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圣餐礼 这种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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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厨房。
灯光昏黄黯淡。
老旧的钨丝烧出的光亮，还不比桌上的蜡烛亮上几分。
云弗泠鸢正分坐在长桌两侧，静静等待着圣餐宴。
忽然，一声轻咳回荡在狭窄的室内。
像是暮年老人拢着嘴，挤的一点嗽意，“众信众，请静候司祭。圣餐圣祭，咳咳咳……即刻开始。”
神父？
泠鸢眼皮突兀一跳，闻言立刻抬头，想要去寻寻声音源头。
未料，虚叩在桌面的掌心忽然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入她指腹。
她怔了怔，试探性地轻轻一捻。
嘶，湿软滑腻……像是人皮一样的质地。
这该不会是……？
飞速垂眸，果然！
昏黄摇荡的烛光下，人皮织着一层细腻的光晕。
上面一行鲜红的大字，分外耀眼明晰——
“圣哉，因你的品行蒙祂垂鉴，祂拣选你，立你为司祭，以行祂的圣事！”
“请依定好以下次序，举行圣餐礼。”
“其一，静待钟声敲响，行洗手礼，兼以焚香为祷。”
“其二，高举双臂，领信众唱 ‘圣哉、圣哉、圣哉’。”
“其三，将双手覆盖于祝圣饼上，念诵圣词曰……”
泠鸢还没来得及往下看，忽然，铛！铛！铛！
钟声鸣响！
她深吸一口气，捻着人皮纸直起身，往桌前走去。
对面，云弗几乎是同一时间站起身来。
二人同时往前，在快要到达时，云弗忽然加快脚步。
他一个错步，滑到桌沿前，单手摁着泠鸢从后探来的手，笑眯眯地说，“这种圣事，自然还是男士优先？嗯？”
泠鸢咬牙要驳。
云弗低声道：“神父，你先别和我争。没看见么——”
看见什么？
泠鸢顺着他抬手的方向看去——
只见，桌旁六条人影正静静地望着他们。
皮囊松垮冷白，五官平板又模糊，有烛光渡在上头，深深浅浅地把眼窝的阴影涂抹出来。
透过摇荡的光影，她看见，某只鬼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
糟了，他们是神父，不能ooc！
她一口气儿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瞪着云弗背影半天，也只能不甘地撤至一旁。
而云弗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踱步到左侧桌沿的铜盆前，借着盆身的遮掩，先将人皮纸铺平。
随即，长指落入水中，轻轻撩了撩。
哗啦，水面泛开涟漪，虽然光线很暗，但泠鸢依旧注意到，那溅起的水花……是一片浊黑。
云弗却仿佛丝毫没注意。
他垂眸洗得很认真，像是真的在做什么圣事一样。
先撩起一点脏水，泼到手背，双手背向而轻拂。
水花顺着他长指滑落，又被他掌心一收，温柔拢起。
如此安安静静地洗了半分钟，他才款款抬起手，优雅地在桌布上擦了擦。
又按照流程，捻香而焚。
待香旋半空，满室铺满了刺鼻的颜料气儿，他才高举双臂，启唇吟唱，“圣哉、圣哉、圣哉！”
“圣哉。圣哉。圣哉。”桌旁的六鬼，也半仰面，扯开唇角，跟着嗤呵嗤呵地念。
“圣哉。嘻嘻，嗤嗤，圣哉。”
它们唱的艰难又狂热。
一字一顿，吐息铿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腔里滚圈。
泠鸢被圣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低头跟着念诵着，却不动声色地拿出人皮纸，往下扫去。
“其三，将双手覆盖于祝圣饼上。念诵圣词曰……”
祝圣饼。
等等，这祝圣饼该不会是……目光挪到在桌面左侧。
只见一破盘上，平铺着一张血红色的大饼。
饼约莫脸盆大小，其上凹凸不平，蠕动着或大或小的肉块，很像是那些没有研磨干净的器官。
云弗那双冷白的手，就轻轻覆在饼上。
下一刻，他就应该念——
云弗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迟疑。
与此同时，泠鸢扫视人皮纸的目光，也蓦然一停！
瞳孔惊恐地缩了缩。
人皮纸上，斜射了一抹昏暗的烛光，上面安静地列着神父应当念诵的祷词。
“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1）”
我的身体……为你们舍得……这句话放在外面没什么问题，但这可是诡异副本啊！
一旦念出，很有可能一语成谶！
泠鸢额头上滑过一簇冷汗。
她捏了把汗湿的掌心，喉咙忍不住滚了滚。
咕噜，咕噜。
鬼喉咙也跟着滚动起来。
像是迫不及待要分食饼一样，它们嘴里压出啧啧的水声。
猩红的舌尖探出，舔了舔唇皮，涎水就顺着嘴角，滴答答滑落。
实、实在不行，只能和他们拼了……
没想出破局之法的泠鸢，抬手唤出荆棘，准备行动时，忽然——
