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阁楼里的星星》顺愉

4、04

　　清晨带着凉意，裸露在外的皮肤被风瑟过，还有点冷。
　　莫迢又来光顾她常吃的那家早餐店。
　　店名叫做“早点见面”，各样式的早餐齐全。她盯着菜单：“两个素馅包，一杯豆浆，多加糖。”

　　店主是个长相和善的中年妇女，挽着发髻，看见是她，从忙碌中抬起头：“星星啊，来了。”
　　莫迢：“嗯。

　　莫迢唯一没习惯的，就是这点。
　　这座小镇真的很小，每天往来，都是熟人。

　　也都得必须热情地打招呼。
　　让人心累。

　　等了大概五分钟。
　　期间，对于店内各种打量目光莫迢皆视之不见。

　　“是那姑娘吗？”
　　“对对对，就是那姑娘搬进的408。”
　　“我的天呐！一直住到现在还是全乎的，没出事？！”
　　“……”

　　清晨的宿衣镇带上点风，顾小武穿着自己的牛仔外套，就风风火火地踏进屋。
　　“三个猪肉大葱的，三个鸡肉的，两个茶叶蛋，两个水煮蛋，两碗皮蛋粥，打包！”

　　老板娘在厨房忙碌不停，应下他：“又是你和你老板的份？”
　　“对呀！老板今天发工资。”顾小武对准付款码，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钱扫过去啦，李婶。”
　　“诶，好嘞！”

　　店里显然有人认出他，打过招呼后，话题七扯八扯就扯到了他身上：“小武啊，你老板开那家店挣钱吗？先不说地理位置就不好，那一块大家都不顺路，而且店又小，店名还是个啥？你老板态度又……”
　　后半句的欲言难止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但大家都心领神会。

　　“爱来不来”这家店的店主北陆，是在十二年前搬来宿衣镇的，然后开了这家店。
　　要说人也奇怪，每天悠闲自在，浪迹着日子，没什么烦恼，就这样懒躺着都能躺一天。
　　店里没客人也不着急，好不容易来个客人态度也敷衍至极。

　　大概是个混日子的公子哥吧。
　　至少大家都这么想。

　　顾小武只笑笑不说话。
　　他要的东西多，店里人也多，得等上一会儿。环绕一圈没位子，只剩下一个空位。

　　他顺着看过去。
　　女人半个身子倚着墙面，衣服扣子全部解开，或许是嫌热，往下搭了搭，露出那流畅的脖颈线条，皮肤白得胜雪，眉梢微垂。
　　——像是拍海报的模特。

　　这不是……
　　昨晚那个来买东西的女人。
　　她右手不时地翻动着手机，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女人蓦地抬起眼，那双狐狸眼很魅，平淡扫过他。

　　顾小武不自在地收回了视线，在原地纠结了三秒后，还是上前扯开了女人对面的板凳，尝试问了句：“方便吗？”
　　莫迢没吭声，手指压了压耳边碎发，重新将目光聚到手机上。

　　顾小武吞了下口水。
　　这算是……默认了？

　　于是，他动作很轻地坐下。
　　眼神却不怎么自然地飘忽游移。

　　“来啦，加糖豆浆！”老板娘将碗端上桌。
　　莫迢收回手机。

　　随后，老板娘拍了拍手，顶着其他人期盼的目光，干笑了几声。
　　屋内有几个人的咳嗽声，像是无形的催促，她只能硬着头皮发问：“星星啊，你自从住进南乌巷408号房子以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儿啊？”

　　早餐店，十几双眼睛因这一句话，全部落在她身上，耳朵纷纷竖起。
　　顾小武也看了过去。

　　莫迢淡定喝了口豆浆，抿嘴回味了下，轻皱起眉，“不甜。”
　　老板娘着急听她回答，闻言，也赶紧从围裙里抽出糖包，催促道：“给给给，管够。”
　　莫迢牙咬开包装，将糖全部倒了进去。

　　老板娘实在等着心急，又不好直接催人，只能半隐忍地开口：“星星啊，这些天，来到我们宿衣镇还行吧？”
　　莫迢：“嗯，温度适宜，环境优美。”

　　这话不是谦虚，宿衣镇经济发展不怎么样，只是因为地理位置够偏僻。但民风淳朴，绿色铺地，蓝色映衬，四面环水，环境空气也是顶顶好。
　　不怪乎，这么多地方，莫迢挑挑拣拣相中了这里。

　　“可不嘛。”老板娘应着笑了几声，又转回话题，“那你住的408舒服不舒服？”
　　莫迢微仰起头，很坦然点头：“床垫软，睡得也很舒服。”

　　“哎呦。”老板娘一拍大腿，她是真不会拐着弯推扯话语，只能直接敞开了聊天，“那408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莫迢：“什么算怪事？”

