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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摸底考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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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欣就这样在钟宅里度过了整整三个月。
她的生活被压缩成一个简单的循环:起床、吃饭、看网课学习、睡觉。城堡巨大而空旷,钟青从未露面,钟子旻大多时间待在自己房间或外出。只有李阿姨、金叔和其他家政人员的身影,像无声的齿轮维持着这座机器的运转。
她不是没想过逃走。
但每一次,当她的目光掠过窗外那片陌生的园林,掠过门口永远站得笔挺的保安,她就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母亲所在的那座小城,仿佛已经消失在世界的另一头。
她也试过联系母亲,可旧的手机号码早已停机,钟宅并没有别的手机或者座机。
学习是她唯一的出口。
好在她在初中时成绩就不错,底子扎实。三个月内学完高中全部课程虽然吃力,但并非不可能。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将所有精力投入那些公式、定理、文字——至少在这里,知识不会背叛她。
九月,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三天,九门学科。题目很难,但都在钟子欣这三个月恶补的范围内。她像完成一项既定程序,平静地答完每一张试卷。
成绩在第二天公布。
钟子欣看着自己的六维数值:
创新:B+
记忆:A-
思维:B+
搜索:A
实操:C+
表达:B
她不知道这算高还是算低。在这个她完全陌生的评价体系里,她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踉跄着试图理解自己的位置。
紧随其后到来的是实战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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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学思笔专业。”
实战开始前的最后一步。钟子欣站在登记台前,看着表格上“专业”那一栏,笔尖悬在半空。
老实说,现在选专业对她而言为时尚早。她从未认真想过以后读什么专业,未来要成为怎样的人。在母亲身边时,她的梦想简单而具体:考上好高中,找个好工作,让母亲不再那么辛苦。
而现在,她的未来被压缩成一个必须立刻做出的选择。
她想起钟子旻在车里那句不容置疑的话:“你是钟家的女儿,自然要用医科的学思笔。专业……就选内科学吧。”
她垂下眼,在表格上写下:
专业:内科学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某种无声的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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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场景加载完成。
钟子欣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拟的废墟中。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断壁残垣间漂浮着半透明的数据流。每个人头顶都悬浮着血条和蓝条,身体周围笼罩着淡淡的职业光晕——红色代表攻击型,蓝色代表防御型,绿色代表辅助型。
而她自己的光晕,是柔和的乳白色。
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内科学专业技能已解锁:初级治疗术、生命感知、止血。”
钟子欣试着调动精神力,指向自己。一缕温润的白光从她指间渗出,轻轻包裹住她的手臂。血条旁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5”绿色数字。
她真的成了游戏里的“治疗”。
“规则很简单。”谢毅的声音从团队频道传来,“自由组队互相击杀,直到只剩自己一队活着。蓝营和红营,二选一。”
在虚拟战场的另一端,蓝营的基地里,钟子欣能想象出钟子旻此刻的模样——冷静,疏离,或许正和那个传说中的梅惊笛站在一起。
而她选择了红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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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拥有治疗能力,钟子欣被谢毅安排在后方基地,负责“治疗”撤回的伤员。和她一起留守的,还有一个叫易铭辰的少年。
他穿着程序员标配的灰白格子衬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笑容腼腆,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推一下镜框。
“我的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他自我介绍时有点不好意思,“这次行动主要负责基地周围的巡逻和安保……虽然我觉得,有谢毅在,前线不太可能被突破。”
实战开始后,伤员陆续撤回。
大多是血条降到30%以下的红营成员,带着各种虚拟伤口——灼伤、冻伤、撕裂伤。钟子欣按照系统提示,发动治疗术。乳白色的光芒从她手中流淌而出,包裹住伤处,血条缓慢回升。
整个过程安静而机械。伤员们很少说话,治疗后点头致谢,便迅速返回前线。
谢毅从没回来过。
“看起来他真的很强。”易铭辰望着基地外隐约传来的交战光影,轻声说。
钟子欣没有说话。她专注地治疗着下一个伤员——一个手臂被虚拟火焰灼伤的女生。白光流过,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然后,突然地,伤员不再来了。
基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爆炸声,像闷雷滚过天际。
“不太对劲。”钟子欣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基地大门。
易铭辰也察觉到了异常:“我去看看。”
他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卷帘门,手指刚触碰到门边的控制面板——
“轰——”
整扇门被从外面暴力撕裂。
金属碎片如暴雨般迸溅,烟尘弥漫中,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
易铭辰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只手——纤细,苍白,指节分明——已将手中学思笔点在他的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光影特效。只是轻轻一按。
易铭辰头顶的血条,瞬间从满格跌至刺眼的红色,然后归零。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您已击杀一名敌人。”
烟尘缓缓散开。
钟子欣的视线凝固在那道身影上。
他穿着被阳光漂洗到发白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灰色运动裤的褶皱里沾着枯叶碎屑,像刚从某片荒原走来。黑色风衣像鸦羽般敞开,衣摆被涌入的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支笔——
灰色的笔身上印着一些简单的物理公式,干净得像一块未雕琢的寒冰。
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张脸……钟子欣的呼吸骤然停滞。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向后猛拽,拽回多年前那个破旧的孤儿院。当她因为母亲的事被其他孩子堵在墙角羞辱时,少年也是这样迎着光走来,挡在她身前,然后转头对她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他好像什么也没有变。
除了那双眼睛。
深褐色的、曾经温暖如秋日落叶的瞳仁,此刻是两潭冰冷剔骨的湛蓝。像冻湖最深的湖心,像没有星辰的午夜天空。
“赵影。”钟子欣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基地里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