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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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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潘清月拉着齐月不让她回家,神秘兮兮地说要带她去一个好地方,放松心情。
街头的夜色正浓,潘清月带着齐月在路上弯弯绕绕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馆。
——“余好”。
“余好?”齐月念了一遍店名,“这是干嘛的?”
潘清月拉着她推开门,“进去就知道了。”
酒馆内声音嘈杂,光线昏暗的环境下,横竖交错的彩灯在氤氲的空气里晕出朦胧的光晕,低沉旖旎的歌声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齐月跟在潘清月身后环顾了一圈,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时,发现人群里有不少二中的学生,四五相坐,桌上低浓度的甜橙气泡水在空气中炸开甜滋滋的香气。
“怎么样,环境是不是超好?”
潘清月拉着她在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语气里满是邀功的得意。
齐月点头认可,“嗯。”视线飘到正前方的驻唱台上,眼睛倏地亮了,“竟然还有驻唱!”
“当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伴随着一张递过来的酒水单。
齐月闻声转过头,视线穿过朦胧的灯光,看清那人的脸后,微微睁大眼睛。
没想到于淮江也在这里。
于淮江笑:“想喝点什么?大多都是度数不高的果酒和气泡水。”
齐月点了一杯招牌甜橙气泡水。
潘清月举着菜单挡住半张脸,小声道:“我可是求了他好久才告诉我地址的呢。”
这家店的位置确实很偏,再加上店名和装修的原因,很少人能猜到这是一家酒馆。
既然于淮江在这里,那何芯光……是不是也会在?
齐月下意识地开始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少年站在驻唱台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袖口被随意地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双手搭在电子琴的琴键上,指尖起落间,流淌出舒缓的旋律。
齐月呼吸微微一滞。
她离舞台不到两米的距离。
何芯光似乎也注意到了她,抬眸与她对视一眼。
潘清月才发现台上弹电子琴的何芯光,一脸惊诧:“何芯光还会弹琴?!”
于淮江抿了一口果酒,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以前经常在这里兼职,当键盘手。”
“那他之前翘课都是为了来这上班?”潘清月举一反三。
“……”
于淮江一口果酒差点呛出来,咳嗽了两声,“潘清月,你有时候不聪明也挺好的。”
齐月被逗笑,视线重新落在台上的少年身上,舍不得移开。
一首歌缓缓结束,酒馆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即又被零星的掌声和谈笑声填满。
何芯光指尖最后一次拂过琴键,他没急着下台,而一步步走到齐月面前。
少年站在台上比坐着的齐月高出许多,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
齐月本能地用余光扫过身侧,潘清月跟于淮江两个人脑袋靠着脑袋,趴在吧台上,面前摆着一排饮料。
少女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何芯光也跟着看了眼,忽然弯腰凑近,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柑橘酒香拂过她面颊。
“小女友?来查岗?”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齐月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带着后颈都红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背撞在吧台坚硬的木质边缘,惊得睫毛颤了颤。
何芯光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没再逗她,抬脚踏下台阶,伸手端起吧台上那杯蓝色液体,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齐月还没回过神,他又走回台上。
少年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带着柑橘酒的清冽和他独有的干净味道。
那句戏谑的“小女友”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她的心尖上,惹得她浑身都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台上的少年径直走到主唱身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知道低声说了两句什么。
那个染着栗色头发的男生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往齐月这边看了一眼,又落回何芯光身上,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然后干脆利落地和他交换了位置。
琴声带着各色的彩灯在空气中飘荡,五光十色。
何芯光站在舞台中央,单手握住支架上的麦克风。
一束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和了平日里的桀骜和张扬。
“有个女仔令我思想变得大个,当初我幼稚行为对你犯下大错。”
“你话我唔识谂用钱买无用饰品,你慢慢心淡觉得我对感情唔认真。”
周围的喧闹在他开口的那刻瞬间淡了下去,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舞台中央的少年身上。
两个幼稚鬼的划拳比赛不知道何时停了。
潘清月惊讶地抬了抬眉:“他还会唱粤语歌?”
齐月闻声回头,也在期待他的回答。
于淮江眼神早就恢复了平静,一只手端着透明的酒杯,杯中的液体随着动作流转。
“他在香港长大。”
“他不是宜市人吗?怎么在香港长大?”
于淮江没有回答潘清月的问题,端起酒杯仰头饮尽。
酒馆里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少年的视线好像始终落在这边。
齐月注视着他,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重新出发吗 huh 更渴望未来。
“以往这少年懂爱吗,仿佛不够。
“……”
四目相对的瞬间,齐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最后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见何芯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深情。
随即,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少年低沉的嗓音融进伴奏里,齐月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
主唱走上前举着拳头捶了下他的肩膀,戏谑道:“你小子,平时喊你唱,死活不肯定唱一首,怎么人姑娘来了,就愿意了?”
何芯光只是笑笑,把场子交给他们,自己下去休息。
他坐到少女身旁,眼里藏着无边的星空:“没有夸奖吗?”
