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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叫方砚   “他叫 ...

  •   “他叫方砚,笔墨纸砚的砚。”
      ——谈月的日记
      谈月出生在湛城的一个小县城。
      小县城叫兴县,取"高瞻远瞩"之意。
      兴县不大,也算不上发达,在湛城甚至排不上号,她却熟悉每个角落,熟悉每一处风光。
      童年是无忧无虑的。
      和同学翻花绳,和熟人话家常,从东门进,从西门出。
      阿月一直算不上一个聪明的姑娘,可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同学喜欢,老师夸赞,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棒的。
      可那些都随着岁月褪色,现在想想,已经模糊,渐渐淡忘了。
      记忆里,阿婆和妈妈总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妈妈讨厌阿婆多管闲事。
      阿婆嫌弃妈妈来自农村。
      爸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保持沉默,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日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了很多年,多到阿月早已记不清具体的场景。
      后来,爸爸出轨了。
      “阿月,如果爸爸妈妈离婚,你跟着谁?“妈妈问她。
      这个问题太残忍,对七岁的阿月来说,太残忍。
      阿月知道什么叫离婚,可她自私地不想要父母分开。
      无止境的争吵、妈妈的眼泪、爸爸的哑然,构成了这个家的日常。
      “阿婆,我选阿婆。”
      她是阿婆一手带大的,选择跟着阿婆在情理之中。
      阿月不知道的是,因为她这句话,妈妈犹豫了,就这么忍气吞声过了十年,直到阿月成年。
      以至于阿月明事理后,总是心怀愧疚,常觉亏欠。
      她恨。
      恨爸爸的无情。
      恨当初差点儿被那个女人收买的自己。
      但那是她的爸爸,血脉相连的爸爸。
      爸爸固然有错,对她却是一如既往地好,会抚摸她的发顶,会买漂亮的小裙子,会在她受伤时小心翼翼地询问,会在她质问他时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心疼妈妈受的委屈,亦没有立场指责爸爸。
      这世间情之一字,无论亲情、友情,又或爱情,都最是伤人。
      阿月变得敏感。
      她努力扮演一个乖孩子的角色,将所有焦虑死死压在心底,筑起一道高墙。
      高墙外,是她的角色扮演。
      高墙内,是她真正的自我,是她掩藏多年、无人窥探的秘密。
      九岁那年,妈妈受不住兴县里的流言蜚语,带她搬到了市里。
      阿月对“家”的理解很狭义,觉得房子就是家。
      以妈妈目前的能力,负担不起买房的费用,搬家的事只得拖着。
      阿月哭闹着要回家,回兴县的那所房子。
      妈妈起初还耐心解释,后来她哭闹得越发频繁,妈妈便教训了她一顿。
      妈妈揪着阿月的耳垂,一边骂一边哭,泪水像开了闸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阿月抽抽嗒嗒的,妈妈一句“眼泪不值钱”让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落下。
      从此后,阿月不再提回家的事。
      无人知道,她内心的高墙又高出了三分,包括妈妈。
      很快,阿月转学到了市一小。
      同学们很热情,也很好奇,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询问。
      大概是无意,一个戴眼镜、身材有些胖的男生问她:“谈月,你连秦庄都没有去过?”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阿月羞红了脸,不安地搅动着衣袖,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她在教室后的黑板上见过秦庄的照片,那是一座古镇,雅致而庄严,是个好地方。
      可阿月没去过,在此之前,甚至没有听说过。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他们眼界开阔,多才多艺,名列前茅,只有她,像混在天鹅里的丑小鸭,格格不入。
      周末,妈妈听她哽咽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后,第二天就动身带她去了秦庄。
      秦庄和想象中一样美,碧水蓝天、古朴小镇,和蔼的当地人。
      是她想象中的样子,是照片上的样子。
      可惜,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呢?
      是心。
      是一颗被击碎的自尊心。
      是无论如何弥补,无论如何回避,依旧隐隐作痛的心。
      阿月过得十分压抑。
      以往在兴县的快乐,都在同学们的议论中、老师的异样对待中消耗殆尽。
      一颗名为“自卑”的种子在阿月心口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在无数个日夜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回到兴县的契机,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一个班的小孩子坐在大片草坪上,或比爱心,或张嘴大笑,只有阿月,双手抱着双膝,眉头紧皱,脸上毫无笑意。
      妈妈的心几乎一瞬间被刺痛,她当机立断,再不舍,也让阿月回到了兴县。
      又平平静静地度过了三年,小学毕业,阿月考入了市实验附属初中。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淡下去。
      直到开学那天,她看见了那个少年模糊的侧颜。
      他穿着最普通的蓝白校服,逆着光朝她走来。
      他皮肤很白,鼻梁高挺,手臂上隐约可见青筋,活脱脱是青春肆意、明媚张扬的代名词。
      她从没想过,他竟然是来找她的。
      大概是阿月坐在长椅上,靠着行李闭目养神的动作让他误以为她低血糖,少年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一颗巧克力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阿月抬头,瞬间沉溺在少年如星辰般的眸子里。
      “谢……谢谢……”
      那一瞬间,她竟有些懊恼今天只简简单单扎了一个高马尾。
      “不客气。”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晃乱了她的心神。
      那是他们的开始。
      也是他们的结局。
      阿月整节晚自习都在发呆,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他的面容。
      他,叫什么名字呢?
      她有些无聊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教室的电子屏上,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方砚,笔墨纸砚的砚。
      天之骄子,传奇人物。
      方砚,方砚……
      阿月反反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嘴角扬起一丝弧度。
      写满坏情绪的日记本上,在今天拥有了不一样的颜色——
      “他叫方砚,笔墨纸砚的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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