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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微光(中) ...
行政楼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凛知许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每一步都精确控制着节奏和力度——不能太快显得慌张,不能太慢显得迟疑。雪松信息素被他收敛到极致,只在鼻腔深处留下一丝冰冷的清醒感。
他的大脑同时在三个轨道上高速运行:
轨道一:沈宴的坐标碎片。那串混乱的字符在他的意识中展开——E28°41'?,N50°?,KRC,B□□欧某地,E28和N50的交汇区域。KRC可能是地名缩写?BZ22……也许是某种地标编码。他需要地图,需要网络,需要交叉验证,但此刻他什么都没有,只有记忆。
轨道二:姜笛的信号。那不到零点一秒的羌笛图案。姜笛是如何做到的?那台平板有最基础的系统防护,但并非无懈可击。姜笛一定用了某种物理层面的信号注入——也许是利用了充电口,也许是近距离定向射频。这意味着姜笛可能在他附近?不,不可能。但至少说明,姜笛还保有某种程度的技术能力和自由活动空间,虽然肯定极其有限。
轨道三:眼前的现实。他需要立刻回到一个“安全”的环境——要么是宿舍,要么是他偶尔使用的校内研究所独立工作间。后者更好,那里有他私自架设的、物理隔离的备用设备,虽然简陋,但至少不在学校的集中监控清单上。
他在电梯前停下,按下按钮。电梯从七楼缓缓下降。等待的三十秒里,他注意到走廊尽头,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慢吞吞地拖地,但拖把几乎没怎么移动。视线余光扫过。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凛知许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地下车库。他的车在那里。但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
“等一下!”
一只手伸了进来,电梯门重新打开。
是陆教授。
他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旧公文包,脸上带着惯常的、有些心不在焉的学术气。他看到凛知许,似乎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知许?这么晚了还在学校?”
“陆教授。”凛知许侧身让出空间,心脏却微微提起。陆教授的出现是巧合吗?在这个时间点?在行政楼?
电梯开始下降。
“刚被李主任他们叫去聊了聊近期的一些学术规范问题。”陆教授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随意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时候太急躁,总想走捷径。做学问,做事情,都得踏实,一步一个脚印。你说是不是,知许?”
凛知许谨慎地回答:“您说得对。”
电梯内的光线昏暗。陆教授没有按楼层,他似乎也要去车库。
“我前阵子整理旧资料。”陆教授忽然换了个话题 “翻到一些你父亲早年参与过的一个边缘项目笔记复印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就是些技术草图。里面提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概念——‘星图回溯算法’,通过已知的几个离散点,推演完整的轨迹网络。你父亲在那个年代就能有这种跨学科的思维,真是了不起。”
星图回溯。离散点。轨迹网络。
凛知许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他看向陆教授。老人依然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那个算法,”凛知许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需要至少三个不共线的确定点,才能建立基础坐标系。”
“理论上是这样。”陆教授点点头,“但实际操作中,如果有一个点是‘移动的’,或者信号‘断续的’,就需要引入时间变量和概率权重。很复杂,但并非无解。关键是……要找到那个正确的‘基准点’。”
电梯到达负一层,门开了。
陆教授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如果你对那个算法感兴趣,我那份复印件就放在我办公室左手边第二个文件柜,最下面那个没上锁的抽屉里。编号是‘LS-2040-补遗’。不是什么机密,你有空可以看看。”
说完,他拎着公文包,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车库另一端走去,很快消失在成排的车辆阴影中。
凛知许站在原地,看着陆教授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发麻。
这不是巧合。
陆教授知道他在被调查。知道他需要“基准点”。甚至可能……知道姜笛和沈宴的事。那份“LS-2040-补遗”,是什么?“LS”可能是“临时”?“补遗”……补充的遗漏信息?2040年?那是他父亲去世前两年。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电动车。坐进驾驶座,锁上车门,他并没有立刻启动。而是从副驾驶座位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台老旧的、没有任何网络功能的工程计算器,以及一张纸质地图——东欧局部地区地形图,是他很久以前因为一个国际合作项目准备的,一直丢在车里。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他摊开地图。手指沿着E28°经线滑动,寻找N50°纬线附近区域。乌克兰西部?波兰东南部?交界地带……
KRC。他在记忆里快速检索。可能的城镇缩写?还是某种设施的代号?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点:Krasny Rudnyk(红矿镇),一个靠近边境的小型定居点,旁边标注着废弃的矿山设施。C?也许是矿区编号?
