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随风》狐狸不吃鱼

43、桃夭 9 你该不会喜

　　白玉京和叶青山没有过多推辞，对宋谢二人郑重行了一礼，便去照看重伤的白家修士们了。

　　宋遇风脸色白了又白，努力维持的笑容看起来也十分惨淡，终于是疼得笑不下去了，想找个地方坐下缓一缓，扭头道：“二公子，劳烦……”

　　这一转头，却被谢随安的样子吓到了。

　　说实话，宋遇风还从来没有见过谢随安现在这样，眉目紧锁，眼帘低垂，看不清眼中是何情绪，但明显很不高兴，神色阴沉得骇人。

　　以往谢随安蹙眉冷脸，宋遇风也会巴巴儿地凑过去，此刻，却条件反射般从谢随安身上弹了起来。

　　谢随安将人按住，沉声道：“别乱动。”

　　宋遇风果然不敢乱动了，靠在他臂弯里，抬头偷偷打量他的脸色。

　　“走。”谢随安又道。

　　宋遇风“哦”了一声，脚下果然动了起来。

　　宋遇风很少有这么听话的时候，让做什么做什么。谢随安扶他到一棵树旁坐下，不由分说塞了好几颗灵药到他嘴里，冷声道：“咽下去。”

　　这语气实在是不容反抗，宋遇风照做了，又忍不住看向他，问道：“谢随安，你是哪里受伤了吗？”

　　谢随安正在帮他止血，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说不清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片刻，又垂了眼，专注在宋遇风血红一片的手上，头也不抬地道：“受伤的是你。”

　　宋遇风奇怪道：“是啊，受伤的是我，那你看起来怎么这么不高兴？”

　　他是诚心发问，又笑嘻嘻地道：“二公子，你该不会是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吓傻了吧？”

　　谢随安没有理睬他，仍是低着头。宋遇风看不见他的表情，不大放心，抬手想碰一碰他：“谢随安，你……”

　　“别乱动！”谢随安沉声呵斥，语气里多了些警告的意味。

　　宋遇风被同一句话训了两次，感到莫名之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嘟哝道：“我也没乱动啊……”

　　他说的小声，只有近处的谢随安听见了。

　　过了一会，谢随安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有伤在身，莫再胡来。”

　　听到他是关心自己的伤势，宋遇风心里也不堵了，解释道：“哪有胡来，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了。”

　　谢随安总算帮他勉强止住了伤口的血，又用寒霜割下自己一截衣摆，才说：“没怎么。”

　　宋遇风却笃定了他是那种有伤也不会说的人，道：“我才不信。”

　　便低头去看他的脸，小声问道：“谢随安，你是不是真的受了伤，你可别硬撑啊？你……嘶！”

　　话没说完，自己就先倒吸了一口凉气。

　　谢随安抓住他不住颤抖的手，道：“忍一忍。”

　　不知是不是看他手上的裂口骇人，谢随安眉心也深深蹙着，仿佛在和宋遇风一道忍疼。

　　宋遇风轻轻呼了几口气，道：“你这给我上的什么药，这么疼？”

　　谢随安道：“兄长给的。”

　　宋遇风道：“哦……”

　　“……”

　　默然片刻，谢随安忽然又开了口，道：“以往外出受伤时，我用的都是这种药。止疼很管用。刚上药时会很疼，你忍一忍，过一阵便好了。”

　　宋遇风原本以为谢随安现在不太想说话，手上又疼得厉害，这才暂且选择闭嘴。全然没想到谢随安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话，还说了这么多，登时也不觉得有多疼了，又笑起来，道：“二公子外出历练经常受伤吗？”

　　谢随安正用撕下来的衣摆帮他包扎伤口，没有看他，但听出了他话里的笑音，手上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偶尔。”谢随安道。

　　宋遇风笑道：“果然如此，我就知道是这样。”

　　谢随安打了个松紧适中的结，抬起头来，淡声道：“你如何知道？”

　　宋遇风把脸凑了过去，谢随安方才喂他吃了几粒丹药，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他唇边荡着一抹笑，道：“二公子，你这话问得也太怪了，我们好歹是交过手的，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吗？同辈之中能和我打成平手的可没有几个，你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就想听我夸你吧？”

　　“……”

　　药效起得很快，手上的伤渐渐没那么疼了，宋遇风也有心思逗人，故意低声道：“说起来，二公子，你方才不会是因为离得比我远，没赶上救人，觉得我抢了你的风头，才闷闷不乐的吧？”

　　知道他是在揶揄，谢随安也无意反驳，看他一眼，冷声轻斥：“胡言乱语。”

　　宋遇风抬了抬自己染血的那只手，装着可怜道：“我都受伤了，自然是要胡言乱语的。二公子就不能让让我吗？”

　　谢随安没有回答，只是抓住他的手臂，凝眉不语。

　　宋遇风心领神会，马上放了手，道：“好好好，不乱动。二公子轻点嘛，捏疼我了。”

