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卿音

7、怒火

　　那希冀的，灼烧着的目光让燕七娘眼底发热。

　　身在泥沼，求救无门，她们只能寄希望于缥缈的神灵。

　　燕七娘不知道她期盼了多久，又在希望中渐渐绝望。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燕七娘笑着指了指上方的小和尚。

　　“瞧，是上天派来的使者。”

　　女人望着刺目的光渐渐笑了，阳光那样刺眼，可是她不舍得移开视线。

　　“这样的阳光，我，我已经不知道上一次见到，是在什么时候了。”

　　燕七娘笑道，“以后，你会看到更耀眼的阳光。”

　　「这鬼地方不见天日，阳光也是阴沉的，不见活人气息。」

　　“来，我先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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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宗华冷漠地看了眼进进出出的燕七娘，丢开手中火钳烦躁起身。

　　“我说，你们不是要捉妖吗？干嘛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

　　燕七娘脚步一顿，扭头看出一脸厌烦的男子。

　　“你想要我们杀了他吗？”

　　讥讽的话让祝宗华怒火中烧，“你什么意思？！”

　　燕七娘冷笑，放下手中汤碗嗤道。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根本不想我们杀他。”

　　祝宗华冷下脸，扭头坐下又添了把柴。

　　“你们想怎样，都与我无关。”

　　“呵。”

　　燕七娘冷冷一笑，垂眸望着对面男子。

　　“我听你爹说，你与那妖怪欢好已有三年之久。”

　　看着男子颤抖的手，燕七娘讥讽道。

　　“这三年你有很多次机会离开云雾村，可你没有离开，为什么？”

　　“据我所知，那妖怪离不开这里，若你有心想逃，便不会被他强迫三年之久。”

　　燕七娘笑着看向他赤红的眼眸，“让我猜猜。”

　　“你该不会是……”

　　“我没有！”

　　祝宗华叫道，攥紧了衣袖恨恨望向燕七娘。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地看不起我？！！”

　　“我是不了解。”

　　燕七娘冷下脸来，“但我知道，村子里的女人是被你们绑着，死也逃不了这鬼地方。”

　　“可你不一样，你是贱骨头。”

　　燕七娘冷笑着拍了拍男子煞白的脸，嗤道。

　　“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村内作祟的妖物并不是梅山上的桃妖吧？”

　　“当年圆空来此捉妖你闭口不言，如今妙华又来救你们，你依然不打算开口。”

　　“祝宗华，你还真是，贱的可以。”

　　祝宗华气得浑身颤抖，抬手就想打在面前满是讥诮的脸上。

　　论拳脚，他哪里是燕七娘的对手。燕七娘攥住他的手腕，冷冷道。

　　“若你还有些傲骨，便助妙华尽快除去那妖孽。”

　　甩开手腕，燕七娘居高临下地看着踉跄倒地的男子。

　　“若你果真是个贱骨头，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跟这鬼地方烂在一处吧！”

　　看着满脸怒容进来的女子，妙华不由抿唇，他方才也听到了祝韬叫骂的污言秽语。

　　当年祝韬率先煽动着村民将梅山上的那棵桃树砍断，便是因为发现祝宗华被邪祟缠上。

　　祝韬虽然又恨又怒，却也惧怕未知的妖物，只能忍气吞声只当没有发现那污秽之事。

　　在听到圆空说起阴桃妖之事，便竭力鼓动村民一起推倒那棵桃树。

　　只是没想到，村民的怪病虽然消失了，但那个纠缠着祝宗华的妖怪依旧没有消失。

　　祝韬心中害怕，却也不敢让其他人知晓此事，唯恐村民为了自保也将自己杀害。

　　“燕姑娘……”

　　盼儿用了些汤饭已经看起来有些精神，看了看周围先后被燕七娘妙华带回来的两个女人，盼儿低声道。

　　“是不是，我们，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

　　燕七娘收拾好情绪笑道，“怎么会呢？”

　　“不是有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

　　“如今天意让我们来到这里，便没有理由给我们一条死路。”

　　盼儿垂眸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眼中恨意如刀。

　　“燕姑娘，我求你一件事。”

　　燕七娘如何看不出她的心思，纵然她也很想将那些畜生杀了给这些无辜女子报仇，但。

　　看了眼门口垂头丧气的小和尚，燕七娘安抚道。

　　“盼儿，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养好身体。无论你以后想做什么，总要有个好身体，这样才能做到你想做的事。”

　　“我，明白了。”

　　盼儿攥紧掌心点头道，燕七娘微微一笑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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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前一后绕着整个云雾村寻找线索，燕七娘丢开撬开的门锁，将院子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什么也没有。

　　“看来，只有盼儿她们三个人还活着。”