齐月笑起来,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忘讨要奖励。
她微微凑近,声音带笑:“你弹琴的样子好帅哦。”
话落,齐月注意到少年的耳垂红了。
那时候齐月还不懂他唱的是什么,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听。
后面她在时间里找到了答案。
——有个女仔令我思想变得大个。
——以往这少年懂爱吗,仿佛不够。
十七岁的少年总是觉得自己对女孩不够好,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她。
可何芯光不知道的是,对齐月而言,他就是最好的。
“看什么呢?”
张闲停好车,见黄全娜斜斜地靠在清吧的吧台边不进去,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瞥了一眼。
卡座里,何芯光正弯着腰收拾东西,身侧的女孩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看样子是准备离开。
他低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里走,“不是说来找你弟吗?”
黄全娜被他搂着往前走,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行了,”张闲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既然出来玩,就别想着这些不开心的。”
瞥见黄全娜眼底那点没散去的郁气,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补了句:“你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立马叫人弄他……”
话没说完,就被黄全娜抬手轻轻搡了一下胳膊。
“滚蛋,谁要你多管闲事。”
张闲看着她这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搂着她的力道又紧了紧:“得,姑奶奶,我多管闲事。”
*
那次过后汪知禾没再找齐月麻烦,每次看到他们一行人也是有意避开。
齐月和何芯光中间那层窗户纸似乎在那首歌里被撕得干净。
少年偶尔会在齐月上学的路上等她,也会在周五放学时送她回家。
这天。
何芯光像往常一样靠在巷子口刷着手机等齐月。
视野里忽然投下一片阴影,一双价值不菲的运动鞋停在他眼前,连带一排高大的身影遮挡住阳光。
何芯光微微抬眉,黑色手机在掌心里灵活地转个圈回到口袋里。
他抬眸看去,都是些眼熟的面孔。
张闲站在最前头,唇边叼着根烟,一身黑红拼色的皮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涂鸦T恤,眼神里带着痞气。
似笑非笑。
“挺久没见的。”
一行人二话不说把他围了起来,一步步将他逼近巷子深处。
“少啰嗦,直接开始。”张闲懒洋洋地扭动脖子。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立马撸起袖子,狰笑着逼近,攥紧拳头直直往何芯光脸上砸去。
何芯光的身体没动,抬眼间伸手攥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往右边一拧。
黄毛疼得龇牙咧嘴,骂骂咧咧地想挣脱,却发现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周围的人见状一拥而上,拳头和脚密集地落在何芯光身上。
何芯光松开黄毛的手腕,侧身躲过一记肘击,反手攥住对方的胳膊,膝盖狠狠顶在那人的小腹上。
可他们人多势众。很快,何芯光的后背就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疼得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了一下撞在墙壁上。
张闲把唇边燃尽的烟头丢在地上碾了碾,有些意外:“哟,今天有劲。”
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见何芯光反抗,之前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随便怎么打都不还手。
一行人被他干倒两个人。
何芯光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青筋凸起,腹部隐隐作痛。
剩下的人在张闲的示意下,把他摁在墙上。
张闲伸手拽着他的头发凑近,烟味混着古龙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款男士香水何芯光再熟悉不过了,迪奥家的经典款,何振江有一瓶,早些年的时候很喜欢喷。
“小子,没看出来啊?身手不错。”
何芯光的嘴角破了皮,渗出血丝,冷冷地嘲讽道:“你就是黄全娜的一条狗。”
下一秒,拳头落了下来。
张闲锋利的指甲在他眉骨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来,顺着肌肤往下滑。
“嘶——”
何芯光倒抽一口凉气,钻心入骨的疼意瞬间蔓延开。
大脑里像是有无数只蝉在聒噪,刺耳的嗡鸣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跟我嘴硬,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一个没人要的野种,还敢管老子的事……”
张闲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辱骂的话不断在耳边响起。
何芯光什么也没听清,视线开始模糊,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就在他快撑不下去,意识开始涣散的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嗓音里的笑意诱得人想要犯罪。
“你们在干嘛呢?好端端的干嘛欺负人家。”
是黄全娜。
她靠在墙边,指尖夹着的细长香烟燃了一小截,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多久。
“走了,张闲。”
张闲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戾气敛去大半,松开揪着何芯光的手。
临走前还骂了一句:“没人要的贱货,跟你那个爹一样没用。”
何芯光靠在墙壁上,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巷口的黄全娜。
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巷子里恢复了死寂。
何芯光紧绷的脊背骤然垮掉,身体沿着墙壁缓缓往下滑跌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仰头望着被窄巷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胸口的闷疼一阵比一阵厉害。
“刚才路过巷口的时候好像有人在里面打架,打得挺凶的。”
齐月走在街头,心里期待着今天会不会遇到何芯光。
迎面走来一对情侣,女生亲昵地挽着男生的胳膊,嘴里说着刚才看到的事。
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齐月下意识地放慢脚步。
“我刚才看了一眼,那个被打的男生长得还挺帅。”
张闲笑着打趣:“有我帅吗?”