　　听他喊疼，谢随安即刻松了手，似乎想要检查他哪里疼，但却不知怎么下手。宋遇风等了等，才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谢随安，你这也太好骗了！”

　　深知自己又被此人诓了一回，谢随安横了他一眼，确认他无事，便起身去帮忙照看其他人了。

　　白家修士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好些还伤得不轻，谢随安将自己带的丹药都分了出去，又给伤重的几人输送灵力。天色将暗时，一众人才终于整顿完毕，回到了瑶台。

　　见过白家家主后，宋谢二人这才知晓，为何此次是白玉京带人去阻拦封家人。

　　白家家主形容憔悴，俨然是有伤在身。

　　询问之下才知，原是封家早有吞并瑶台之心，投放了一批鬼在瑶台地界闹事，以此敲打白家，白家家主便是为了解决那批恶鬼受的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宋谢二人心中也了然了，难怪瑶台会牵头举办宴会，将荆州大大小小的玄门世家都聚集在了一起。既是求援，也是借此警醒其他仙门，封家的野心不止在荆州，各家仙门要早做打算。

　　瑶台事务繁多，白玉京忙得脚不沾地，亥时才得空来寻宋谢二人，开口便是道谢。谢随安并不多言，只回了一礼。宋遇风则笑道：“白姑娘，今日已是你第三回跟我道谢了，倒也不必这么客气吧？”

　　白玉京郑重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宋遇风莞尔道：“我救的也不是你的命呀白姑娘，再说了，那名弟子醒来后已经同我道过谢了，我这不是也没什么大事吗？你瞧，多亏了二公子的灵丹妙药，我这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举了一下自己受伤的手，已是谢随安帮他重新处理包扎过的，没有血红一片了。

　　谢随安看了他一眼，他便又讪讪把手放下了。

　　再一看，忽然发现，白玉京正用一种略微奇怪的目光看着他们。

　　宋遇风道：“怎么了吗？白姑娘。”

　　白玉京也不遮掩，坦然地道：“外面都说二位水火不容，今日一见，传闻果然只是传闻而已。”

　　这还是宋遇风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他和谢随安关系好，自觉高兴，一只手搭上谢随安的肩膀，顺势倚靠贴近，得寸进尺道：“白姑娘，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和二公子那可是……私交甚笃啊。”

　　最后一句他说的很慢，听起来无端暧昧，意味深长。

　　谢随安或是知道他在开玩笑，或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只是微微蹙眉，没有驳他。

　　***
　　宋谢二人不便久留，隔日一早便要走，叶青山也正是这日从白家辞行。

　　白家一群弟子围着他们，几番相劝，叶青山都执意不肯留下。

　　临了，白玉京唤他：“叶公子。”

　　叶青山转过身来，听她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叶公子，我有话要对你说，可否移步？”

　　她这么说，必然是私事了，宋谢二人识趣走开，站到远处去等。

　　一眼望去，白玉京与叶青山站在一片洁白兰草之中，衣袂飘飘，清冷如画，似一对天生的璧人。

　　然而，相似总多遗憾。

　　白玉京倾慕叶青山，而叶青山对她并无男女之意。二人行事向来坦荡，此事并非什么秘密，早就成了一桩令人惋惜的佳话。

　　宋遇风摇头轻叹，道：“白姑娘这是想把话说清楚吧。”

　　谢随安微微疑惑道：“说清楚？”

　　宋遇风本是自言自语，听到有人应他，扭过头，讶然道：“谢随安，你可别告诉我他俩的事你没听说过啊？”

　　谢随安摇了摇头，道：“有所耳闻。可是，既知结果，为何还要说？”

　　这话不假，叶青山知晓白玉京心意，也早已婉拒过。二人过去虽未当面将话挑得明明白白，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想了想，宋遇风道：“大概……是不想留有遗憾吧。如今瑶台受难，叶青山更是自身难保，白姑娘这是担心二人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才想把话说清楚吧。”

　　不知为何，谢随安沉默着没有应声。宋遇风以为他是对这种情爱之事无话可说，便也不说了。

　　谁知，过了一会，身旁的人突然又问了一句：“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

　　宋遇风转头看时，竟然在谢随安脸上看到了一丝茫然的情绪。

　　就仿佛……他这话不是在说白玉京和叶青山，而是在说他自己。

　　宋遇风一个激灵，先是惊奇，后又大感不妙，试探地道：“谢随安，你该不会喜欢上什么人了吧？”

　　“……”

　　谢随安眉尖一蹙，偏开了视线。

　　宋遇风以为他是气自己胡乱猜测，赶忙道：“好啦，没有就没有嘛，我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想也知道，二公子你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嘛，哈哈……”

　　谢随安目光落了回来，凝望着他，道：“为何不可能？”

　　宋遇风笑了声，道：“这还用问？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哪能逃得过我的法眼？我会不知道吗？”

　　他一副得意姿态，像是谢随安的事他无有不知。

　　谢随安却闷声道：“你又知道什么？”

　　说完，转过头去，平视前方，不再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