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的饲养守则》疏柒

1、让我看到你的价值

　　S城雨夜格外磅礴。
　　积水浸透了街道，水润各类砖瓦隐于街灯的黑暗。
　　“救——救命——”
　　极浅的轰鸣声在雨里缓缓穿行，躲藏在雨滴后细微的呼喊声越发清晰。
　　“你——求你——救——”
　　“停车。”
　　温润的男声伴着吧嗒声踏入模糊的雨夜，随行人员不敢多言，撑着伞，静静跟着他走向声音的来源。
　　隐于昏黄灯光的暗面隐约隆起什么，正在一点点向前蠕动。跟着傅哲霄的保镖见状立马挡在面前，沉声阻拦：“少爷，先生说您才回国，要多方小心。”
　　傅哲霄轻飘飘扫了那个保镖一眼，猛然出现两个黑袍男子将他堵嘴拉走，不到半刻钟便没了存在。
　　长这么大傅哲霄从未见几个狂妄之辈敢阻挠他的想法，再能见只怕是排队在阎王殿数数。
　　清脆的皮鞋声缓缓停在泥泞人身面前，积水冲来许多枝叶遮盖，活像土坟包，只有衣领处是干净。傅哲霄蹲下一掀他的后衣领，露出糜烂不堪的后颈处，血肉模糊，极像被撕咬久了。
　　他轻嘲：“Omega？还是个被玩烂的货，真够恶心。”
　　傅哲霄猛然起身，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手帕擦了又擦，眼里是藏不住的嫌恶，冷冷丢下一句“处理干净别脏了这座城”转身回车上。
　　“先生——求你——救我…”
　　暗面的动静扑腾许久，终于一只血手冲到暖光下，接着是一张干净到无暇的脸。傅哲霄偏头的视线全部被那张脸吸引，瞳孔一缩。
　　傅哲霄二十年来所见Omega无一例外的矫揉造作，蠢笨无脑见到一个Alpha就想往上扑。独独只见过一个模样凌厉的，高傲的，本该活在牌位上的人，如今生生的在他面前如此狼狈，他张口却缄默，如鲠在喉。
　　“尧钰？”他满脑恍然，听着自己的颤声，脑海里维持十多年的弦崩断了，猛然冲向倒地的人，轻柔的将人抱起。
　　“先，先生？”怀里的人眼神迷茫，不住怯生生偷看，傅哲霄总觉得有些奇怪，但见他浑身血污环绕的可怜样，顿时什么也顾不上，轻声哄着：“别怕，是我傅哲霄，我带你回家。”
　　轰鸣声再次响起，如破弦之箭穿过雨滴间，微冷月光下折射的雨滴里，隐约倒映着微微勾起唇角。
　　傅家庄园。
　　暗色系室内充斥刺鼻消毒水味道，偌大室内只有两人围着床驻留，门口走廊却是层层保镖把守。
　　傅哲霄看着床上的昏迷不醒人儿，他脸色仍旧白的发怵，有些不耐的踢了踢正给他换药的医生，问：“什么情况，这都一夜了，还是没动静。”
　　医生一擦额头汗，压低声音解释：“这位先生后颈撕裂感染细菌引起高热昏睡，而且……”说着又看一眼床上瘦弱的人儿，眼神带着怜悯。
　　“说，而且什么？”傅哲霄最烦磨磨唧唧的样，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把医生吓得更是一哆嗦，颤颤巍巍道：“这位先生，后颈是空的，没有腺体，但也不排除是被人为挖除……”
　　后面几个字傅哲霄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愣愣盯着床上，目光飘忽，“没有腺体”几个字盘旋在脑海，如惊雷炸响，给予他喜悦后的沉重一击。
　　“你意思说，他是个Beat？”傅哲霄一把揪过医生衣领，恶狠狠盯着他：“他怎么可能是Beat？”
　　那张脸，那个身段，傅哲霄在梦内描绘无数遍，甜蜜的栀子花信息素一直萦绕身侧，他从未忘却过，现在却告诉他换了个躯壳，他不敢信。
　　“傅少爷，您别急，也不排除是Omega人为剔除腺体，国家政策也支持Omega自主选择……”医生咽了咽口水，盯着他越来越黑的脸色终是没胆子说下去。
　　“放屁！”傅哲霄将他往旁边一甩，就冲到床前要去掀被子。
　　自古以来AO是区别Beat之上稀有物种，也属于高干群体，傅哲霄不会觉得有人傻到自残只为变成普通的Beat，更何况是曾经那么爱完美，挑剔无缺的尧钰。
　　“傅少爷，您不能这样，会二次受伤……”
　　医生越是喊傅哲霄越是做的快，一把撕下纱布，露出疮痍满目糜肉，他凑近闻了闻，什么也没有。
　　又不死心伸手戳进去搅，没有预想中的硬块，反而软乎乎的，黏糊糊的，一抽手，血液从中喷涌而出，很快浸透衣面。
　　“嘶，先生……”尧钰感受后颈巨大的疼痛立马睁开眼，疼的喘不上气，有些无助的扭头看着始作俑者。
　　“谁派你来的？”傅哲霄冷漠的眼神闪着厌恶，反手扣上他的脸：“如此蠢笨的伎俩，连Omega都不如，白瞎了整的这么张脸。”
　　在M国摸爬滚打多年，暗地规则傅哲霄玩遍了，更加清楚这帮人心思，但是摸清到这个地步可难得，他心说是该清理清理杂虫了。
　　内心的悸动很快被愤怒淹没，面前那张快活在照片里的脸，如今再看却是丑陋极了，让人作呕。
　　“先生，不，我只是遇到难处，这才……”尧钰直勾勾盯着他，倏大的眸子不断闪着泪花，瞧着可怜极了。傅哲霄却不吃这一套，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一伸手就将想要悄咪咪过来上药的医生扫了出去。
　　“滚。”
　　尧钰忍不住瑟缩抖了抖，垂下脑袋，忽然感觉脸上禁锢一松，身体顺势倒在床上，脖颈的疼痛让他闷哼出声。
