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疑 掉马进度+ ...
-
在溪山的时候，衔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但云辞没当真，现下再听，也还是不当真。
但他也不反驳，只是笑。
衔云瞪他：“你笑什么？”
云辞坦诚地道：“笑你啊。你这剑灵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无论你说多少遍‘宋遇风没有害过谢随安’，旁人都会以为你是偏袒旧主，颠倒黑白？”
衔云深知这话没错。自他醒后，已不知听过多少宋遇风忘恩负义、恶毒狠辣的传言，他也不止一次反驳过那些人，可是，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那些人只会说他是在胡说八道。他总是冲那些人吼：“胡说八道的是你们！一群眼盲心瞎的墙头草！”
这样反驳的后果便是，双方扭打一番，有时是衔云落荒而逃，有时是对方连滚带爬。
后来衔云学聪明了，再听到类似的传言，便暗中给人使绊子，看人家出丑了才觉一时畅快。
但不管多少次，衔云依然道：“我说的是真的，他没有！”
云辞笑道：“你说没有便没有，世上之事若全都靠一张嘴说，何必还要分个是非对错出来？人人都能随心所欲说什么便是什么，只管自己高兴，不管旁人死活，这世道早就乱了套了。”
衔云一直看着他，不知听懂了几分，固执地道：“可是，我说的就是真的，传言才是假的……”
云辞道：“真真假假，也要别人肯信，才是真的。”
衔云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灼灼道：“那你呢？你信吗？”
云辞眨了一下眼，没想到这个问题会抛给他。怎么想这个问题都该抛给谢随安吧！
“我信不信，很重要吗？”云辞三分笑意，三分不以为意。
衔云被他这种态度气到，恨恨瞪他：“……你真的，很讨人厌！”
云辞笑道：“我这么讨人厌，你还非要赖着我干什么呢？”
衔云一怔：“我……反正你别想赶我走！”
说完，生怕云辞赶他走，马上就跑进云辞的屋子，往榻上一趴，粘在上面似的，怎么也不肯下来了。
云辞在门口笑了半天，才摇着头走了。但走到回廊下时，他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衔云为何一定要认他为主。在谢家禁地时，谢随安也是他叫醒的。衔云是宋遇风的剑，而谢随安因恨成鬼，恨的也是宋遇风。
衔云的出现，谢随安苏醒，这两件事太过凑巧，又都与宋遇风有关，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云辞一路摸到了门中子弟们的住所，找到云子轻的那一间，也不走门，翻窗就进，把正在抄书的云子轻吓了一跳。
但吓到之后，云子轻也没有埋怨，立刻站起身，上前行礼道：“云公子……？你、你怎么来了？”
云辞悠悠绕着人走了一圈，足尖一踢，踢了个近处的蒲团过来，挨着云子轻方才写字的那张桌案。
他不发一言坐下，翻看着云子轻已经抄好的那一摞家规。云子轻不知他要做什么，站在一旁，惴惴看他，也不太敢开口说话。
好一阵，云辞才抬起眼来，问道：“这是抄了多少遍了？”
云子轻终于能说话，规规矩矩答道：“已抄了二十七遍，正在抄第二十八遍。”
云辞觉出他的不安，笑道：“那日在溪山骗我的人没有你，你怎么也要抄家规？长衡君没有替你求情吗？”
云家子弟中，云初白和云子虚最喜欢的便是云子轻。照理来说，云子轻不曾参与诓骗一事，云初白当不会罚他。即便是一视同仁罚了，云子虚也会求情才是。
果然，云子轻道：“长衡君求了的，长清君也没有罚我，是……”
他不说了，云辞道：“是什么？”
云子轻嗫喏道：“是……是我自己要抄的。”
说完了这一句，他便抬起头来，直视云辞，神情颇为认真严肃，道：“云公子，对不起……”
“嗯？”突如其来的道歉，云辞反而愣了。
云子轻接着说：“那日在溪山，他们说要给你教训，是我没有阻止。我后来听说，你是因为听到我入了谢家禁地……才追进去的。你担心我的安危，我却放任他们这么骗你，害你置身危险，我错了，对不起……”
他认错认得真诚，说完又低了头，俨然一副乖乖受训的模样。
云辞有正事要做，不便笑出声，忍笑忍得辛苦，心道：“这孩子还真不愧是云初白看着长大的，性子跟云初白也太像了，温温和和的，认错比谁都快，不是自己的错也往身上揽。”
不用想也知道，云子轻哪是没有阻止，定然是出言劝阻了，拿长清君或是长衡君来压人，以为镇住了那群小辈，谁知那群小辈转头就把他的话丢得一干二净。
