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一-夜好眠,再睁眼便到了第二天,我直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醒来的时候,我身上披着件棉毯子。
我是被一股米汤的味道香醒的,一睁开眼,便看到他站在我面前,手上端着昨天我吃过的那个小陶碗。见我睁眼醒来,他突然便笑了,眉眼弯弯,没好气地对我说了句:“原来你竟还是一只小馋狐狸,一闻见吃的你倒是醒了。”随即,他便把小陶碗放在了我面前。
还是昨天的那样的米汤,我也没客气,埋头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吃着吃着,我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在米汤底下有股血腥味。果然,我吃到一半,看到了底下埋着的血块露了头。我颇有些不解,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
他见我本来吃得正开心呢,反倒中途停了,也有些不解。对我说道:“怎么了?不合你的胃口吗?我看你昨天吃得挺开心的,所以今天就做了一份一样的米汤给你。我还特意取了点昨天那只山鸡的血,加在里面,想着给你补补。你不喜欢嘛?还是伤口又疼了,不舒服?”
我听了以后,心中恍然,便埋头开始继续干饭。不多久,那米汤便见了底,小陶碗里面的食物被我吃得干干净净。
他见我喝完了米汤,也没有表现出十分不舒服的样子,便也放下心来。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看着我轻声说:“那只山鸡是王叔捕的,我等会儿就送他们家去,送晚了便不太好了。虽然王叔现在不在家,我到时候送到王婶手里,也算是给他们家解解馋了。我不在的话,小雪你就自己待在家,别害怕,知道吗?”
我用头蹭了蹭他的手掌,当做是对他的回应。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手僵在那里,一动不动。随后,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我头上摸了好几下。玩够了,他便起身去了外头,把那些需要整理的东西给收拾好,准备出门。
我安安静静趴着,百无聊赖,余光透过半掩的窗户,观察着外面的世界。所谓“大雪过后必有大晴”,现在大雪真真正正已经停了,太阳高高挂在上空,久违的日光穿透云隙,洒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世界亮的直晃眼睛。
太阳光照在雪地上,厚厚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最先融的便是那屋顶上的雪,融化的雪水顺着茅檐往下滴落,敲在底部的石板上,一滴,两滴,不紧不慢,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说太阳总算是出来了,屋里的温度却不见涨,反倒是更添了几分寒。昨夜的火盆已经熄了,我觉得身上有点冷,便用嘴叼着先前身上的毯子,调整好位置,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
过了不久,他进来看了我一眼,那件斗篷已经披在了身上,显然是已经准备好,可以出门了。他看到我缩成一团还隐隐有些发-抖的样子,便脱下了斗篷,弯腰替我生了堆火,还从那木柜子里面找了件旧衣裳,叠好给我披上。
做完这一切,他蹲在地上,摸-摸我的头,对我说:“这下不冷了吧。我先出门了,顺便去镇上买点东西,会晚点回来,你自己乖乖在家待着,好好休息。”
他站起了身,披上斗篷,准备出门。我在里屋只听到一阵“哐啷”的落锁声,随后整个屋子便安静下来,只有火盆里的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我仰起头,透过窗子看着他披着宽大的斗篷,左手拎着那只山鸡,往外走去。我一直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我眼中变得越来越小,在小路尽头处拐了个弯,便不见了踪迹,再寻不着。
他出门了,留我自己呆着。时间过得极慢。
我试着动一动自己的伤腿,还是使不上力气,一动就疼。我便不挣扎了,安心躺着,听着屋檐处雪水滴落的声音。周围的声响好似催眠曲般,很快我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了“吱呀”的开门声。我被这声音给惊醒了,瞌睡也跑没了影。我听到有人开门,进了房子——是他!我十分心中欢喜,盯着里屋的那个门帘,忍不住地瞧看。
他没有直接进到里屋,应该是买了东西回来,进厨房放了。我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终于,他进来了,左手拿着昨天那本没看完的书,右手还提着个油纸包。
他在我面前蹲了下来,把手上的书夹在腿肚间,用两只手打开了那个油纸包。瞬间,一股香气便朝我扑来——是一个肉饼。
他把打开的油纸包放在我面前,对我说:“去镇上处理点事情,给耽误了,这才回来得晚了。小雪你在家等我这么久,想必是饿了吧。镇上张婆婆开的饼摊,肉饼味道一绝,特意给你带了个回来,你尝尝。”
那肉饼的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把我给香迷糊了。我低头,一口咬住肉饼,鲜嫩的汁水立刻从饼里迸出,在我嘴里炸开。肉饼外部还有一层焦香的外壳,内馅爽滑多汁,确实滋味十分鲜美,令“狐”称快。
他见我吃得开心,也十分高兴,忍不住发笑,道:“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确实出去得挺久的,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等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旁边火盆里的柴早已烧完,只余下一些灰烬,不过他走之前给我添了件衣裳,我也不觉得有多冷。
他将书放在矮凳上,将碳火给重新燃了。一烧起来,松木的香气便传来出来,火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吃完饼,抬头看着他。他坐在矮凳上,翻看起了那本书籍。他时而高声朗读,时而闭眼背诵,神情专注,十分认真。
我窝在毯子上,静静地听他诵读,偶尔看看火光跳跃变换的身姿,也不觉得无聊。
突然,我听到外间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接着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周彦哥哥,周彦哥哥,你在家吗?”
