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破局 ...
-
“呵呵呵！”吵嚷的殿上被一阵爽朗笑声打断，“老夫竟不知北境安定众将士得此恩赦，会令我玉国十万抗夷大军军心受挫？范梁啊，你是不相信南平王还是不信这军中将士杀敌卫国的衷心？”
是昌国公。
范梁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昌国公打断，“若蒙陛下恩赦，必将激励我南境大军也更加英勇奋战，早日解决这南夷大患！南北大定指日可待，届时军中无不歌颂陛下仁德啊。”
“昌国公所言有理。”元帝示意内侍送名单给范梁，“朕闻翊圣王受伤十分担忧，太医署何在？”
“臣在。”太医令董仲阳上前道。
“你亲自走一趟，北境寒苦，想必清聿军中也无圣手，你此番到北境定要给翊圣王好生调养，若有差池你也不必回来了。”元帝对着殿下一挥衣袖。
殿下齐呼陛下仁德。
“陛下仁德。”礼部陆司礼伏在地上，“此次董太医北境之行可得做好安全防卫，想我三皇子殿下天纵英睿，明德惟馨……”陆司礼已经泣不成声。
“陛下，三皇子停灵太极殿，臣奏请示殓礼事宜。”礼部尚书文言铭喝断陆司礼奉上折子。
“辍朝十二日，昭告天下，具体事宜你们拟定后交皇后定夺。”元帝痛苦扶额。
辍朝十二日，停灵太极殿行的可是太子丧制，陛下之重视可见一斑。殿下众人见状开始讨伐沈纾禾，都言三皇子在翊圣王辖下遇害，要翊圣王亲自来给个交代，又说翊圣王护佑殿下不力，理应褫夺封号下狱，甚至要沈纾禾灵前赔礼代父受过……
“我与三皇子殿下两情相悦，此番遭遇我亦寸断肝肠。”沈纾禾扶额叹息，缓缓从怀中取出血书，念道，“愿身化朔风，瞬息扣卿栊……三皇子乃因我入北境，我愿嫁与萧庭越，无论他是生是死，终生不出这皇城。”
悲伤却从容，沈纾禾言罢大殿之上雅雀无声，三皇子死于北境，沈清聿难逃其责，无论他本人回京亦或是当庭谢罪，今天也定要他脱下一层皮来。可把家国大事化作儿女小情，如此难局竟被她三言两语破解，连昌国公也眯起眼睛回头审视这不过花信年华的潦草丫头。
北地的朔风摩挲了她的脸庞，让人忽略掉这个英姿飒爽的少将军本就是个女娃娃，以往只听得凤嘴刀罗刹女的军中威名，不成想还有此谋略，那个文武双全的玉面郎君沈清聿后继有人了。
一众将士却惊讶的盯着沈纾禾，来之前也没说不回去啊，翊圣王交代的是，若生变，无论如何都要把九将军送出盛京。
元帝似是被这真情打动，一边感叹吾儿悲戚，一边下令全力调查三皇子死因。并命身边宦官苏正德安排沈纾禾在宫中先行安顿，其他事情等过些日子再说，
第二日沈纾禾便命常拓、拾得等人启程回北境，此时她已明牌，反倒是安全的，可父亲身边无将，更是有源源不断借着医治和调查之名而去之人，她放心不下。众人商议拾得留下也被沈纾禾严词拒绝，她出不了宫，拾得亦进不去，而她此行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去。且不说军中田汝成一派还未彻查摸清，爹爹身边也少不得人，单就沈纾禾日常所负责的军中事务也只有拾得能够快速上手。
众人离开后，沈纾禾便在宫中安稳住下，哪怕真要她顶着追册皇妃的名义在这皇宫大内久久地住下去，她也是无憾的。只要爹爹无虞，翊军无恙，但她也有一点点的私心，漫长岁月中如果可以常常远远的看到那人一眼……
可是设奠、小殓直至大殓那人都没出现。
出殡下葬那一天，园寝地宫前的汉白玉祭坛上大风掐灭了青烟，着粗麻丧服的百官无不为少年英才的三皇子悲恸，众人愈是惋惜，沈纾禾身上的罪孽愈是多了一分，若是眼神作刀，沈纾禾恐怕早就体无完肤，血肉无存了吧。
礼毕众人陆续离场，虽然葬礼没有让沈纾禾以未亡人的身份参与，但是沈纾禾还是自觉地跪在地宫前等着匠人们封闭墓室。
“地上寒气重，您先起来吧将军。”小内侍的腰弓起来头垂得低低的。
沈纾禾看过去是守陵的小太监，“谢谢，你先下去吧。”便继续垂下了眸子。
“五皇子萧云澈，前来扣祭！”随着阶前仪官拉长的声调，沈纾禾蓦然回头又仰首看去，那人长身玉立已至跟前。
