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装A翻车指南》观云移青

41、梦醒 方霁看着床

　　窗帘缝隙透出的光隐约照亮暗沉沉的房间，空气中仍旧浮动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洛飞星醒来时发现方霁在他怀里细微地发着抖，双眼紧闭，时不时从嘴里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呓语。

　　没过多久，方霁的身躯突然神经质般抽动了一下，骤然睁开眼，但却好像还深陷在梦境一样，望着天花板的瞳孔里还带着残存的惊惧和疲惫。

　　洛飞星抬起他的脸，低声问：“怎么啦？梦到什么了？”

　　“……没事。”方霁往被子里缩了缩，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似乎是个噩梦，但我忘记内容了。”

　　“忘了也好，你想吃什么？”洛飞星说，“还是说再睡一会儿？”

　　方霁幽幽地盯着他：“都不想，我现在只想洗澡。”

　　他坐起身来，又抬起胳膊闻了闻：“我感觉现在身上全是柠檬味。”

　　“……”洛飞星有些羞耻，对方身上的痕迹全是他这个罪魁祸首弄的，因此他服务态度很好地说，“要不我背你去浴室吧。”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洛飞星的神情变得惊恐，他捂住后颈的腺体噔噔噔跑开几步，然后捡起光脑，“前些天那个治疗仪不是显示你有信息素过敏吗？那……完了我们要不立刻叫救护车——”

　　“你还真是迟钝。”方霁卷着被子翻了一个身，斜睨了他一眼，“如果有任何不适我昨晚都不会留下来。”

　　“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事。”方霁吸吸鼻子，空气中都是柠檬香气，虽然还挺清新的，但他知道这阵气味就是洛飞星的信息素，顿时为这个动作而不好意思起来，“但你好像和别的alpha不太一样。”

　　而且更奇怪的是，理论上来说他应该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洛飞星就是那个意外。

　　“哦哦那就好。”洛飞星三两步跨回床上，和他一块儿躺着。

　　方霁沉思：“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一开始和你接触的时候，你也很奇怪。”

　　“嗯？”洛飞星一边听，一边专心地掖起被子把他卷成春卷。

　　方霁浑然不觉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我闻不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但他们会给我造成负面影响。具体怎么说呢，感觉好抽象，总之当我莫名其妙感觉头晕恶心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在乱放信息素。”

　　“但是你不会这样，而且起初我也闻不到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之前我都有点怀疑你其实是个beta了。但你这体型和行为模式完全就是alpha——”

　　洛飞星期待地说：“所以说你一开始就对我有好感咯？”

　　“才不是。”方霁无情地否认，“你在我眼里顶多是一个比较注重个人形象、遵守‘公共场合不释放信息素’守则的普通alpha而已。”

　　最后几个字被他重音强调，但洛飞星毫不在意，按住方霁就是吧唧一口：“我不管，你就是很喜欢我。”

　　“喂！”方霁瞪他一眼，想伸手去擦脸，却发现不仅双手，连整个身体都被软被卷得无法动弹，登时气愤地在床上咕蛹了好几下，“你干什么！给我弄开，你是不是偷偷在底下把被子打结了……”

　　“嘿嘿嘿嘿嘿。”洛飞星筹谋多时就为了这一刻，立即笑着又在这条春卷的脸上结结实实亲了好几下。

　　然而他得意了不到几秒钟，下一刻方霁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一个翻身扑倒他，制住他的双手，占据上风后方霁瞬间支棱起来：“老实点，不准动！你已经被我逮捕了！”

　　洛飞星迅速接上他的戏：“哎哟，饶了我吧，这位长官，请问我犯了什么错呀？”

　　“唔……”方霁刚想随便说一个，却突然被某处东西戳到了，他恼火地说，“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洛飞星说：“哦，那你喜欢吗？”

　　主卧里的柠檬气味更加浓厚了，逐渐从门缝飘出来，充满炫耀意味地在整间屋子里绕了好几圈。

　　主卧的窗帘被拉开一半，窗外的天白了又黑，暗了又亮。

　　前两天的天气都很不错，可到了第三天夜里的时候，明亮的月光被尽数遮蔽，翻滚着的雷电在阴沉云层后酝酿了数个小时后，轰然降下狂风暴雨。

　　寒风卷起枯枝落叶，夹杂着哗啦哗啦的雨声，阴冷寂寥的气息从窗户缝隙一点一点地钻进来，蔓延到房间中央的大床。

　　方霁在洛飞星的怀里醒来时窗外依旧是黑沉的天色，他轻轻把枕在自己脑后的精壮手臂塞到被子里，隐约瞧见洛飞星背后渗血的抓痕，心念一动，下床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前天好像瞥见有个医药箱在这边的，怎么现在找不到了……”方霁嘀咕着，在客厅置物架上翻找了一通却没有收获。

　　“沙啦沙啦——”，窗外的雨越发大了。

　　越来越急促的雨声中，方霁终于在架子最底层看见医药箱，他伸手打开，整个人却猝地僵住了。

　　箱子里没有他想要的碘伏等消毒物品，也没有其他药品，只有那块熟悉至极的、他六年前还在使用的光脑躺在那里，正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只开了一小条缝的阳台门发出尖厉刺耳的风声，刚好此时“轰！”地一声巨响，雷声猛地在窗外炸开！刹那间整个客厅的灯都熄灭了，只有那块光脑在黑暗里仍旧发着幽幽的光。