　　“难处？能在雨夜倒在光线死角喊救命？”傅哲霄走到窗前，摸出根烟点燃，徐徐白烟遮盖他大半张极具攻击的脸，显得温和不少。
　　“我是那附近酒吧服务生，下班的时候遇到几个Alpha围堵，差点以为要死在那了，幸好遇到先生。”尧钰声音带着雀跃，完全不像经历一场祸事的样子，面对傅哲霄投来审视目光也毫不避讳。
　　傅哲霄清楚这人来历的古怪，换作往常早就让人丢出去，只是一见这幅面孔，他只得暗自唾弃爱屋及乌的心肠。
　　“我从不做慈善，救你，是有条件。”傅哲霄又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书架上摆着一张照片。
　　他不是个喜欢拍照的人，却独一次买了相机，只拍了一张他见过数次面孔的人脸，干净澄澈，柔和又不失锋芒，就静静站在摩天轮下，最后呆在相框中，再也没出现。
　　“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傅哲霄将烟蒂随手扔进烟灰缸，倚坐在沙发里：“否则，我只能把你这张还算好的脸皮扒下来充数。”
　　他看过这个Beat身上连皮都没破，皮肉粗糙的很，唯独后颈伤得厉害，傅哲霄想到医生捻着棉签嘀咕：
　　“好端端皮肤，怎么划成这样。”
　　“不是人咬的？”傅哲霄对这个问题一直抱有芥蒂，他不允许身边有脏东西。
　　医生摇摇头：“牙齿撕咬不会这么稀碎，还能连着身体组织不脱落，这切面创口只像是利器。”
　　傅哲霄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指尖轻抚床上人的脸颊，又像触电般迅速收回。
　　“西郊工厂前些天莫名爆炸死了不少人，里面都是先生的人吧。”尧钰说着不时轻咳，脸色如金纸，勉强扯出一抹笑看着傅哲霄。
　　闻言，傅哲霄眼神一凛，重新打量起一阵风能吹走的瘦弱人儿，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敲。
　　尧钰笑的甜美：“先生不想知道谁会这么胆大包天吗？”
　　傅哲霄忽然哼笑出声，讥讽看着他：“就凭你？服务生？”
　　“我也可以伺候您。”这话边说边咳，傅哲霄都怕他还没挪地就不省人事了，拿起茶几上茶壶倒了杯茶，语气冷漠：“我没有助力残废变成鸭子的癖好。”
　　忽然门外响起急促敲门声，保镖声音随之传来：“少爷，老爷请您下去。”
　　傅哲霄轻啧一声，烦躁得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明天，希望你能给我我想听的。”
　　步伐跨出门边又猛然回头，撞上尧钰柔弱可怜的眼神，心下一震，面无表情道：“我对瘦弱的鸭子没兴趣。”
　　这话还真不假，傅哲霄阅览美人无数，更喜欢艳丽，带刺的玫瑰。在国外只见着说话硬气点的Omega，他都能为之着迷不断求爱，古怪的是，追上后又嫌弃麻烦转而冷落掉，因此身边不少人称他为“浪荡花公子”。
　　傅哲霄走出来就见医生苦着脸色徘徊，冷漠吩咐：“进去，把桌子上茶水端给他，别让他死了。”
　　这番态度转变让医生摸不着头脑，愣愣瞧着越走越远的背影，暗自猜测少爷又起了什么兴致，不禁为更屋内的那人叹息。
　　傅家别墅内装修典雅，倒以中式格局置办，客厅中央缕缕青烟烧的是整块紫檀木，幽幽飘荡到正下楼梯傅哲霄跟前。
　　傅哲霄扎起发尾，一身白色休闲服衬得雌雄莫辨，抱胸倚着扶梯：“把那块破木头给我扔了，老头子还没死上什么香。”
　　来往佣人全低着头极快得走过，没人敢应话——这太正常了，从他记事起就没有看清过家中佣人的脸，只有他跟某些佣人亲近些，隔天就会换成陌生面孔，无一例外都是Beat，渐渐他也不爱跟人打交道，唯一记得的是屋内至始至终萦绕的檀香。
　　“哲霄！”
　　一声怒吼震的门前灯笼乱晃，声音雄厚，进来的却是身形修长，容貌俊秀的长发男子，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得是能走T台的范，落在傅哲霄眼里却是色心不死的老狐狸。
　　傅哲霄掏掏耳朵，硬朗面容上尽显冷意，看着与他自己并不相像的脸，轻唤：“爸。”
　　傅磊盛满怒意的脸上一僵，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声呼喊，久到恍惚下发觉眼前挺拔的青年有几瞬回到瘦小孩童的模样。
　　“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傅哲霄扬了扬下巴，冷冰冰戳破虚假温情的泡沫：“你求我回来，可不是让你摆父亲的款。”
　　“不孝子，在国外占了几块地皮就来跟你老子叫板？”傅磊表情瞬间一松，径直在厅堂的藤椅坐下，慢条斯理按着保镖递过来的黑匣子：“你还不够格。”
　　“吧嗒”一声，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从匣子飘出，铺天盖地钻入傅哲霄的脑海，勾起回忆里在花丛下绘画的少年，暖光照的他面庞温柔和，眉眼却颇为凌厉，就这么抱着画板偏头看着，真实的不像话。
　　傅哲霄却突然暴怒亲自撕碎夜夜梦中的念想，目眦欲裂冲向傅磊：“把他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