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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王府盗宝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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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落下时,禅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跌落的细微声响。
静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她踉跄后退,背脊撞上桌沿。桌上未镇纸的经卷哗啦散落一地,墨迹未干的字迹在宣纸上洇开,扭曲变形,像一张张哭泣的脸。
她腿一软瘫坐在地,僧袍铺开如凋谢的莲。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周先生他……他抓了我女儿……才六岁……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女儿卖到北疆……”
禅房里一片死寂。
林清越蹲下身,与静尘平视:“你本名叫什么?”
“周……周燕。”她泣不成声,“周福是我父亲。”
真相如剥开的笋,一层层露出内里。
二十年前,周福被逐出将作监,带着年幼的周燕隐姓埋名。三年前,他找到了流落民间的“少主”——前朝皇室遗孤,赵琰。
他们开始策划复国,而周燕不愿参与,带着女儿偷偷逃走。
“可我逃不掉……”周燕抓住林清越的衣袖,指甲掐进布料,“他找到我们,把我女儿藏起来……逼我入清心庵,替他传递消息,打探朝廷动向……那夜在龙首山,他让我去接应,说只要射一箭,就让我见女儿……”
她哭得几乎窒息:“我不想伤人……我真的不想……”
“你女儿现在在哪儿?”林清越问,声音放得很轻。
“山下的李猎户家……他说如果我敢告密,就……”周燕说不下去了,只是摇头,眼泪混着绝望。
林清越看向沈昭。沈昭点头,朝门外打了个手势。两名侍卫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福和那个前朝遗孤赵琰,现在藏在何处?”萧珩问,语气冷了下来。
周燕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但父亲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他说……‘就在京城,天子脚下’。”
京城。
众人心中同时一凛。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每个人心里。
若前朝余孽真藏在京城,那他们能接触到的朝中官员,能布下的暗桩眼线,能策划的阴谋……远比山野间的蛰伏更可怕。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已经渗透到各个角落,意味着每一次早朝、每一封奏折、每一次官员的私下会面,都可能被监视、被利用。
沈昭的手握紧了刀柄,青筋在腕上突起。萧珩眯起眼,眸中闪过凛冽的寒光。谢临渊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温润的眸子里沉淀着沉重的忧虑。
林清越扶着周燕坐到椅上。这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怜悯。
周燕浑身颤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当林清越的手托住她手肘时,周燕猛地抬头看她,眼泪再一次决堤。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了。
“我们会救出你女儿。”林清越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的钉子,“但你需要告诉我们,周福在京城可能藏身的地方。任何线索,哪怕再小。”
周燕用力点头,抽噎着,努力回想:“父亲……提过一个地方……他说那里有旧时的朋友……可以暂时落脚……好像叫……‘风雅阁’?”
风雅阁。
京中最负盛名的琴楼,往来皆权贵文士,夜夜笙歌,诗酒风流。
那是清流的雅集地,也是消息的汇集处。
萧珩与沈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若前朝余孽已渗透到这种地方,那他们掌握的,可能不止是刀剑,还有笔杆、人脉、舆论,以及那些在朝堂上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改变风向的权力。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方才离开的侍卫之一冲进禅房,面色铁青:“沈大人!李猎户家……人去屋空!灶里的火还是温的,他们刚走不久!屋里找到这个——”
他递上一块碎布,是小孩衣服的布料,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鸭子。
周燕发出一声短促的、凄厉的哀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猛地站起来,又软软倒下,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林清越接住她软倒的身子,手掌贴在她背后,能感觉到那瘦弱脊背上剧烈的颤抖。
她抬眼的瞬间,眸中寒光凛冽,像冬日冻结的湖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她一字一句道,声音冷得像冰,“周福在监视清心庵。我们的人一动,他们就撤。”
山风骤烈,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远处的京城笼在晨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兽腹之中,毒蛇已悄然盘踞其中。
沈昭的手完全按上了刀柄,青筋在腕上虬结突起:“追。他们带着孩子,走不快。现在下山,或许还能截住……”
“来不及了。”萧珩打断他,目光投向山下雾气缭绕的官道,“既已打草惊蛇,周福必有后手。现在追,很可能撞进埋伏。”他转向林清越,眼神锐利,“现在唯一的机会,是风雅阁。如果周燕说的是真话,那里至少还有线索。”
谢临渊蹲下身,指尖搭在周燕腕上探脉。片刻后,他温声道:“急火攻心,气血逆行,但无大碍,稍后便能醒。”
他抬头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尽快布局。若周福真在风雅阁有眼线,我们需周密计划,不能再失先机。那里鱼龙混杂,贸然搜查只会打草惊蛇。”
林清越将周燕交给闻声进来的小尼姑照料,转身走到窗边。
晨雾正迅速散去,阳光刺破云层,将远处的京城轮廓一点点照亮。朱雀街笔直如剑,皇城的琉璃瓦反射着金光,坊市街道纵横如棋盘,宫阙楼台层叠如峦。
这座她生长于斯的城池,这座承载着荣耀与权谋的庞然大物,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想起父亲在刑部大牢里那张苍白的脸,想起那封认罪书上颤抖的、几乎不成形的笔迹,想起母亲背过身去偷偷抹泪时耸动的肩膀。
然后她想起月华琉璃盏破碎的底座,想起黑龙潭升起的石台上那只冰冷的铁箱,想起玉玺上那八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前朝已亡八十年。江山易主,百姓安居,战火的硝烟早已散尽。可总有些人,宁愿拖着无辜者陪葬,也要从坟墓里挖出腐朽的冠冕,把早已愈合的伤疤重新撕开,用鲜血浇灌那早已枯死的野心。
“回京。”林清越转过身,青色骑装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去风雅阁。”
她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双鹿眸深处,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清亮,灼人,寸步不让。
萧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唇角勾起锐利的弧度,眸子里映着她挺直的背影,那笑意里掺杂着激赏、赞叹,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悸动。
“这才像话。”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
沈昭沉默地走到她身侧,手仍按在刀上。这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一个并肩的承诺。
谢临渊站起身,拂去衣摆尘埃,温润眸中隐现锋芒:“谢某虽不擅武艺,但琴棋书画、典章旧故,或可助一臂之力。”
谢临渊站起身,拂去衣摆沾染的尘埃。他温润的眉眼里沉淀着凝重,却依旧从容:“谢某虽不擅武艺,但琴棋书画、典章旧故,或可助一臂之力。风雅阁那种地方……”他顿了顿,微微一笑,“总需要几个看起来不像去查案的人。”
四人走出禅房时,晨光正完全破开云雾,将整座山峦染成灿烂的金色。松涛声依旧,但少了那份呜咽,多了几分清越。
栈道蜿蜒向下,穿过晨雾,穿过山林,通往那座此刻正从沉睡中苏醒的城——那座暗流汹涌、危机四伏,却也是他们必须守护的城。
林清越走在最前,脚步稳而快。
风吹起她束发的青色发带,在晨光里翻飞如旗。
她回头看了一眼清心庵。白墙灰瓦在朝阳中静默,像一座囚笼,又像一座墓碑。
林清越握紧了手中的碎布。
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鸭子,绣得真丑。
可那是一个母亲,在无数个提心吊胆的夜里,一针一线绣给女儿的念想。
“我们走。”她翻身上马,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三天之内,我要周福伏法,要那个孩子回家。”
马蹄声再次响起,踏碎晨露,奔向那座即将掀起惊涛的京城。
而这场棋局,黑子已落,白子当应。
中盘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