　　通讯界面的光亮倒映在他颤抖的瞳孔里，显示着一个绝不可能的来电人：母亲。

　　“滴滴滴……”

　　方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冰冷劲瘦的手制住他后退的动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透着讥讽和轻视的意味：“为什么不接？你不是日思夜想你死去的家人吗？”

　　“——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没脸去见他们？”

　　他的灵魂脱离躯壳飘到天空，俯视着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一人的空荡客厅，漠然地看见自己的指尖悬在光脑的接通键上面。

　　通讯被接通的下一秒，熟悉的嗓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来：“小霁，是我呀，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接听呢。”

　　“我……”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任何话来。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女声后叠加了一道低沉男声：“你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呢？我们都快认不出你的样子了……”

　　最后是一道年轻的男声：“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小霁？厌恶到故意不来救我吗？我好想你……”

　　三道声音从平和逐渐变得痛苦，哀叫一重又一重冲击着方霁的耳膜：“我们好疼啊……”

　　他依旧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有嵌进掌心里的指甲和指缝流出的血能看出他并不如外表那么平静。

　　下一秒眼前的客厅褪色消失，脚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对面的山岩上飘来亲人的呼唤：“我们好想你，小霁，可不可以回来？”

　　“……好。”方霁恍惚着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脚尖触碰到边缘的下一刻，他猛地被人抱住，柠檬味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方霁怔怔地睁开眼睛。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主卧的大床上，周围没有什么悬崖峭壁，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怎么啦？”洛飞星醒了，他打了一个哈欠，伸出手摸摸方霁的脸，“又做梦了？”

　　方霁掩去眼中泪光，笑着伸手去勾洛飞星的脖子：“对，我——”

　　然而变故瞬间发生，和前几天完全一样的“咻”声响起，洛飞星的额前绽开一个血洞，他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毫无生机地倒在床上。

　　“……”方霁脸上还带着残存的笑容，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喉咙里只挤出一丝一缕嘶哑的气音，浑身突然之间就无法动弹了。

　　头越来越疼，眼前逐渐模糊，方霁用力眨了眨眼，再次映入眼帘的是主卧熟悉的天花板。
　　身边传来人体的温热触感，以及规律的呼吸声。

　　鬓角的汗渗到眼里，尤为刺痛，但方霁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洛飞星，视线描摹着他的脸庞，半晌后方霁终于敢伸手去探他鼻息，被气流拂过指尖时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原来都是梦。”他恍惚地想。

　　在那么几秒中，他喉咙里突兀地涌上来一股反胃感，方霁掀开被子坐到床边，却什么也呕吐不出来，只余五脏六腑痉挛过后的钝痛。

　　那是压力过大之下惊恐发作带来的生理性反应。这滋味绝不好受，方霁也不知道缓了多久才恢复过来，他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角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光脑亮了起来。

　　方霁点开光脑，上面是好几条十几分钟前的新消息，发信息的是许顺。

　　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想起许顺找他的原因。从乔利家回来的那一晚，他联系了许顺，要他帮忙留意本市进出的人员。

　　许顺：“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近两天从格林家族和雪莱家族的领地竟然真的都有小规模的人员异动，其中有一个人的脸和你给出的信息有九成符合，基本确定就是他了。”

　　许顺：“这个人前三天进入本市，刚刚又离开了，根据信息猜测他的目的地应该离中央星很远，至少得到Q星区边缘了。”

　　许顺：“我的祖宗你又惹啥事了吗？怎么突然要我关注这个？虽然组织分配给我的职责之一是观测城内重要人员的变动，但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我没义务听你差遣啊喂！”

　　方霁缓慢回复完之后就把光脑放到一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那群后来赶到的人在乔利家只能发现自家杀手的尸体，必然会再派人寻找。而那个中途溜出去通风报信的家伙果然属于格林或者雪莱的人。

　　这世上没有完全万无一失的伪装，虽然自己暴露的可能性极低，但他却忍不住假想要是被发现了之后……他们会为此牵连和他亲近的其他人吗？

　　方霁坐在床头，垂眼去看洛飞星。
　　连天以来的梦境像一柄重锤敲响了他脑海中的警钟，墙壁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内心却越来越清醒。

　　虽然是梦，但却并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但那可能性哪怕再小，他也必须要杜绝。不说乔利那事，单说自己在毕业典礼将要完成的那件事，就足以连累他了。

　　毫无疑问，现在断了这段朦胧的、才萌芽不久的关系才是最好的选择。

　　方霁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苦涩地想，他真是一个糟糕透了的人，明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却还是答应了洛飞星，给了不该有的承诺。

　　方霁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洛飞星，心中萌生出一股酸涩来。

　　他放轻动作，小心翼翼重新钻进男人的怀抱。趁洛飞星熟睡之际，方霁抓了他一只手，珍重万分地和他十指交握了好几分钟，然后又捏着他的指尖擦了擦自己脸颊半干的泪痕，就像洛飞星醒时会做的事一样。

　　天边现出一抹鱼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了。
　　洛飞星睡醒的时候下意识往右边一抱，却扑了个空。

　　方霁竟然已经醒了，他侧身对着洛飞星坐在床边，清晨的光线穿过窗棂，给他的轮廓披上一层薄透的轻纱，像一座面目模糊的雕像。

　　“早啊。”他懒洋洋打了个招呼，对方却没吭声。

　　洛飞星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下一秒他内心那瞬间不详的预感被证实了——

　　方霁说：“多谢你的照顾，我等下就走，之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