我心中一动,原来他叫做周彦吗?好像还挺好听的。
周彦听到外间的声音,连忙把书放下,起身去开门。
我听到周彦问那门口的小孩:“小照,这外面天寒地冻又是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快进来坐坐,暖暖身子。”便把外面的小孩给迎了进来。
里间门帘被掀开,我看到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小孩约莫六、七岁,头上戴了一顶深灰色的帽子,身上裹了个大袄子,手上还提着个东西,露在外面的小手被冻得通红。
那小孩一进门便看到了趴在火盆旁边的我,对着外头正给他搬凳子的周彦喊道:“周彦哥哥,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小白狗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那小屁孩一眼,心中默然道:还真是一个小屁孩,没见识!吾乃是青丘灵狐,灵动飘逸,还通人性,懂人言,哪里是什么小白狗!
那小孩看着我的,自是感觉十分新奇,激动地道:“周彦哥哥,周彦哥哥,我刚刚好像看到小白狗对我翻白眼了?好神奇呀,感觉这狗狗比李大胖家的小黑要聪明好多,长得也比大黑好看。”
“大雪封山,我看它受伤了,就给捡了回来。”周彦倒也没有澄清我不是一个小白狗的事实,顺着小照的话回道。
周彦把凳子搬了进来,放在火盆旁边,问道:“小照你先坐下烤烤火,暖一暖,别冻着了。对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小照听了周彦的话,乖乖坐在凳子上,举起了手中的东西给周彦看,说道:“周彦哥哥,你今天给我们送了只山鸡过来,中午的时候,娘亲已经给炖好了,特意给你留了一份,可是却一直不见你回来。娘亲方才从窗口一望,你房间亮了灯,猜测应该是已经到家了,就让我给你送过来。周彦哥哥,你也尝尝我娘亲的手艺,是顶顶好的,我可喜欢吃了。”小照说着,眼中满是骄傲之色。
周彦看着小照,笑道:“十分感谢王婶的挂念。王叔最近不在家,离开前叮嘱过我,没事的时候可以去看看。我也是碰巧才发现的,就给你们带回来了。举手之劳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你们也千万别客气。不过,我们今天已经吃过晚饭了,小照要不然你还是带回去给王婶吧。”
小照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看着周彦,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不行,娘亲特意嘱咐了我,一定要拿给周彦哥哥才行,不然娘亲会生气的。周彦哥哥,你就拿着嘛,好不好?”说到最后,小照还跟周彦撒起了娇,把手中的食盒往他手上送。
周彦一看,毕竟也是王婶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推辞,就接了过来。摸了摸小照红扑扑的脸蛋,对他说道:“那行吧,这次我就收下了,你替我回去感谢王婶。不过只此一次啊,以后我要是再发现别的猎物送过去的话,你们自己吃着就行,不用特意替我留。”
小照点了点头,笑得灿烂,说道:“我听娘亲的。”
周彦听了他这话,有些无奈的笑道:“以前你跟李大胖打架的时候,拉都拉不住,现在怎么这么听话了?”
小照被周彦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说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娘亲今天还表扬我,说我现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周彦哥哥你别总把我当还没长大的小朋友对待。”
小照这话一说出来,周彦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对小照表示称赞。然而眉角间的笑意就没有下去过。他对小照说:“那你现在真的是很棒呦,王照大朋友。这样吧,我先把东西收了,等会把食盒给你,你一并拿回去,早些回家,不然王婶一个人在家,我怕她会担心的。”说着,周彦接过小照手里的食盒,转身走了出去,只留下我跟小照两个大眼瞪小眼。
小照从凳子上起身,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盯着我瞧看。对我说:“小狗狗,你的腿还疼吗?你可真好看呀,比大黑好看多了。我以后经常来看你,给你带些吃的,可好?”
我看着小照眼中的盈盈笑意,也不害怕,把头枕在地上,叫了一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小照听了我的叫声,整个人也都兴奋起来,拍着手叫道:“小狗狗回我了,小狗哥回我了。”
这是,周彦拎着食盒走了进来,问小照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还不忘问周彦一句:“周彦哥哥,我已经跟小狗狗约好了。以后你要是再不在家,就把它交给我,我来照顾它。”
周彦笑道:“好好好,小照真棒,以后就拜托小照,多多照顾我们家的小雪啦。”
小照问道:“周彦哥哥,它的名字叫做小雪吗?”
周彦点点头,说道:“是呀,因为是雪地里面捡到的,所以叫这个名字,小照觉得怎么样?”
“好听,比‘大黑’好听多了。”
“既然小照喜欢我们家小雪的话,以后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多来看看呀,小雪也需要人陪呢。不过小雪现在受伤了,跑不了,等以后它伤好了,能跑能跳了,就能跟小照一起玩啦,好不好?”
小照点头如捣蒜。
周彦看着小照,柔声道:“好啦,今天有点晚了,王婶肯定在家盼着你呢,我先送你回家,等明天白天,你得空的时候再来玩,好不好?”一边说一边将手递给了小照。
小照听了周彦的话,也没有说别的。乖乖走上前去牵起周彦的手,准备跟周彦一同回家,走之前还看了我好几眼。
周彦看出了他的不舍,摸-摸小照的头,对他说:“好啦,我们走吧,白天再来。”说完,便牵着小照走了出去。
我在里间,听到了外头大门落锁的声音。我从窗口望去,看见了周彦跟小照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周彦一手牵着小照,一手提着个灯笼,蜡烛的光透过灯笼的罩布,给雪地染上了一片红。
周彦顾着小照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两人边走边谈,说说笑笑,笑声在黑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我感觉眼睛里面酸酸的。
我想起了娘亲。娘亲若是在的话,我跟她也会是这般光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