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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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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记得宁舒还是高中时的模样。可是相逢许久,宁舒好像一点也不认识她。是她风格变化太大,还是因为她长高了,不跟以前一样哭哭叽叽,骄纵又别扭,又小心翼翼地找宁舒玩了?
还是宁舒太讨厌她了,就真的把她忘了?
一想到宁舒因为讨厌她而把她忘记,她心里就扭曲地升起一阵七窍生烟。七拐八拐。
但没想到,都不是。
其实早在这两个月里一次次不对劲的地方她就该明悟,但直到前天她头脑一热,破罐子破摔,第一次站到宁舒面前,两人面对面清醒直视对方,她才发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什么时候宁舒的眼疾严重到了脸盲的地步?她连夜上网查这种情况,当时她明明就站在宁舒面前,一直以来,宁舒的那副样子,静静地注视你,却分明没有你,她看向你,恍若看向一片虚无。这让她心底被狠狠掐了一下。
到底是什么时候?如果是从她们分别之时...
在宁舒眼里,孟晚月周身气场一变,突然阴沉沉的,低落而惆怅地望着窗外,树叶随风而动,簌簌作响。
一缕风悄悄吹进来,刮得孟晚月发丝微动,眸光也微动,皎洁的轮廓忽隐忽现。
她看着看着,觉得手痒起来,眼睛养起来,心也痒痒的。勾勒线条的欲望在心底蒸腾,翻涌一瞬,尔后不见。宁舒意识到这点波动之后轻轻翻一个身,借助宽大的被子,掩埋自己。
她不能再拿起铅笔彩笔碳素笔,也不想了,这是她的选择。
孟晚月走之前帮她缴清了费用,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
宁舒站在医院的缴费窗口,瞅着一笔不小费用的缴费记录里“孟晚月”三个字愣了半响。
“善良”两个字的光辉不止普照大地,还照在宁舒脸上。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如此坦然大方地赠与一份慷慨的照顾,对一个陌生人。
宁舒不解的皱皱眉头,眉弓弯似山,破开常年死水般的波澜。
几天后,林城这个干燥的北方在这个瑟缩的秋季断断续续下了十天小雨加大雨。空气变得冷而湿潮,早高峰的天色晦暗不明,幸而秋雨只是淅淅沥沥的刮着。
公交车道挤过一波后剩下一点人,宁舒穿着一身很厚的夹克,静静站在斑马线边上等绿灯。
绿灯停红灯行,绿灯停红灯行....
雨点居然又开始密集起来,朦朦隆隆罩在黑壳背板的的红绿灯上,空气和身边闪出水色的润泽。
宁舒的脚步停了一瞬。
耳边呼啸过几辆摩托前的动静,滴.滴,还有公交车的鸣笛。
很快的风也带过来,又被雨声笼罩,渐渐远离她耳边。灯光乍起,她滞愣了一秒,向前走。时间好像停滞了,整个世界木然慢下去。
一辆车面上反光的轿车在她眼前放大,离她腿骨越来越近,她却还不转身。
一丝凉意侵入骨髓和衣缝四周。腿上一疼,她吃痛,小小嘶一声,回过神来。
下一秒,一双有力的手和半个怀抱的温暖猝不及防的出现,把她从水幕拉到一片黑伞下,扶她磕磕绊绊站定。
轰鸣重现,车马流水横亘眼前,宁舒回过神,右边车道周围许多快速骑行的人纷纷侧过脸,似在不谋而合的看她。
“没事吧?”恍惚她听到这个声音。
身后的女人身上散发一股浓郁的雨后丁香味,拉她进入她的领地,自己也跟着一个踉跄。
“小心点,红灯,右边车差点撞到你。”
宁舒才反应过来,忍着痛站稳,失措地含糊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看清,你没事吧。”
一串清笑声传进宁舒耳朵里,像溪水潺潺,睡泉角落里的泉水叮咚,和深夜微微发亮的银月。
也不是说多好听,就是让人感到一种隐秘的注视感。
孟晚月像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面上浮起一轮柔和弯月,狠狠地揉宁舒的脑袋。
她说,“没关系的,下次注意自己就好。”
实则在宁舒看不到的角度,她抿住唇,心沉到谷底。
她看着宁舒一如既往,一平似水的眼波。
“没关系,下次不要再这样了”一阵隐秘的心声。
未出所料的是,孟晚月很快就碰到下个下次。
宁舒也没想到在医院里再次见到她。
睁眼时,看到她手边又在唰唰削一个苹果。这次利落了很多。
孟晚月带着一股同上次一般,已经待了很久的医院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她身上,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柑橘调香味。
她的香气轻飘飘落在宁舒周边。话也是很轻的。宁舒却莫名感到一丝压力。
“腿怎么搞的?”
宁舒没说上次红绿灯走神已经擦到了,只说没事。
“还可以正常走路,只是姿势怪一点”
“那你高烧了很久,为什么不吃药也不来医院。就一直在沙发上躺着。”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挑一下眉毛,不经意地看向她,小腿交叉在下,微微翘起。
宁舒怎么回答的呢。
她说:忘记了。
她的回答自然又纯粹,她自己都相信自己,她记得就是这样。
是忘记了的借口更好,还是腿疼走不了路的借口更好,宁舒显然没想明白。
"你的注意力怎么越来越低了。"
女人把苹果放床头柜,温凉的双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揉搓。两相交错使皮肉变得温热。
她的双手正压在宁舒脸上,这使得宁舒不得不直直面对她。
猝不及防离得近了,宁舒觉得女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种疑惑的、斥责的、不解的一眼,而是笑盈盈的、不移分毫的、柔和却又略含愠怒的一眼。
“煤气忘记关,走路忘记看路,生病忘记吃药喝水。”
“昨天差点烧成傻子知不知道。”
直起身,她又去看吊瓶水刻度线到了哪,语气里有些嗔怪,有些平静,一边捏着输液管度,一边继续说。
“反正我也没事做,我妈妈让我去相亲,我就说朋友腿不好还生病了,你先搬来我家怎么样?这样我还可以照顾你。”
语气轻轻地、淡淡地,好似在说再给你削一个苹果吧一样。
宁舒突然觉得这话从孟晚月嘴里吐出来,就是真的在认真地说,也会认真地做。
问题是,孟晚月可以是自来熟,她不行...
她在猛地床上一挣扎“不用,我腿能走...”
恰在此时,孟晚月,松开了捏着输液管的手,侧过脸,边冲她一笑,边弯下腰掖好蓬松的被角。
宁舒对视上一双浅棕的眼瞳,淡而长的狐狸眼,眼尾上扬,侧脸却显得柔软,起身的时候,微卷的长发散落大衣背后,丝丝缕缕,散发出一股圣洁与诱惑交织的气息。
虽只一瞬间。
“砰”。是一声脑袋里炸出烟花的声音席卷过宁舒的脑袋。
眼睛?浅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