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风》叶笙陌

9、第 9 章

　　换衣间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混着洗衣液和化妆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味道，和外面湿冷的风完全是两个世界。程乐乐在换衣间外面等沐思瑶。

　　沐思瑶把舞裙的拉链从背后慢慢拉下，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干净的后背。她动作不急不缓，像是习惯了在这样的环境里迅速切换状态。墙上的镜子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额前的碎发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汗意。

　　耳边一直回响起刚才在后台的那一幕——

　　程乐乐压低声音说的那句：“他替你怼了回去，简直太帅了。”

　　还有那一瞬间，她和江砚深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向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家人和朋友以外，会有人无缘无故对她好。

　　就连朋友，也未必纯粹。

　　从小到大，她见多了那些带着目的靠近的人——有的是因为她妈妈的名气，有的是因为她爸爸在数学领域曾经的风光，还有的，只是想从她身上找到一点优越感。

　　她爸爸是数学领域的天才，虽算不上大红大紫，却也威风过一时。可她并没有继承到那所谓的“天赋”，数学成绩永远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被人拿来和父亲比较，质疑她是不是亲生的。

　　她妈妈是有名的舞蹈家，舞台上的光芒万丈，是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而她，只是一个还在努力往上爬的学生，每一次跳舞，都被拿来和母亲比较，被说“差远了”“没你妈一半好”。

　　她曾被质疑过，被否定过，被那些轻飘飘的话刺得遍体鳞伤。

　　可她从来不是会乖乖认输的人。

　　她把那些碎掉的自己一片一片捡起来，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别人越说她不行，她就越要证明给他们看。质疑像刀子，她就把刀子踩在脚下，当成往上爬的台阶。

　　换衣间的灯光变得有些刺眼，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一点点变得冷硬而坚定。

　　那个替她说话的男生……

　　她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值得完全信任的。

　　除了程乐乐。

　　只有程乐乐，是她在这一堆虚伪和算计里，唯一抓住的一点真实。

　　沐思瑶深吸一口气，把舞蹈服扔进袋子里，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套上校服。

　　镜子里的女孩，重新变成了那个冷淡、疏离、让人看不透的沐思瑶。

　　刚才的那一点波澜，很快被她压回心底，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元旦晚会的余温还没散尽，高一（1）教室里就被“寒假”两个字点燃了。

　　可这份兴奋没持续多久，班主任老吴抱着一摞卷子的身影出现在班门口。

　　“好了，安静一下。”老吴推了推眼镜，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元旦结束，就该收收心了。寒假作业我简单说一下——”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夏阳直接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怎么天底下的老师都这么喜欢布置作业啊……寒假不是用来休息的吗……”

　　他的抱怨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听见。

　　老吴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夏阳，我看六张卷子都塞不住你的嘴啊？要不要给你加点？”

　　全班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夏阳：“……”

　　他把头埋得更深了，耳根都红了。

　　老吴满意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语文两套卷子，数学三套，英语一套，物理一套，化学一套，历史地理政治各一套……”

　　哀嚎声此起彼伏，夏阳已经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