BZ22。这更像是某种内部网格坐标,或者是建筑物编号。
他需要更精确的信息。但此刻,他无法联网查询。学校网络被监控,个人热点一开就会被记录。他需要一个完全离线的、又能获取足够地理信息的方式……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另一件东西。不是那个危险的“最终关系”,而是一件更早的遗物:一台改装过的、带有高精度离线地图数据库和信号分析功能的旧式军用PDA,太阳能充电,完全物理隔离。他把它藏在研究所工作间的通风管道里,作为最后的后手。
必须去取。现在。
但研究所那边……肯定也有人盯着。
凛知许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夜色深沉,校园里路灯昏暗,几乎看不到行人。他选择了一条绕远的路,从校区外围靠近山林的小道迂回接近航空航天研究所所在的独立建筑群。
后视镜里,有一辆车灯,在相隔三百米左右的位置,不紧不慢地跟着。
果然。
— — —
时间:同步,凌晨3:11
地点:华东某省,L市,城郊结合部,“蓝星”网吧
姜笛蜷缩在网吧最角落的机器卡座里,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额角的冷汗。右脚踝已经肿得像个馒头,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他咬紧牙关,把呻吟咽回喉咙。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火灾现场的烟尘味,混合着雨水和汗水,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檀香信息素因为疼痛和紧张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逸散,他不得不尽量缩在座位深处,用连帽衫的帽子遮住大半张脸。
三个小时前,他从那场人为的大火和随之而来的追捕中侥幸逃脱。依靠对建筑结构的瞬间判断和不顾一切的冲撞,他从仓储中心后方一个堆满废弃包装材料的窄巷钻出,扭伤了脚,但抢在包围圈彻底合拢前,滚进了一条通往邻近工业区的排水沟。
他在污水和垃圾中躲藏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外面的喧嚣暂时平息。然后,他拖着伤腿,在夜色和零星雨滴的掩护下,穿过荒芜的厂区,来到这片城中村边缘。蓝星网吧是这里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招牌破旧,霓虹灯管缺了一半,闪烁着“蓝……吧”两个字。
他用身上仅存的、没被烧毁的现金开了一台机器,选择了最里面、摄像头角度最偏的位置。网管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对他的狼狈模样视若无睹,只是不耐烦地递过一张油腻的临时上网卡。
现在,他面对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
从火场带出来的微型存储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封装在一个耐高温的金属壳里——此刻正连接在他自己改装过的一个USB接口转换器上,插在电脑主机箱后面,被机箱和墙壁的阴影遮盖。电脑的系统被他用自带的U盘里一个极简的Linux Live系统覆盖,网吧自带的监控软件被暂时屏蔽。
芯片里的数据正在被读取。进度条缓慢爬升。
姜笛的心跳得很快。一部分是因为疼痛和恐惧,另一部分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夏俞用生命留下的线索指向这里。这场几乎要了他命的大火,也证明这里确实藏着关键的东西。
数据目录展开。不是完整的物流记录,看起来像是某个内部监控系统的备份片段,时间戳集中在过去两年。视频文件、通行日志、货物清单扫描件……杂乱无章,像是定期清理时遗漏的碎片。
但姜笛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文件夹吸引:《特殊通道转运记录(部分)》。
他点开。里面是几十个加密的PDF文件。密码……他试了几个夏俞画作中常见的数字组合,失败。他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剧痛,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皱巴巴、被汗水和雨水浸得模糊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抄录的夏俞荧光日记最后几页的密码矩阵。
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输入一串由画作日期、星座坐标和夏俞名字笔画数交叉映射得出的长密码。
第一个文件解锁了。
是一份运输清单。日期:2043年11月17日。起点:某生物制剂公司(名字被涂抹)。终点:L-7仓储中心(中转)。货物描述:“实验性认知增强辅助剂(批次NF-7-γ),用于深空环境适应性预研项目(代号:‘深空守望者’拓展评估)”。审批签名栏,有一个模糊但能辨认的电子签章:夏文瑾。而在备注栏,有一行小字:“优先保障,通道Z核准。”
通道Z。
姜笛的呼吸骤然急促。又是“Z”。夏俞日记里提到过,夏文瑾接到的某些“特殊指令”来自一个代号“Z”的上级。
他快速解锁其他文件。类似的清单,时间跨度从2042年到2044年初,货物名称有时是“NeuroFocus-7”,有时是“NF-7系列试剂”,目的地有时是L-7,有时直接标注为“航天员训练中心特殊供应单元”。审批人基本都是夏文瑾,偶尔有其他几个被涂黑的名字。“通道Z核准”的字样反复出现。
最后一份文件,日期是2044年1月15日。货物清单上,除了NF-7试剂,还多了一项:“事故后生物样本容器(加密编号:JZ-2043-12-Ω),需同步转运至保密医学分析中心。”
2043年12月的事故。姐姐姜筝出事是在2043年12月22日。这个“JZ”……姜筝?
