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狡黠 你为何不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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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维护的动作太过自然，仿佛身后是他十分熟识在意的人。
云子虚笑而不语，仿若不觉。尚温愣了愣，才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没想到，长清君会和一只鬼有话可谈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
云辞维持着似是而非的笑容，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尚公子别紧张，只不过这鬼是我带回来的，我得看着他点。”
尚温还想问，可一对上云辞，他又偃旗息鼓，说不出话来了。
“阿温怎么来了？”最终，还是云初白打了圆场。
云子虚也立刻与兄长一唱一和，解释道：“他今日要走了。”
话题落到自己头上，尚温只好不再打量谢随安，对云初白道：“那日在溪山碰上子虚，想着我们三人很久没聚，便和他一块儿来了，现下我离家已经有些时日，再不回去，我爹又要念叨了。”
近些年尚家家主本就有意退位，又只有尚温这一个独子，管教难免严苛。云初白知晓其中缘由，便也不挽留了，问云子虚：“那，你们是要一起走吗？”
这话的意思，是云子虚也要走。
这倒不奇怪，云辞也知道为何。每年的这个时候，云子虚都是要走的。
云子虚微笑道：“嗯，正好一路。”
云初白往前走了两步，道：“那我与你们同去……”
云子虚语气温和道：“兄长，不必了，我自去便是了。”
闻言，云辞倒有些意外。
他们说的事，其实是云子虚要去祭奠自己的亲生爹娘。
此事在云家不是什么秘密，在玄门百家也不是秘密，甚至，在寻常巷陌也不是秘密。
云子虚虽与云初白以兄弟相称，但二人其实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云子虚并非云家人，实则是云家早年抱错的孩子，养了十七年才发现养错了人。
除了瑶台白家，玄门世家大都极为看重血缘，所以，云子虚最初是要被送回亲生父母那里去的。但几番曲折弯绕，云子虚的亲生爹娘惨遭封家屠戮，一整个庄子无一人生还。云子虚自请离开，但终究是养了十七年的孩子，云家家主不忍，云初白更是极力维护，最终云子虚还是留了下来。
好在云子虚也是个争气的，云初白在苍山大战受伤后，灵根半废，修行受阻，云子虚一人之力支撑整个云家，处处周全，事事稳妥，愣是让云家成为了如今的玄门之首。
即便没有云家血脉，云家、乃至玄门百家，对他也是多有敬佩赞誉。
云辞亦是。换做他，是怎么也做不到像云子虚这样的。
云子虚的亲生爹娘过世后，云子虚年年都会去祭奠，云初白也年年陪同。今日倒是头一遭，云子虚居然主动拒绝了。
云初白也没想到，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也僵住了。
云子虚莞尔一笑，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道：“兄长。”
这一声“兄长”，半是无奈，半是失笑。他解释道：“前些时日父亲身体不好，这几日刚好些便要处理家中事务，父亲又爱逞强，没人看着可不行，兄长留在家中也好照看一二，否则我实在没法安心。”
他说的有理，云初白点了点头，道：“那你路上当心，早些回来。阿温也是，这些时日溪山一带不太平，你回乌州途中万事当心。”
尚温想也没想便道：“你放心吧，我如今的剑术好歹也是世家排得上名号的，自保不成问题。”
云初白只微微颔首，没话。云子虚转头看了一眼尚温，脸上笑意全无。
偏当事人毫无所觉，戳了别人痛处都不知道。云辞看不下去，忽然出声道：“尚公子，长衡君，一路顺风啊！”
他声音清亮突出，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云子虚笑着道了谢，尚温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道：“子虚，走吧。”
将人送走，二人一鬼在院中坐下，云辞将溪山锁魂丝一事说给云初白听。兹事体大，云初白当即便去寻自家亲爹商量了。
衔云满院子瞎逛，没人管。谢随安抱剑站在树下，忽然道：“你与他有过节？”
云初白温润青影消失在回廊折拐处，云辞收回目光，疑惑道：“嗯？你说谁？云初白？”
谢随安想了一下名字，道：“尚温。”
“哦，他啊。”云辞腿搭腿坐着，懒声道：“过节倒是没有，我看，我合该是于他有大恩才对！”
谢随安默了一阵，才问：“何意？”
纵他不问，云辞原也是要说的，他一问，云辞便顺理成章道：“这位尚公子每次见我，神情总是不自然，目光闪躲，像是做了亏心事。更奇怪的是，他时不时还给我带点儿礼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做贼心虚才这样。”
话头一转，他道：“谢随安，你挺厉害啊，连这也看出来了。”
谢随安不接他的夸赞，只道：“既不知缘由，为何不问清楚？”
云辞笑道：“有什么好问的？”
谢随安道：“有惑自然当问。”
云辞弯着眼看他，忽然问道：“你们谢家人都这样吗？”