到底是年纪太小，云子轻规矩谦逊，素来不行害人之事，便以为谁都跟他一样，讲两句道理便会听话。焉知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真是和衔云“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的想法一样幼稚。
云辞装模作样咳了两声，道：“现下我平安无事，此事我也不怪你了。不过……”
云子轻抬头看他，满眼疑惑，等着他的下文。
云辞不堪回忆一般道：“我在谢家禁地可谓是九死一生……”
听到这话，云子轻面色一变，似要上前查看，手脚都伸出去了，又不敢逾矩，只能询问：“云公子，你、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云辞十分大度般摆手，道：“也没受什么很严重的伤，不过是摔断根骨头而已，不打紧。”
“摔断了骨头……？”云子轻人都傻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回过神来，忙道：“我去给你找药！”
“不用了！”云辞把人招回来，“你家长清君什么灵药没有，他早就给我送过了。”
云子轻又乖乖站好，面有愧色：“云公子，实在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哪里不好？”云辞微微挑眉，笑道：“你好着呢，云家谁都说你最听话懂事，来来来，正好我有点事儿问你。”
他话题变得很突然，云子轻还没反应过来，云辞已经把人给拉过来坐下了。
虽然很懵，但云子轻心有愧疚，正待弥补，便乖顺地道：“云公子，你想问我什么？”
云辞坐在蒲团上，毫无坐姿可言，笑意盈盈道：“云家有一种术法，叫封灵术。”
云子轻坐得端正，点点头：“是的。”
各大世家大都有自己的独门秘术，其中最为出名的四种，一是谢家自家人才能辨认出真假的换容术，二是尚未灭门前宋家的请鬼术，三是瑶台白家的清音术，这第四种，便是云家的封灵术。
云辞又道：“封灵术乃是云家独创，能救濒死之人，但需要封印其灵脉和记忆。我说的可对？”
云子轻再度点头，却微微疑惑。
“云公子，你究竟想问什么？”
有此一问，原因无他，只因云辞说的这些都并非什么秘密，玄门世家皆有耳闻，随便一个弟子都知道一二。
云辞稍稍坐正，目色微正，笑意微敛，道：“我想问你，这种术法用在人的身上，是否有什么可辨认的特征？”
闻言，云子轻却不说话了。
世家有某种术法，这件事确实不是什么秘密，可这术法本身却是个天大的秘密。若非门中要紧之人，是绝不可能接触到细枝末节的。
云辞看他神情，便知自己猜对了，弯眼道：“子轻，长清君待你最好，这封灵术，他一定说给你听过。”
云子轻：“我……我没，长清君没有说过……”
“啊……没有说过。”云辞一时拖着调子，一时又严肃道：“子轻，你这撒谎的本事，也是长清君教你的？怎么能这么教小辈，我可得好好问问他去。”
说着作势就要起身，云子轻赶忙拉他：“云公子云公子……没有，没有！长清君没有……”
“嗯？不是长清君？”云辞沉吟一瞬，道：“不是长清君，那便是长衡君教的，我找他去。”
“不是！不是。也不是长衡君……”云子轻快被他吓死了，就差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了。
云子轻原是要否认自己知道封灵术的事，云辞却是料定了他撒谎，还要追究是谁教他撒谎的。此事若是闹到长辈面前去，整个云家就都知道了……
“云公子……”云子轻满面愁容，实在没有办法了。
云辞笑得跪在地上，道：“我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你怕什么？”
云子轻当然也知道，云辞虽然我行我素张扬惯了，但也不会无端做恶。可是，云辞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云子轻也是见识过的，他问封灵术，虽然不会害人，但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事。
“唉……罢了罢了。”云子轻还在犹豫，云辞忽然叹了一声，道：“我怎么能这么难为一个小辈呢。既然你不肯告诉我，那便算了。我要走了，哎哟……你，子轻你扶我一下，我刚才好像扯到伤口了。”
云子轻没有多想，小心翼翼扶他起来，走了没两步，果然，还是很不忍心，叫住他：“云公子。”
云辞佯装困惑地道：“怎么了？”
沉思片刻，云子轻神情凝重道：“云公子，此事是云家机密，我告诉了你，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云辞伸出三指，歪头一笑，道：“指天发誓。”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