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暴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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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拾得把她背了回来，那二人也被狄部跟着保护的暗卫带走了。第二天整一日沈纾禾只觉昏昏沉沉，到了晚上忽想起今日怎么不见萧庭越的信，按路程来算明日午后也该到了吧。
沈纾禾便没再多想，命人明日一早宰羊备菜。
后半夜里下起了冰雹，在这北境风雪冰雹的天气本是常事，但门窗外嗒嗒作响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沈纾禾。她起身披上一件狐毛大氅开门去看，却见前院灯火通明，越过院廊只见父亲竟在冰雪中立于庭院。
“爹爹！”沈纾禾跑过去用大氅挡在二人头顶把沈清聿拉进回廊，常拓和几名侍卫跪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沈纾禾问道。
常拓抬头看了看父女二人又低下头去，缓缓地沈清聿拉住为他抚去冰水的手，“庭越，出事了。”
沈纾禾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出事了？加之爹爹的表现，她似乎已经意会到出事了是指出了什么事。但是怎么可能！萧庭越！玉国未来最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室嫡子，盛京城里风头最劲的三皇子，那个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不可一世的萧庭越啊！
“不可能！不可能。此次犒赏行天子仪仗，谁人胆敢……”沈纾禾的心脏漏了一拍，“不会的，他说明日便到，我已备好酒菜，昨天我还收到……”
沈纾禾忽想起昨日未收到信，转头看向沈清聿想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沈清聿则痛苦的闭上了双眼，寒夜的墨色如铅般染上他的眉眼，沈纾禾看不清楚，转身拉起地上的常拓，“你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闻……”常拓抬头对上沈纾禾便立刻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三皇子在途中染上了重病抑或瘟疫 ，只一日便暴毙了，灵柩明日一早到。”
暴毙！沈纾禾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暴毙二字，人也缓缓滑落下去痛苦地捂住胸口，被常拓一把扶住。
“事已至此……”沈清聿想劝慰她不要悲伤，可他自己也做不到。
大皇子早年随萧杨沈三人打天下战亡，二皇子是元帝在南境时与夷族女子所出，三皇子生的最是时候，天下初定是圣上登基后第一个孩子，向来被作为继承人培养，也是公认最优秀的，四皇子早夭，五皇子随生母常年深居简出，六皇子年纪尚小。几位皇子之中就数萧庭越与沈清聿走的最近，一声声沈叔叔犹在耳畔，如此年少且优秀的孩子就这么走了，走在了来看他的路上……
“送禾儿回房吧。”沈清聿哑声说道。沈纾禾拉了拉大氅的绑带，“我陪爹爹一起等庭越哥哥。”沈纾禾收起悲伤，她知道三皇子的死，势必会牵扯出更大的难题。
天蒙亮，风雪中等在大路口的父女俩的头上落的雪都结成了冰，拾得走上前去，往沈纾禾手里塞了一个暖炉被沈纾禾推了回去。风雪中只见一人骑快马向这边奔来，沈纾禾上前几步细看，此人正是萧庭越呀。
忍不住内心狂喜正欲去喊，却见那人下马来行礼，竟是先行的报丧官。
众人循着雪地马蹄印看去一队人马皆着缟素浩浩荡荡而来，沈清聿先行跪下行礼道，“臣沈清聿，恭迎三皇子殿下灵驾！伏惟殿下英灵永安！”其余人等皆跪下同和。
沈纾禾在边境多年早已看惯了鲜血死亡，可是萧庭越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那脸色分明更像是中毒所致，可是死亡前一日却更像是染了重病。萧庭越的随身侍卫拿出一封信来，哭道，“殿下走前一日还在反复念叨，要给沈姑娘写信……”便悲痛的说不下去了。
沈纾禾接过信，那上面已是血糊糊的一片，依稀可辨出几个字，“愿身化朔风，瞬息扣卿栊。”
沈纾禾不忍去看，她把信递给拾得，转身回了房，想起侍卫的话，此行本不是五皇子的差事，是他想要化解陛下和王爷的僵持，又太过想来看沈姑娘和她口中的北境，才和五皇子抢了这差事，谁料到竟……
沈纾禾望着窗外只觉胸口压了巨石般难受自责，可她已来不及释放悲伤，因为今天晚上讣闻应该已到盛京，翊圣王必得还朝，此去本就冒险，现如今代天子犒赏三军的皇子中毒死在了北境，翊圣王如何交代？朝中大臣又该怎样刁难，父亲此去恐怕凶多吉少。
对！不能回京。沈纾禾召集了众将领，众人也是无奈，要解决当前局面只能是反，况以翊军当前的兵力不说把握也是很有胜算的。沈纾禾还未表态，众人便开始讨论谋划起来了。
沈清聿闻讯赶了过来，厉声道，“跪下！”众人随沈纾禾跪下，“三十年！我沈清聿从南夷打到北狄，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这天下大定，万民不再颠沛流离，受兵燹之苦，幼童得蒙慈育，老者安享天年，此乃吾辈毕生血战之宏愿，亦是这天下应得之太平。只要我沈清聿在一天，便不许翊军的刀尖向着我玉国人！”
