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等一场雪落下来（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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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天裴轩都没出现在餐馆里，姚偏盈干活的时候明显有几分心不在焉，小颜都趴在他耳边说话了，也没听进去。
直到耳廓被人轻轻拧了一下才回神过来，他手里的抹布差点掉了下来。
“啊，小颜怎么了嘛？”姚偏盈的耳朵还乖乖地待在他手里，人反而往他那儿偏了偏，柔顺的发丝顺着擦过小颜的手背。带起来的阵阵痒意让人不自觉松开手揉了下，“我说你这三天怎么回事，心里有事情？”
小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和我们说说呗，反正现在没客人来。”
姚偏盈愣了几秒，手下意识地继续擦着桌子，对面的颜甄叹口气一把将抹布拿过来扔在一旁：“再擦这桌子能当镜子来用了，我看你这几天老是发呆发愣，真不想和我聊一聊？你颜哥哥还是很会开解人的。”
姚偏盈抿唇坐下来，“……也没什么，就是这几天没看见……”将人名省略掉后接着说：“他说想和我做朋友，是不是在客套啊？”
他朋友不多，社交圈子只在餐馆这个小地带。姚偏盈视线凝聚在空中某一点上，思绪越行越远——裴轩和自己明显不在一个圈层，他只是小镇上的打工人，而裴轩是暂时落脚在此的闪闪发光的运动员。
也许真的只是客套一下，毕竟裴轩只会在这里待到冬天，等快到过年了，他也该走了，到时候有交点的线又会向之前那样错开，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或许他有事情在忙也说不准呢。”小颜也不知道裴轩为什么没来，只是觉得这种有成就有自己生活的人，将他们这种小人物忘记也是正常的事。但姚偏盈也许是真的想交这个朋友，他不忍心见一颗真诚的心坠地。
“你也知道，像他们这些在镜头下暴露的人，肯定有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要处理，安心了，再不好好工作我告老板了。”小颜凳子移向前，伸手揉了一把姚偏盈的头发，将人的视线挡了几秒。
“小颜我没看清，你遮住我啦。”姚偏盈在他手底下晃晃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姚偏盈因为很小就没了听觉，连带着说话也会受到影响，好在语言系统丧失得不多，偶尔会蹦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也只是因为语调怪异而已。
小颜笑了笑，又将他凌乱的发整理了下，复述一遍。
直到晚上快下班，姚偏盈忙完后又想起裴轩。
天空像一整张纯黑画卷，星星也少得可怜，周围几乎没人了，偶尔会有几声摩托声疾驰而过，姚偏盈把围巾绕紧了，手套也戴整齐，站在卷帘门前跺了跺有些发冷的脚，等老板关好门，几人照常道别，他笑时，嘴里呼出一口白气。
姚偏盈转身往巷边走，一道纯黑身影也站在巷口边，霎时他心一抖，微抵着头朝前走。
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说的故事，并叮嘱说道：“人贩子专门蹲守在没有灯光的地方，将小孩拐了卖器/官，如果周围有人，你就大喊一声起火了。”活了十几年他从来没遇到过，姚偏盈心里暗自祈祷，不要是人贩子，我是聋子卖我没用……我是聋子卖我没用……
他不敢完全低着头不看路，可听觉又没办法帮他注意后面的动静，姚偏盈欲哭无泪，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无声抖动，前方的光线将路照得弯曲。
姚偏盈觉得今天自己就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他刚刚匆匆瞥了一眼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貌似还带着个帽子。
这四周黑得能吞噬一切，姚偏盈渐渐加快了脚步。
男人体力或许比自己好，但这条路错综复杂，他走了三年，熟得闭上眼也能走，应该可以甩开身后的人。
姚偏盈默默为自己加油打气，他低下头手摁在手电筒上，倒数三二一后猛地关掉朝着前拔腿就跑，身上厚重的衣服灌着风，他嘴里也吃进去好几口冷空气，左拐右拐，背紧紧靠着墙壁蹲下来，连呼吸声也不敢大声喘。