“这是我的身体。”凝滞到死寂的氛围中，云弗平静的声音流淌起来。
他语调温淡又清冷，“是为你们舍的，你们应当如此行，为的是纪念我。”
他一面说，一面捻起饼，展示给鬼看，“当共同分食之。”
像是得到了什么安抚一样，躁动的鬼，倏然间就泻了气。
泠鸢惊恐地抬眼，朝云弗身上扫。
呼……没什么异样。
想象中恶鬼分食皮肉的画面并未出现。
云弗安稳地站在原处，甚至还撩了撩广袖，给她做了无事的动作。
泠鸢狂跳不止的心脏稍定，在云弗给众鬼的分食间隙，她飞速地掏出人皮，想寻些破局之法。
前方，云弗也开始同样的动作。
“其四，请高举起酒碗，念诵曰，‘这一杯就是我的血，新而永久的盟约之血，将为你们和众人倾流，以赦免罪恶。（2）’”
只见他举起桌旁一口破碗，举至头顶。
泠鸢也跟着端起。
碗中空荡荡的，并无酒水，而这高举的姿势，难道说……
“这一杯就是我的血。”云弗低而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
随着尾音掐停，咕噜噜，只听一注仿佛是水液倾入的叮啷声。
泠鸢眼神一晃，碗中便多出一半碗浑浊的液体。
伴随着四周大口大口的吞咽，云弗的声音近乎低而沉缓。
“……将为你们和众人倾流，以赦免罪恶。”
“让我们共同干杯！”
“嘻嘻嘻，干杯！”
“cheers！”
周围鬼轰然而笑，气氛吵得火热。
完成了圣餐礼的云弗见状，悄悄退了回来。
泠鸢忙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无事？”
“没事。”
“没骗我？”
“真没骗。我也觉得很奇怪呢。”云弗拢了拢白布，耸肩道，“本以为说出那些话会……”
话没说完，忽然，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响起，云弗话音骤然一停！
他侧过头。
只见点了一半的香嗤地一下折断，香灰在空气中缓慢地飘荡。
那道苍老的，像是暮年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咳咳，众信众，请静候司祭。圣餐圣祭……即刻开始。”
*
404。
季昭白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壁画。
那代表泠鸢和云弗的两个小人，时不时地做些古怪的动作。
其中，以云弗小人行动最为惊悚。
他先用脏器浊液洗了手，点燃了细香。
随后，款款拎起了一张，耷在桌边的软皮。
皮上冒着腾腾热气，像是才从人身上剐下来的，新鲜皮肉。
云弗高举起来，似乎念诵了些什么。
季昭白惊恐地注意到——
那皮上原本的模糊的五官愈发清晰。
细腻柔软的肌理缓缓蠕动着，勾勒着，赫然，拧成一张和云弗有五分相似的脸！
壁画中的云弗浑然不觉，还在继续着他那破任务。
端起破碗，高举头顶，朝众鬼举碗示意。
随着他神神叨叨的动作，原本空荡的碗里填上了满满的液体。
那液体来源于……季昭白瞳孔狠狠一缩。
云弗身上，竟然凭空冒出无数根细细的黑线，线缠满他躯体，似乎抽取出什么，灌入众鬼碗里。
等等，那是！？
云弗身后。
影影绰绰，好似贴着一只清淡的黑影？
……
“这次换我去。”钟声响起时，泠鸢毫不迟疑地把云弗往旁边撇，却再次被握住肩膀推开。
“不，还是我来。”云弗坚持道。
“我想，也没必要在这方面争个输赢吧，云先生？”
“泠小姐，你可真是的……固执呢。”云弗凑在泠鸢耳畔，用气音笑着说，“你说错了，这次还真得我去。”
泠鸢瞳孔一震：“你什么意思？”
“呀，别害怕。我只不过好像抓住点什么，想再去感受感受。”
“我认为你没必要——”
“不，我坚持。”云弗道，“这是团队解密副本，泠小姐，得有点团队精神。”
……
没过多久，香嗤地一声，再次掐灭。
云弗拖着曳地长袍，从前头走下来。
见到泠鸢，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直接道：“唔，我真有点感觉了。”
白布被他牢牢控着，把身体紧紧裹着。
兜帽也拉的很下，遮住本就看不太清的眉眼。
他歪着头，状似回忆道：“我猜的没错，这次感觉果然加重了些——
嗯，身上有点冷，骨头里有点发寒，嘶，说话感觉也……费点事？”
“对了，再去一次，或许我就能知道……”
“呵，你想得美。”
泠鸢寒着脸，甩手用荆棘将他捆缚住，“云先生，我看还是换个人比较好？”
“你！”
二人正剑拔弩张之时，忽然，铛，铛，铛！
第三次钟声敲响，苍老的声音再次荡在窄小的室内。
泠鸢眉目一动，立刻往前跑去。
不料，身体陡然一滞！仿佛被什么道具给定住一样。
她匪夷所思地转动眼珠，盯向云弗。
他正扫开身上最后一缕荆棘。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嘴角微翘。
快步踱过她时，他低声道：“啊，对不住了，泠小姐。”
“这种事情，怎么能不‘从一而终’呢？”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圣餐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