　　燕七娘沉声道，妙华叹了口气低声念着佛号，燕七娘听得烦躁，踢了脚供桌坐在椅子上歇息。

　　“啪嗒……”

　　看着倾倒的牌位，燕七娘眼眸一动，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和尚，你说，这村子里的人都葬在哪？”

　　云雾村虽然不大，也有百十口人，可他们在村内饶了几圈，却不曾发现坟场在哪。

　　“是诶。”

　　妙华奇怪地挠了挠头，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我们似乎没有到梅山后面看过。”

　　他们知道村民对梅山敬而远之，唯恐再沾染到妖气，所以这几日他们只在村内寻找，却不曾绕着梅山好好找找。

　　“不错！”

　　燕七娘抚掌道，“我们这就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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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坟地？”

　　祝宗华放下茶杯淡淡道，“那些女人是没资格进祖坟的。”

　　按耐住打人的冲动，燕七娘又问起葬身之处。

　　“应当，在落英涧吧。”

　　“落英涧？”

　　妙法疑惑地歪了歪头，“在哪？”

　　黄昏下，祝宗华脸上的笑愈发诡异。

　　“云雾村与世隔绝，四面环山，皆是深不见底的深沟悬崖。”

　　“你，你的意思是……”

　　妙法瞪大了双眼，祝宗华继续说道。

　　“那些女人至死也想离开云雾村，又怎配占得村中坟地。”

　　妙法嚅喏着唇，气得直发抖。

　　“你们不是人！”

　　盼儿尖叫着冲上去想打祝宗华，可她身子虚弱又身怀六甲，哪里会是祝宗华的对手。

　　燕七娘扶住女人趔趄的身子，盼儿已满脸泪水，指着祝宗华叫骂道。

　　“你们这些黑心肠的恶魔！烂了心肝的畜生！”

　　“是你们将我们逼上绝路，敲骨吸髓不算，还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你，你们不是人，你们不是人！！”

　　盼儿呜咽道，“你们，比妖怪，比恶鬼更可怕！”

　　面对盼儿声声喝骂，祝宗华冷笑道。

　　“若非你们不识抬举，又怎会受到如此对待？”

　　“女人嘛，不就是应该成婚生子？为何你们偏偏不愿意？”

　　祝宗华自小见多了村民囚禁教训那些逃跑的女人，像盼儿这样仇恨的目光他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

　　“你们若是安稳过日子，自然不必受这些苦头。”

　　“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也只能怪你们自己。”

　　祝宗华冷冷看着颤抖的女人，“怨不得旁人。”

　　“你！”

　　盼儿哭得说不出话，心中的愤怒、怨恨、委屈、不甘如翻腾的烈火，让她五脏都是痛的。

　　燕七娘眼神冰冷地看着毫无悔意的男子，蓦然将盼儿交给妙华。

　　“诶？！你去哪啊？！”

　　见燕七娘揪着男子衣襟冲出院子，担心闹出人命，妙华连忙将盼儿送回房间，跟上远去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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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七娘揪着祝宗华一路疾行，悬在半空的恐惧让祝宗华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住燕七娘手腕，唯恐她一个松手，自己便从空中摔下。

　　踏过枝头，燕七娘已站在悬崖边，冷冷看着尖叫惊恐的男人。

　　“疯子！你！你快放我下来！！”

　　祝宗华满眼惊恐地望着身后的万丈悬崖，连挣扎也不敢。

　　“啊！！！”

　　燕七娘稍一松手，祝宗华便吓得哭叫。

　　“求求你，别杀我……别杀我……”

　　“那些事情都是他们做的啊！与我无关啊！”

　　“七娘，不不不，燕姑娘，燕女侠！”

　　祝宗华又哭又叫，“求你饶我一命，我日后定会为那些已经逝去的女子供奉，每日烧香念经，以求她们来世托生到好人家。”

　　“燕姑娘，你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见燕七娘依旧冷着脸不为所动，死亡的恐惧让祝宗华再也压抑不住。

　　“那些女人就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若非她们愚蠢轻浮，又怎会跟着刚认识的男人走？！”

　　“若非她们不安于室，又怎会被锁在家中？！”

　　“若非她们妄图逃跑，便不会有皮肉之苦！”

　　“她们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全都是活该！！”

　　“燕七娘，她们没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同情的！”

　　妙法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看到的便是燕七娘揪着男子衣襟将他悬在悬崖边的模样。

　　“燕施主！手下留情啊！”

　　燕七娘紧紧攥着掌心，“难道像他们这样的畜生，还配活在这世上吗？！”

　　“可是，可是这终究是一条人命啊。”

　　妙法紧张地直舔唇，“我知道他们的行径可恶，也为那些无辜死去的女子感到惋惜。”

　　“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又何必再造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