黄全娜看着擦肩而过的齐月,故意说得很大声:“比你帅。你都二十多了,怎么能跟十六七岁的小孩比?那小孩看着白白嫩嫩的。”
十六七岁的小孩,白白嫩嫩。
齐月猛然停下脚步,脑海里突然冒出何芯光的名字。
她快步走到黄全娜面前,礼貌道:“姐姐,你们刚才说有人打架的地方是在哪里啊?”
“就在前面巷子里,第二个巷口。”黄全娜面上一副温柔大姐姐的模样,“小妹妹,你是二中的学生吧?姐姐劝你别去,他们打起架来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小心被误伤。”
齐月乖巧地“嗯”了一声:“谢谢姐姐。”
张闲看着黄全娜脸上得逞的笑,眉头紧蹙,语气里有些醋味:“他比我帅?”
黄全娜仰头看他,一双眼睛亮亮的:“怎么可能,在我心里你最帅。”
齐月按照黄全娜说的走进巷子。
周遭安静得不像话,显然那群人已经走了。
齐月攥着包带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嘴里试探般喊道:“何芯光……何芯光……”
第二个巷口里,齐月的脚步顿住。
杂乱的巷子深处,少年瘫坐在墙角,校服外套被扯的歪歪扭扭,露出脖颈上淡淡的红痕。
齐月的呼吸停滞住,整个人愣了两秒,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何芯光!”
这一声呼喊冲破喉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
何芯光费力地掀了掀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少女背着书包出现巷口,奋不顾身地跑来。
像一束耀眼的光,要将他拉出黑暗。
他看着她,忽得笑起来,虚弱、唯美。
带我走吧,齐月。
我不想再纠结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不想看见爸爸冷漠且陌生的脸,也不想和杨乔琳他们迂回。
我真的好累……带我走吧……月亮。
齐月拼命地跑到他面前,蹲下身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当看清他脸上的伤时,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何芯光,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你别吓我……你怎么又跟他们打架了……我们报警好不好……”
何芯光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眼神无比温柔:“我没事,你别哭。”
齐月扶着他往附近的诊所走去:“你不是答应了我,以后不跟他们打架吗?怎么还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样?”
何芯光没有回答,视线一直落在女孩脸上。
诊所的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伯,看到何芯光这一脸的伤,不由地皱眉,连忙到配药室拿出碘伏和棉签。
大伯边给他处理伤口边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两人抿着唇不说话。
大伯心里瞬间明白,嘴里不停地念叨:“你们现在的小孩啊,一点都不让省心,心里有一点不如意就开始动手动脚。尤其是你们这么大的,就喜欢跟比自己年纪大的小孩打架。”
“就在前面那个旧小区里,一群人堵在那个巷口里,群殴,以多欺少。最后便宜没讨到,落得一身伤。”
他朝那几个坐在椅子上输液的男生抬了抬下巴,“诺,那几个就是。前几天跟别人起了争执,放学的时候被一群人堵在巷子里,额头肿了一个老大的包,打了几天吊瓶才消下去。”
齐月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紧紧盯着他手里的动作。
看到何芯光疼得直皱眉头,心里也跟着一紧:“大伯,你轻点儿。”
大伯看了眼何芯光的表情,“现在知道疼了,下次再遇到他们长点记性,说点好话,别总是想着逞嘴上功夫。”
齐月乖巧地应声:“知道了,我们下次不会了。”
“小姑娘倒是懂事。”
大伯拿着纱布开始处理他眉骨的伤口,“你这眉毛边的都结起来了,会有点疼,忍着点。”
何芯光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嗯。”
冰凉的纱布覆盖上来,摩擦着上面的血痂,疼痛感随之而来。
齐月光看着就觉得疼,小脸皱在一起。
可何芯光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没有痛觉。
医生给他额头的伤口包扎好,拿了个冰袋和药膏递给他:“一天两次,记得这两天眉毛边别沾水,脖子上的红痕不是很严重,过两天会消。”
齐月掏出手机付了钱:“谢谢大伯。”
“行了,小姑娘。快扶着他去学校吧,马上打上课铃了。”
齐月扶着何芯光走出诊所,视线扫过他额角:“一定要记得擦药,不然会留疤的。”
“嗯。”
“还疼不疼?”
何芯光身子一斜,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故意做出一副很疼的样子。
“疼,有奖励吗?”
这人,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齐月恼地想捶他,但两只手都扶着他,实在腾不开。
“没有,我现在很生气。”
何芯光抬起手搭在她肩膀上,哄道:“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你明明都答应我了,好好学习,不打架。可结果呢?你都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我人都吓傻了。”
何芯光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温柔:“嗯,我的错。我给你买奶茶赔罪,喝了甜的就不能生气了。”
“少贫嘴,还疼不疼?”
齐月心里虽然生气,但更多的是心疼。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