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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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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月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眼便看到站在马路对面的少年。
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何芯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怕她闻到刚才在网吧里蹭到的烟味。
“今天下课早。”
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诶,这两周总是停水停电,弄得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头发洗到一半又突然没水,”齐月和他闲聊着,“前天清月半夜起来上厕所,上到一半突然没电,把我们都吓到了。”
何芯光安静听着,应道:“以后应该不会再停电了。”
齐月叹了口气:“但愿吧。”
她瞄了眼他背后鼓鼓的书包:“你这周回家吗?”
何芯光“嗯”了一声。
齐月想起他上周不回家,也特意出来送她。
“其实你不回家的话,可以不用特意来送我,我自己可以的。”
何芯光闻言垂眸瞥了她一眼,“没事,不远。”
话音刚落,齐月就感觉肩上的书包倏然一轻,不用想就知道是何芯光在帮她托着。
他总是在悄无声息的付出,不求任何回报。
齐月心里漾起一阵柔软的暖意,故意往前走两步挣脱掉,又转过身斜着身子看他,眼睛弯成月牙。
“那下次换我送你回家。”
何芯光手里一空,抬眼望着少女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底悸动,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夜晚,何家。
何芯光正在房间里换衣服,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
他把桌面上的身份证放进抽屉里,转身去开门。
何靳宇这几天一放学就赶紧回家等何芯光,生怕回来晚了,就遇不上他。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何靳宇一看到他就紧张,结结巴巴地说:“哥……你、你没事吧?”
何芯光现在不是很想看见他:“有事?”
“我是来替我姐姐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他鼓起勇气,一口气把想说的全部说了出来。
“其实我姐她本心不坏的,只是误会了你,觉得你是毁了她的家,小时候我妈忙,都是我爸照顾她,所以她在我爸的事上会有点应激。”
“你别生气,我妈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你也别放在心上。”
“放心,我不会跟你抢的。”他低下头,又抬起,“虽然我妈总是念,但我以后会努力说服她的。”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大堆,何芯光始终冷着脸。
等他说完,“砰”地一声合上了门,动作干净且利落。
何靳宇吃了一个闭门羹,不气馁地扒着门,喊道:“哥,你别生气。你要是心里觉得不得劲,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保证不还手。”
杨乔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靳宇,你作业写完了没?”
何靳宇连忙往房间跑去:“马上——”
*
周日返校,齐月看着公告栏里“全天正常供水供电”的通告,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如少年随口说的一样,以后不会在随便停水停电了。
她本想跟何芯光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得知他没来上课。
潘清月说,他好像请假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
齐月心里暗想。
可是一连好几天,何芯光都没有来,齐月给他发的信息也都石沉大海。
少女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握着笔写了半节课的试卷,还停留在第一面。
她叹了口气,起身去2班找潘清月放松一下心情。
走廊里几个2班的男生靠在栏杆上聊天。
“这周怎么没见那个来找何芯光的男生?”
“何芯光不也没来嘛。”
“我听说那个男生是他弟。”
齐月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往潘清月的座位上走。
潘清月见她来了,停下手里的笔:“月月。”
潘清月的位置偏走廊,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他弟弟?长得也不像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小三是个离过婚的,带着他爹的亲生儿子登堂入室呢。”
“何芯光他爸妈离婚了?!”
“好像早就离了,他爸现在也不怎么喜欢他。”
“有钱人玩得就是花!怪不得何芯光整天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原来是怕我们笑话他啊。”
齐月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何芯光同父异母的弟弟?爸妈离婚?他爸不待见他?
“清月,他们怎么知道这些的?”
潘清月扭头瞥了眼窗外,那几个男生已经换了话题。
“我也不清楚,之前确实有一个高一的男生经常来找他,但何芯光根本不见他。”
“他自己说他是何芯光同父异母的弟弟,鬼知道真的假的。”潘清月无语地耸了耸肩,“他们就是看何芯光请假了,才敢到处乱说。要搁平时,他们在何芯光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齐月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话和何芯光平日里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他眉眼间的忧愁和疏离,真的是因为性格高冷吗?
还是因为家庭带来的创伤?