众人皆被翊圣王的话语感染，无不羞愧难当，心悦诚服，立誓守护天下太平。
傍晚，沈纾禾命厨房做了几个小菜来到沈清聿房里，“我知爹爹胸怀天下安生，更珍惜与陛下的感情，我也信此番陛下也定不会为难于您，可是爹爹此去恐再难回北境是也不是？且如今三皇子死在大营，你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给陛下一个态度。”
沈清聿有些惊讶的看着沈纾禾，他的女儿何时长大了，再也不是只知使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孩子，“禾儿不必担心我……”
“爹爹，你对得起天下黎民，对得起陛下情谊，却没有考虑过我！”沈纾禾打断了他继续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爹爹是要留禾儿一人在这北境终老，还是你我父女二人同回盛京为鱼肉？”
“爹爹回去会解决的，我知禾儿只是担心爹爹，但你得相信我。”沈清聿愣了一下。
“我相信爹爹，可是我不信陛下。您应该知道，为今之计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您留在北境，我随灵柩回京，只要您在这北境一天，我便安全一天，只要我在盛京一天，陛下就信您一天。”沈纾禾坚定的盯着沈清聿。
“不行！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更不会让禾儿与我分离。”沈清聿皱起眉头。
“爹爹之前问我可有心上人，我喜欢的人在盛京，留在北境我不会开心的，让我回去吧！”
沈清聿知道沈纾禾说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却无法同意，最终又拗不过沈纾禾。
翌日出发在即，沈清聿事无巨细核问所有能带上的物件，反复命人去取，并嘱托拾得随行照料，絮絮叨叨一点也不像威震天下的翊圣王，沈纾禾笑道，“好了好了，爹爹，又不是不回来了，待此事完结，我陪你痛饮他个三百杯！”
沈清聿一巴掌拍在沈纾禾头上，“说什么不吉利话，出去不能喝酒，盛京不比北境，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又揉了揉沈纾禾的头发道，“我的禾儿长大了，以后也会做妻子，做母亲，爹爹希望你不要忘记做自己，去做你认为对的事，爹爹永远都支持你。”
沈纾禾转身别过头不去看他，只是一边挥手一边佯装不耐烦的说着，走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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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马，沈纾禾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个不停，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在路的尽头转弯处，微微侧身去看，泪水让她看不清父亲的脸，只看到乌压压的送行将士们站在雪地上，一时也分不清谁是谁。
朔风卷地，霰雪翻空，撕裂了引路的白幡，远处的山峦如伏尸般静默，四野苍茫可以听见柩车轧过冻土咯吱作响，每到路口麻衣人上前喝路，纸钱陡然腾空又旋即被风刃狠狠拽下。沈纾禾眼神空洞地盯着远方的道路，茫茫天地似只余她一人在此间行走。
入京的官道上已有人来迎，沈纾禾带领受了封赏的几位将军，过了城门径直进了宫。
政和殿上众臣立在两侧，沈纾禾卸甲解剑一身朝装，随着司礼太监的通传步入大殿行礼，“臣北境翊军九将军沈纾禾，觐见吾皇万岁。”
随后“臣北境翊军骠骑将军常拓、臣北境翊军龙骧将军沈拾得，觐见吾皇万岁”等众人齐声呼道。
一来代边境大军拜谢皇恩浩荡，二来送三皇子英灵还乡，沈纾禾上述来意，不等元帝开口，众大臣便有人义愤填膺站出来指着沈纾禾质问，翊圣王为何拒不还朝，亲自前来谢恩？三皇子的死到底有什么内幕？他沈清聿如何交代？
沈纾禾一言不发，似没听到般平和地看着稳坐大殿之上的元帝陛下，良久，殿下已有人为英年早逝的三皇子哭泣惋惜，方听到那高位之上开口道，“阿九，你父亲可还好？”
“多谢陛下惦念，父亲在鹰喙城之战中受了重伤，实无法远行，眼下和谈初成，为边境安定更不敢违背誓约离开北境，此次派阿九前来代北境二十万大军叩谢陛下隆恩。”沈纾禾说完跪地一拜，双手执书继续道，“得蒙陛下体恤，边境战患十几年，一朝和平，翊圣王向陛下请，这些年为北境安宁受过重伤的将士们领凭归籍，家中双亲年愈七十者得归终养，家中独子者放归，数子皆服兵役者可免其一，此乃此次放归名单，还请陛下圣裁。”
宦官看了眼座上之人，接过沈纾禾手中奏折，由两人拉着在殿上展开，长长的名单竟有三四万人。
“兵部以为如何？”座上之人瞥了一眼那名单，内侍随即收起。
兵部尚书范梁上前，“陛下，翊圣王此请合乎情理。可是臣有一问，此次放归是特指北境大军，还是作为我兵部律法推行？”范梁顿了顿继续道，“若特指优待，臣担心此时南平王的抗夷大军恐受影响，若广而推之，臣还需与几位大人商议研谈。”
“众卿自可发表意见。”元帝没有表态。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提出异议，甚至上升到翊圣王居心叵测，常拓等人不甘示弱回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暴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