他已不似六年前般羸弱瘦小，只是那削瘦的脸庞和眉眼之间的倔强一如当年，如今再见仍是如此凄冷凋敝的场面，一身缟素与他有着莫名的契合，额上的孝帕垂在乌黑的发间，脚下的衣摆在风里曳着向前，平添了几分与世无争的慵懒，和沈纾禾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萧云澈在离沈纾禾不远处对着墓室门跪下，从腰间取出一壶酒洒在地上，清冽的梅花香气幽幽袭来，说好的回来起宴庆祝，如今再见竟是这番情景，萧云澈仰头喝下一口，沈纾禾看到他的眼泪滑落下来，心中难受更添一分，便垂下了头盯住自己脏了的衣角思绪飘回往昔。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沈纾禾眼前浮现萧庭越明媚的笑容，天山下牧羊，石河里浴马，他说生在皇城长在皇城，那样的日子他没见过，他说一顿可以吃掉一整只烤全羊，定要早早给他备上，他缠着自己与他比射箭，还在宫里给她撑腰……
“沈纾禾？”他的衣摆闯进沈纾禾垂下的视线。
沈纾禾跪了太久，起身一个趔趄倒后半步，萧云澈的手抬了抬身体却停在原地。
“五皇子殿下。”沈纾禾站稳行礼。
“风高路远，郡主早些回程吧。”萧云澈双手交叠颔首“节哀！”
沈纾禾看着他直至二人目光重叠，“殿下亦然。”
随着马车的颠簸，沈纾禾透过车窗看着他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缰绳，翻身纵马而去。
期待已久的相逢，不过如此。
回去的夜里一向身强体壮的沈纾禾便发了高烧，听说是三皇子太过挂念心上人，英灵难安流连宫中的缘故。
沈纾禾自然是不在意的，太医署的药也没断过，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每日里头晕脑热只觉昏昏沉沉，夜里实在燥热，便让侍女打开了窗子才觉得呼吸通畅些。
方才有些睡意，迷迷糊糊间听见房内窸窸窣窣的响动，沈纾禾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身着素衣的妇人，那妇人看到她睁眼便笑了，肆意却无声，那笑容狰狞在脸上，看得人后脊发凉，沈纾禾起身将她一把推开，翻身站到地上重掌了灯，“你是何人？”
灯光里看清地上起身妇人四十多岁的模样，皮肤略显松弛却不见一丝皱纹，头发用一根凤簪高高髻起，通身的气质定是这宫里的贵人，沈纾禾稍稍放下心来。
“你该去陪他。”那妇人掷地有声，沈纾禾立在原地，淡定地看着对方向自己靠近，一步之遥那妇人抽出袖中的刀向着沈纾禾的胸前刺去，沈纾禾稍转身体便躲了过去，翻身治住妇人拿刀的右手直向妇人刺去。
“为何要杀我？”沈纾禾调转的刀尖抵住妇人的脖颈。
那妇人皱眉啧了一下大声道，“你该死！”随机不顾脖子上的刀子去拉扯沈纾禾。
沈纾禾收起刀她还不想在着深宫大内杀人，喊了门外的宫人，可那妇人依旧不依不饶，“你为什么还没去？为什么！”
先宫人一步进来的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宦官，沈纾禾还未看清来人的脸，便被那人以肘击退后几步之远，那人单手拉过妇人向沈纾禾行礼道，“奴才该死，郡主受惊了。皇后娘娘痛失爱子情绪失常，老奴这就将娘娘请回承乾宫。”
沈纾禾一时不知该惊讶这妇人的身份，还是来请之人的高深莫测，不想这看似平和的后宫之中竟有如此身手之人！
皇后娘娘？竟会跑来这里对自己动手，幸好沈纾禾没有发挥战场上的一贯作风，否则明日宫中传的不是皇后娘娘半夜跑到寡媳房间行凶，而是沈纾禾害死了三皇子不够还杀了皇后娘娘。
第二日陛下派人给沈纾禾换了新的住所，在寿康宫旁边的一处宫殿，说是太后娘娘十分喜爱昭成郡主，想让沈纾禾住得近一些，到了琼华宫，太监宫女跪了一地，端着陛下的赏赐的宫人立在两侧，这宫殿虽不大但布置精巧，颇具园林意趣。
谢过恩后沈纾禾对前来通传的宦官道，“我这里用不到这么多人，让之前侍候的家巧过来就行。”待一帮人乌泱乌泱离开，只剩下主仆二人，这宫殿倒显得空旷起来。
既然要住下来，难免要听听这宫里的人和事。家巧七岁起便在这宫里生活，如今已有五六年光景，此前虽未在内宫当差，却对这宫里的主子们都有所耳闻。
皇后娘娘是陛下原配，早年陛下还是落魄皇室后裔之时，皇后娘娘便和陛下生活在南境，生下了大皇子，陛下登基后，接回了在南境的家室，皇后娘娘回宫怀上了三皇子被册封为后。不过这些年皇后娘娘礼佛，宫中一应事务多由贵妃娘娘做主，陛下除了年节也鲜少去承乾宫。
贵妃娘娘姓王，河源王氏，是如今盛京城里最大的家族，朝中最受倚重的昌国公便是这王贵妃的叔公，贵妃年轻，入宫也晚些，恩宠最盛，小皇子便是养在她的膝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破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