潘清月伸手拍了拍她,安慰道:“月月,你别听他们乱讲。这群人就是这样,势利眼,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显摆,我们都习惯了。”
“彭老师有说他为什么请假吗?”齐月的声音发闷,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没说,”潘清月压低声音,“但我觉得,以何芯光的性子,不像是会请假的人,他星期天晚自习就没来。”
班主任对每个同学的情况都是了解的,潘清月这么说,那些话多半是真的。
齐月回到自己班上,从书包里掏出静音的手机,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没有半点新消息,入目的全是她发出的文字。
【你生病了吗?】
【还是上次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
【你怎么不回我?】
【是身体不舒服吗?】
【小树林的小猫长胖了不少,毛乎乎的,像个小绒球。】
【芯光,你怎么还没来学校?】
齐月盯着一条条短信,鼻头倏然涌上一阵酸涩,逼得她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敲下一行字:【何芯光,你要食言了吗?】
齐月盯着还未发送的短信,指尖放在“删除”键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带着心底的委屈和不安,都被她一起咽回肚子里。
他肯定是因为家里有事才没来学校,她不可以戳破那层保护少年自尊心的薄膜。
齐月在心里一遍遍地说服自己。
可是……她好想冲到何芯光面前,大声质问他。
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突然消失?!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芯光。
你不是答应我,以后要一起做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和月亮吗?
齐月的心脏传来阵阵钝痛,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何芯光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她的生活,成为她计划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上课铃响,于淮江跟在老师身后进来,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关心道:“你没事吧?”
齐月拿出面巾纸擤了擤鼻涕,面色恢复平静:“没事。”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何芯光就像消散的云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齐月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心底是止不住的失落。
那些流言在每个人的嘴里打了个转,所有人都在讨论,何芯光不会再来学校了,说他转学手续都办好了。
就连齐月心里也跟着潜移默化,怀疑他们口里的话,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夕阳把校门口的香樟树影拉得老长,齐月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路过公交站台时,她还是会下意识地往马路对面看一眼,看一看他是否在那等她。
在吗?
在。
齐月的脚步倏然顿住,怔怔地看着他,汹涌的情绪掀起波涛海浪,带着这些天的委屈、不安、惶恐、猜疑,还有强撑着的故作镇定,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酸涩感密密麻麻地包裹住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
何芯光就那样毫无征兆地站在那,像从前一样,仿佛从来没有缺席过。
齐月心里跟他赌气,别过头,硬撑着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自顾自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一会,身后传来脚步声。
何芯光见她不过来,就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便快步走来,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像默默守护的骑士。
齐月知道是他,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来发泄心里的不满。
“这不是何芯光吗?”
“家里出了那些丢人事,还有能面无表情地站在这里,心理得多健康。”
“要是我,我恨不得立马退学,然后再也不出现。”
那些令人讨厌的声音又出现了,齐月抬起头凶狠地瞪了男生一眼。
那几个男生明显被吓到了,推搡着赶紧跑开。
“这些人怎么这么讨厌!”
齐月鼻尖一酸,猛地回头看向何芯光,声音里带着接近崩溃的情绪,眼泪跟着掉下来。
“你不知道反击吗?!他们都这样说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忍气吞声?你不是打架很厉害吗?为什么不教训他们?!”
少女的每一颗泪都砸在何芯光心里,他想要伸手替她拭去,可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迟迟不敢靠近。
齐月注视着他,眼泪越掉越凶。
她等了他那么久,拼命地替他去解释那些不存在的流言蜚语
可他呢?
跟在自己身后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肯跟她说。
齐月一把拍掉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望着他消瘦的脸庞,眼神里是止不住的心疼。
“何芯光,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瘦了好多。”
手背传来细微的疼痛感,何芯光双手无力垂在裤腿两侧,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认真,还有一丝期待。
“如果我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呢?”
齐月忽得张开手扑进他怀里,嗅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知道他很难过。
“芯光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她望着何芯光身后的漫天霞光,突然很想矫情一下。
“芯光是太阳!”齐月仰起头看他,眉眼弯弯,“冬日里的太阳!”
少女的身体柔软,抱着他的时候很用力。
何芯光问:“为什么是冬日里的?”
齐月松开他,拉着他往回走:“因为夏天的太阳灼热刺眼,炙烤着皮肤,让人望而止步。”
“冬天寒冷,太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尤其是太阳快要落山的,整个天空从粉色逐渐蔓延成橙红色。”
“万道霞光铺洒在地面上,映照出金色的光芒,耀眼而温柔,让人忍不住想要贪恋,心甘情愿为它驻足。”
少年被她拉着往前走,现在正值夏天,天边的余晖铺洒下来,将大地温柔的包裹住。
何芯光扭头看向她,她嘴里让人想要驻足的夕阳,此刻仿佛透过四季映照她脸上,美轮美奂。
她眼里的光芒似乎比那金色的光辉更加耀眼。
正如少女所说的那样,让人想要贪恋,想要驻足。
“齐月,”他停下脚步,轻声唤她,“要不要一起去北京?”
齐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呆愣了两秒后笑起来:“好!”
“何芯光,未来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了不起的新贵,比你父亲还厉害的商业翘楚!”
少女的眼神坚定,说的格外认真。
这一刻,何芯光真的放下了。
他想拥有一个美好、幸福的未来,有一个商业帝国,有万家灯火,有亲友在侧,有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