视线一直停留在巷口，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想用手机报警，但又怕这点光亮将男人吸引过来，如果看见男人的身影，他就——
一双长腿站定在巷前，姚偏盈呼吸一屏，心快要跳出心脏，耳朵也嗡鸣起来。
他哆嗦着想要按报警键，男人沙哑出声：“对不起，是我。”顿了顿想到姚偏盈听不见，也现在也不敢冒然靠近他，只好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过去。
「是我，对不起，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姚偏盈已经拨打了110，在看见消息弹出来后，又抖着手挂掉。
他眼底的惊恐还没散去，响起的声音带着迟疑和试探：“……裴轩？”
裴轩摇了摇手机，向着他走过去。
掌心被震了一下，姚偏盈低头看过去。
「是我，不是人贩子。」
姚偏盈眼睛里的恐惧渐渐散开，腿往一边摊开，身体软绵绵地坐在地上，裴轩在他面前蹲下，帽子将他整张脸遮了大半。这里太黑了，姚偏盈没办法看他的唇形，裴轩伸手将人扶起来，另一只手打字。
「我没想到跟在你身边被你发现了，也不是有意做出和跟踪狂一样的举动，对不起。」他把手机举在姚偏盈面前。
姚偏盈被吓得水润的眼睛带着点埋怨看着他，“你吓死我了。”声音还在抖，死字的音调被他发成了第二声。
裴轩扯了扯唇角。
被扶着走了好一段路，姚偏盈的腿才能支撑住自己，他努力站直身体，扭过头想示意裴轩放开自己，才看见他嘴角的裂伤。
他想要拍在裴轩肩上的手顿了顿，悬在空中指路一下自己的唇角：“怎么手上了？”
裴轩抿唇，想解释的嘴在注意到姚偏盈被冻红的鼻尖上后闭上了，他低头，距离被不断压缩，凑近姚偏盈被头发遮挡住的耳朵后，他加大声音说：“今晚你可以收留我吗？我没地方可以去了。”
姚偏盈觉得头发根本遮挡不住他呼吸带来的热度，耳尖立竿见影且莫名其妙地发烫，他胡乱点头答应下来。两人挨得极近，在寒风中裴轩揽紧了他的腰，将大多的风都遮掩了去。
“要不要买点药给你的伤口擦一擦？”姚偏盈在一片只有风声和呼吸声的安静中开口。
裴轩不想让他为了弄懂自己说了什么而费力，在手机上打好字给他看：“待会儿你告诉哪里有药店我自己去，天太冷了。”
“我家附近的路都很绕，你可能会走丢。”姚偏盈半边身体都在裴轩怀里，温暖地他有些不想起来。
“我方向感好不会出事，只要你给我一个定位，我就能找到你家。”
姚偏盈拗不过他，也不愿意多纠结，更何况今晚确实被裴轩一声不吭的行为给吓到了，索性答应下来。
到了家，姚偏盈打开灯，不好意思地说：“家里小，你将就一下吧。”
裴轩不顾嘴角的伤笑着低头打字：“我还要感谢你收留我才对，那我先去买药了，正好到时候可以放在家里，给你备用。”
姚偏盈怕他记不住，把地址打在手机上，等人走出去关好门，他走进厨房打算做点宵夜，见裴轩状态不好，他忽然觉得今早小颜说的话很有道理。
屋内他也打开了小太阳，洗了点菜，再把前不久吃剩的肉炒了下，简单弄了碗面，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他拿起来一看，是裴轩回来的消息。
姚偏盈关火擦了擦围裙，打开门让裴轩进来。塑料袋里面装了各式各样的药，除了常见的感冒药、体温计和红花油，其他的药姚偏盈都没见过。
他仰着头问：“你感冒了吗？”
裴轩摇头，手指了指药又指了指他，“给你留的。”他尽量将药房里的药都买了一遍，希望姚偏盈都用不着，最好他身体好到都过期。
姚偏盈觉得裴轩有钱没地方花，但到底知道是他的一番心意，他转身时后腰上的蝴蝶结也转了下，从厨房里将面端出搁在桌上：“感觉你晚上没吃饭，对付几口吧。”
裴轩看了看附近，从墙面前拿过一张折叠椅坐在折叠桌前，“你，不吃？”他双指并拢往自己嘴边递。
姚偏盈笑了笑，“在餐馆里吃过了。你吃吧。你不是要在我家歇息一晚吗？我去给你找点今晚要穿的衣服。”
裴轩看着他走进卧室，拿起碗上的筷子，面上有一圈热气，低头咬住时，咀嚼到从未有过的温暖。
姚偏盈翻找了好几次，拎起来左看右看，自己的尺寸对于裴轩来说都太小了……他将一套棉睡衣裤抱在怀里，“有些小了，可能会冻着手脚腕。”
就这么一会儿，碗里的面少了大半。
裴轩：“没事，明天我会把行李箱拿过来。”
姚偏盈脑子转了几圈，问：“你不止今晚住在这里？”
“我会交房租给你。”
姚偏盈坐在他对面，手里的东西搁在腿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等一场雪落下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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