姜笛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把这些数据备份,需要传出去。但怎么传?
网吧的网络肯定不安全。他自带的那个微型卫星通讯模块在火灾中损坏了。他需要另一种方式,一种极其隐蔽、难以追踪、又能被特定人接收的方式。
他想起了凛知许。凛知许的私人平板,他们曾经为了应对极端情况,讨论过一种理论上的后门——利用平板充电接口的特定电压波动,编码极简的二进制信号,触发屏幕底层驱动的一个极小概率的异常显示。这需要物理上非常接近设备,信号强度要精确控制,成功率可能不到百分之一,而且一旦被检测到,就是直接暴露。
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凛知许此刻在哪里?在学校?在家?被控制了?他不知道。但他记得凛知许平板的蓝牙默认名称和MAC地址。如果那台平板在开机状态,蓝牙可被发现(虽然这很危险),在一定距离内,他或许能用改装过的设备,尝试发送一个定向的、伪装成错误配对请求的信号,里面包含一个极简的、代表“我还活着,有进展”的图标数据包——羌笛图案。那是他们曾经玩笑时设定的“安全符号”。
这需要精准的射频知识和设备。姜笛看了一眼自己背包里幸存的物品:一个多功能工具钳,几个电阻电容,一小卷导线,一个破损但核心元件完好的旧手机主板。还有网吧这台可以拆开机箱的电脑……
他环顾四周。网吧里还有七八个人,大多在沉迷游戏或看视频,无人注意他这个角落。网管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赌一把。
他忍着剧痛,慢慢滑下椅子,蹲在地上,借由电脑桌的遮挡,开始用颤抖的手拆卸电脑主机箱的侧板,露出内部的电路和USB接口阵列。他要临时改装一个定向射频发射器,利用电脑主板供电,通过USB口的天线效应,发送那个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血珠渗出,但他浑然不觉。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脚踝的疼痛已经麻木成一种持续的钝响。
终于,一个简陋的、用旧手机射频模块和USB延长线改造的“发射器”被他接上了电脑。他写了一个极小的脚本,控制射频模块以特定频率和功率,间歇性发送那个包含“羌笛”像素矩阵的数据包,目标MAC地址指向凛知许的平板。
他不知道凛知许的平板是否在附近,甚至是否还在凛知许手中。他设定发射次数为100次,每次间隔随机,总持续时间不超过五分钟。然后,他将芯片里的关键数据(那些运输清单)压缩加密,拷贝到自己U盘的隐藏分区,同时抹除了网吧电脑上所有的操作痕迹,包括物理层面的内存清理。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3:29。
信号发射程序还在后台运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然后,他必须离开这里。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需要找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处理脚伤,想办法联系……任何人。
就在这时,他听到网吧门口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不止一辆车。
— — —— ——
时间:同步,东欧时间晚上9:18(时差约6小时)
地点:乌克兰西部,喀尔巴阡山麓某废弃矿区教堂地下室
地下室弥漫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圣油的气息。仅有的一盏露营灯被调到最暗,勉强照亮几平方米的空间。灯光在斑驳的砖墙上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
沈宴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侧耳倾听着地面的动静。烈酒信息素在他周身萦绕,不是攻击性的释放,而是一种高度戒备状态下的自然逸散,带着辛辣和灼热感。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在当地黑市用最后一点应急现金换来的老旧马卡洛夫手枪,保险打开,子弹上膛。左手则轻轻按在身旁瑟瑟发抖的女人肩上。
林秀兰裹着一件沈宴从废弃矿工宿舍找来的、散发着樟脑丸气味的厚外套,蜷缩在角落里。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二十岁,眼眶深陷,眼神涣散,嘴唇不停哆嗦,双手紧紧抓着一个破旧的小布包——里面是她的全部“家当”,也是她多年来不敢离身的“证据”:几张皱巴巴的纸条,一个褪色的护士胸牌,还有一小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片。
“他们……他们还在外面吗?”林秀兰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神经质的颤抖。
“暂时没动静。”沈宴低声回答,目光没有离开通往地面的、被坍塌物半掩的台阶入口,“但肯定在搜。爆炸和火灾引来了太多注意,他们现在混在当地的警察和救援人员里,更方便行动。”
几个小时前,当疗养院在“燃气泄漏事故”中陷入火海和混乱时,沈宴凭借事先规划的路线和一点运气,在浓烟和人群中找到了企图从后门逃跑的林秀兰。她当时已经处于半崩溃状态,嘴里反复念叨着“他们来了,他们来灭口了”。沈宴几乎是拖拽着她,穿过小镇外围的树林和荒地,误打误撞躲进了这个位于废弃矿区边缘的、早已被遗忘的东正教小教堂。
