至还得打赏叫好,今日,他也只管像从前一样坐等收场便是了。

      “也罢,今夜有众将军和三位节度在此,池畔亦有羽林军列阵,寡人和诸位可在碧波台安心等待。恂儿,你方才可是有事?”
      “儿臣是想着母妃和殷凝还在淑景殿,这么久了不知情况如何,打算去看看。”

      圣人准了他的请求,并让张厚安一同前去探望,随后,便带领众人返回了碧波台。”洛无尘有意护佑玉京,特请圣人允准玉京来他的坐席侍候。

      太液池上秋月正圆,光却惨淡,开阔的湖面漆黑一片,将所有玩笑和观赏的心思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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