谢随安：“？”
看谢随安怔然，云辞更觉得好笑，偏头偷笑够了，才收敛笑容，转回来一本正经地道：“这又不是抓鬼，非要刨根问底干什么？说不定，那位尚公子只是瞧不上我，又不好明说，才每每见了我才这么神情怪异。若是如此，问与不问又有何区别？难道，我还能因为他瞧不上我，便就此勤学苦练，成为一个厉害的剑修不成？”
“……”
云辞又道：“若不是如此，是因为别的，那万一，那是个我不想听到的理由，我去问了，岂不是庸人自扰，给自己添麻烦吗？这也太亏了！还是现在这样好，横竖我同他没什么交情，他只要不当面刁难我就成。”
“……”谢随安沉默着，不知是对他所言不认同，还是不知如何接话。
但他不说话，云辞反而更想逗他，起身坐到离他更近的石凳，道：“谢公子，你怎么不说话了？是被我的乐观豁达震惊到了吗？”
谢随安垂着眼眸，只是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云辞也盯着他看，又道：“说来，有一件事我倒真的很奇怪。谢公子，你为何不回谢家，而要留在云家呢？”
听到这话，正在爬树的衔云都看了过来，仿佛也很好奇。
谁知，谢随安根本不睬他们，闭口不言。看不出是不知还是不肯说。
一人一剑一鬼，鬼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个，任另外两个怎么盯都面不改色。
云辞在溪山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也不追问了，只道：“谢公子，你这招还真是百试百灵，叫人拿你没有办法。”
正在一人一剑都以为谢随安不会开口时，他却又忽然问：“你很希望我离开吗？”
这回，换云辞闭口不言，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在溪山的时候，他本就不该将谢随安带回来，可那时他想到谢随安已经被封印了十年，若是留在谢家，说不定谢家会将他再次封印。想到这个，心软作祟，才将谢随安带回了云家。
他不但没有希望谢随安离开，反而指望谢随安能在云家躲过一劫。
但这种话云辞说不出来，他笑笑，道：“谢公子，你这话让我怎么接？我若说希望你离开，岂不是伤了你的心？”
他是玩笑，谢随安却认真道：“你并没有说。”
云辞一怔，随即扑哧笑出声来：“有你这句话，谢公子，我也不好意思赶你走了。”
云家本就不是他做主，云初白既然同意谢随安留下，他又能说什么呢？
不过，鬼的事他管不了，剑的事他却是非管不可。
次日，云辞和衔云睁大眼睛互盯了大半晌，彼此的眼睛越眯越细，谁都不肯退让。
“我绝不会走的，我已经认你为主了，你要是赶我走，就是始乱终弃！”
“……”云辞心中感慨，始乱终弃也不是这么用的！
跟这剑灵来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云辞好声好气道：“也不是我要赶你走，只是你留下来，谢随安迟早会恢复记忆，他若是认出你是宋遇风的剑，难道会放过你吗？”
衔云愣住。云辞以为他有所动摇，马上又道：“我可告诉你啊，那日我进溪山禁地时，可是听到了‘鬼声’的。”
鬼声，顾名思义，便是鬼的声音。不过，却又并非是简单的说话声，并非是从鬼的嘴里发出的声音，而是鬼的执念所发出的声音，机缘巧合下可以被一些人听见。
很巧，云辞便是这“一些人”的其中之一。
那日在谢家禁地外，那一声似叹似怨的“风……”，他当时以为是云子轻真的在山洞里。不曾想，那其实是鬼声。
“你知道我听见什么了吗？”云辞故作神秘道。
衔云还就吃这一套，脑袋凑过来问：“你听见什么了？”
云辞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宋、遇、风。”
衔云倏然睁大了眼，抬头看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衔云正要说话，云辞道：“那可是鬼声，连谢随安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鬼声。”
听到这句，衔云脸上的震惊退了个干净。云辞继续道：“你想啊，谢随安什么都不记得，却还记得这个名字，可见，他是恨透了宋遇风。你是宋遇风的剑，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衔云却道：“他为何不会放过我？”
云辞一愣，道：“宋遇风害死了他，你是宋遇风的剑，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等他想起所有的事情……”
“他想起来又如何？”衔云打断他的话，“宋遇风是宋遇风，我是我，谢随安难道会牵连我吗？”
“……”
云辞哑口无言，因为他也想起来，传闻中说谢随安坦荡公正，从不牵连无辜。这样的人，断然不会为难一个剑灵。而且，衔云显然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真诚的发出疑问。
哪怕谢随安恢复了全部记忆，也不会对衔云出手。衔云不是在赌，而是认定了事实如此。
云辞颓丧地想，看来用谢随安吓走衔云是完全不可能了。
正要另想他法，忽然，衔云闷闷出声道：“而且我已经说过了，宋遇风根本没有害过谢随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狡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