教堂的主体结构还算完整,但内部破败不堪。这个地下室似乎是以前的储藏间或临时避难所,入口隐蔽,被倒塌的圣像台和杂物掩盖。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林秀兰又开始啜泣,声音压抑而绝望,“我只是个护士……我只是按照医嘱……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沈宴的语气斩钉截铁,但刻意放低了音调,避免刺激她,“你知道‘NeuroFocus-7’的用量超出了安全范围。你知道那些航天员在服药后的异常反应。你知道姜筝——那个中国来的交换生研究员——她发现了问题,写了报告,然后被施压,被威胁,最后‘被失踪’。你是少数几个同时接触过药物管理、宇航员健康数据和那次事件后续处理的人之一。”
林秀兰猛地捂住脸,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我不想死……我还有女儿……她还在基辅上大学……”
“想活,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沈宴盯着她,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刀,“告诉我全部细节。时间,地点,人物,对话。任何你记得的。那些人的名字,或者代号。药物是怎么来的,谁批准的,超量使用了多久,出了什么问题,他们是怎么掩盖的。姜筝的报告交给了谁,谁找她谈的话,谈话内容,她失踪前最后的状态。所有一切。”
“我说了……他们就会放过我吗?”林秀兰抬起泪眼,眼中是深深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沈宴沉默了一秒。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但他需要她的证词,需要她活下去。“我会尽一切努力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你的证词交给能主持公道的人。这是你唯一的机会,林护士。也是姜筝唯一能获得真相的机会。”
林秀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紧握的布包,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地窖里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远处,似乎有狗吠声传来,还有隐约的、模糊的引擎声。
沈宴的通讯器(那枚纽扣设备)在刚才发送完紧急求救信号后,为了省电和避免被追踪,已经关机。但他知道,信号已经发出去了。凛知许收到没有?能不能解读出他慌乱中敲击的坐标碎片?他需要更精确的位置信息,也需要一个撤离方案。
他拿出自己的卫星电话——电量只剩15%。开机风险极大,但此刻顾不上了。他快速输入了一串冗长的、动态变化的密码,连接上一个加密的中继服务器,试图查看是否有凛知许或姜笛留下的消息。
没有。
只有一片空白。
或者……信号被干扰了?这个区域可能已经被屏蔽?
他刚想尝试发送更详细的信息,突然——
砰!
一声闷响,从教堂地面层传来。像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林秀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被沈宴瞬间捂住嘴。他关掉露营灯,地下室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靴子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的声音,清晰地透过地板缝隙传来。
还有低声的交谈,用的是俄语口音的乌克兰语。
“……分头搜……每个角落……”
“……地下室入口可能在这边……”
“……老板要活的,至少拿到她身上的东西……”
沈宴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找来了。比他预想的更快。
他轻轻松开捂着林秀兰嘴的手,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待在这里,绝对不要出声。我去引开他们。”
林秀兰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黑暗中能看到她眼中反射的微弱恐惧的光。
沈宴摇摇头,挣脱她的手,指了指地下室最深处一个堆满腐朽木箱的角落,示意她躲到后面去。然后,他握紧手枪,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摸向台阶入口。
他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必须制造混乱,制造机会。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遮挡入口的木板时,地面上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一个声音,用带着奇怪口音的英语,清晰地说道:“沈宴先生。我们知道你在下面。出来谈谈。我们不是来杀人的,只是来拿回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把那个女人和她的东西交出来,你可以安全离开。”
沈宴的动作僵住了。
他们知道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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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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