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风》叶笙陌

4、第4章

　　窃窃私语声像细小的电流，在空气里窜来窜去。

　　江砚深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顺着老师的目光望过去。

　　阶梯教室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一个女生缓缓站了起来。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干净利落的感觉。头发扎得很高，露出纤细的脖颈，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是她。

　　江砚深在心里想。

　　他并没有见过她，却莫名地觉得，这个背影，和他想象中的“沐思瑶”，有某种微妙的契合。

　　沐思瑶走上讲台，接过粉笔，没有丝毫怯场。她的动作很稳，甚至可以说是优雅，像在舞台上完成某个既定的动作。

　　她看了一眼题目，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几步，然后才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解题过程。

　　她的字很好看，干净、秀气，带着一点锋芒。

　　江砚深看着她的解题步骤，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的思路大体是对的，但在中间一步，把指数函数的单调性判断错了。这是一个很典型的错误，对普通学生来说可以理解，但对一个能在省舞蹈大赛拿第一名的人——

　　江砚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耐。

　　“好了，”老师看了看黑板，笑着点了点头，“大家觉得沐思瑶同学做得怎么样？”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整体思路是对的，”老师开始点评，“步骤也很清晰，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错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江砚深。

　　他依旧坐在中央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高傲的国王在给罪犯宣判死刑。

　　“江砚深同学，”老师带着赞许的目光，但随即恢复严肃，毕竟没有人会在公开课上直接打断他，尽管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你说哪里错了？”

　　江砚深站起身，目光直直地看向黑板。

　　“这里。”他抬手，指向沐思瑶解题过程中的某一行，“指数函数的底数大于1时，函数在定义域上是单调递增的，你这里写成了单调递减。”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划开了某个伪装。

　　教室里再次响起一阵骚动。

　　“啊？真的错了？”
　　“我都没看出来……”
　　“江砚深好厉害啊……”
　　“不过他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吧？”

　　沐思瑶的身体僵了一下，这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那一行，指尖微微收紧。

　　确实是她错了。

　　她刚才在判断单调性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练功时老师说的一句话——“动作要收，不要放”，然后就鬼使神差地写成了“递减”。

　　这是一个低级错误。

　　她的脸微微发烫，却没有立刻辩解。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指出她错误的男生。

　　江砚深的个子很高，站在座位旁，身形挺拔。他的表情很冷淡，眼神里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道做错的练习题，而不是一个人。

　　“谢谢。”沐思瑶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知道了。”

　　她说完，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把那一行错误的步骤擦掉，重新写了一遍。

　　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只是比刚才慢了一点，也谨慎了一点。

　　老师看了看江砚深，又看了看沐思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咳了一声，打圆场道：“嗯，江砚深同学观察得很仔细，沐思瑶同学也及时改正了错误。大家在做指数函数题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底数的大小对单调性的影响……”

　　课堂继续进行。

　　江砚深坐下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指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一道原本严谨的证明题，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变量。

　　而这个变量，叫沐思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