　　“就是……”老板娘万分小声地凑近她耳边，“鬼啊。”
　　莫迢果断摇头道：“那没有。”

　　一个肥不溜鳅的小屁孩立马叫道：“你真没看见鬼吗？就是那种死人幻化成的鬼……唔……”
　　下一秒，就被他奶奶捂住了嘴，连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又一个冲天辫小女孩跑过来她这一桌，以仰望之姿，星星眼眨巴，“姐姐，你好厉害啊，竟然住了这么久死过人的屋子，到现在都还没出事。”
　　莫迢牵唇道：“那就是个普通房子。”

　　小女孩轻哦了一声。
　　随后，她将食指和无名指并起，点了下额头，然后以手做拳抵上唇角，嘴中轻念：“阿殷，一路走好。”

　　莫迢目光撇过来，神情顿了下，“你刚才在叫谁？”
　　小女孩眨巴了下眼睛：“阿殷姐姐啊。”

　　“阿殷……”莫迢轻皱起眉，重复，“姐姐？”
　　“对呀。”老板娘上前凑过来，解释道，“阿殷就是408上个住户，你的那个意外离世的上一任房主。”

　　阿殷名字一出，场上几个年长者神情皆是惋惜。
　　“唉，要说这阿殷也是个好姑娘，就那么突然死了，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莫迢从意识中渐渐回神。
　　那些人继续道：“阿殷这姑娘平常就不爱出门，还是领居家看她门前精心娇养的花枯萎了也没人照看。这才觉得怀疑，以看望的名义打开屋门，结果就发现了尸体。”
　　“我们这儿地方又这么落后，自然查不出些什么，就凑钱给人埋了。”

　　“……”莫迢不由顶了下唇，“死因没调查？”
　　“查了啊，心肌梗死，再加上发现不及时。”

　　—

　　回去路上，莫迢心中装着事情。
　　宿衣镇的热闹正式开始，无论老人还是小孩聚在一块，永远有谈不完的话题，但这一切又好像与莫迢无关，她像是个被隔绝的外人。

　　“星小姐。”
　　“星星小姐，您等一下！”
　　莫迢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向后看。

　　顾小武掂着大袋小袋一路小跑过来，等追上她后，还微微喘气，他缓了好几口，才勉强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爱来不来’超市的小店员。”
　　“我叫顾小武。”

　　莫迢睨他一眼，“你刚才叫我什么？”
　　“……啊？”顾小武仍启着嘴巴，有些发愣。

　　三秒后，他默默咽了下口水，尝试说，“那我叫您……牛小姐？”
　　莫迢轻挑眉，然后默不作声地勾唇：“就叫刚才那个吧，我喜欢听。”

　　顾小武虽不明白面前人那股似暗爽的表情是为何，却也没纠结在一个称呼上。他只看了圈四周，凑近了些，然后小声劝解说：“你真的要小心那个房子！”
　　莫迢：“什么？”

　　顾小武看女人神情，神秘兮兮地道：“那个房子，是真的不干净！”
　　莫迢半眯着眼睛有些犯懒，不在意地撇了下脑袋，“不就是死过人嘛，而且听你们描述，那个阿殷，生前应该是个好人。”

　　顾小武急忙解释道：“非也非也，那个阿殷全名叫做乔芮殷，是位设计师，一年前来到我们镇上的，说是采风寻找灵感，就在这里长期居住了下来。”
　　“正像刚才在店里听到的那样，她人不错。但不常与人交流，也很少外出，仅有的几次外出还是来到我们店里买东西，我也就和人多见过几次面。”

　　“我们以为的设计师都应该是那种靓气时尚的？可她好像反着来一样，即便是夏季也全身上下裹得紧紧的，不露出一点皮肤，给我的感觉反而是她有点……传统？”
　　“她和人说话，也从不看着别人眼睛，要么是深深垂着脑袋，要么就咬手指、揪衣角……我以前从没觉得奇怪，直到有一天。”

　　莫迢面色很平静，好像就是在听一个普通至极的恐怖故事一样，然后示意他，“嗯，继续说。”

　　顾小武咳了声，嗓音带着讲故事的娓娓道来，“那一天，我老板早早去休息，我守着店铺，马上到了打烊时间，起身正准备关门。谁料，一个身体摇摆的女人直接闯了进来，她神智好像不太清醒，直接趴在了地上。”
　　“嘴中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我仔细靠近，才发现正是乔芮殷。我想将她扶起来，一直躺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都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直接将我个一米八大汉推倒在地。嘴里也嘀咕着……”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我不想杀人的，别来报复我……”

　　顾小武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头皮发麻。当时差点吓死的感觉又萦上心头，连带着呼吸都要停滞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
　　女人神智恢复，挽了下耳边秀发，优雅地起身，笑道：“失礼了，见谅。”

　　顾小武哪里敢说话。
　　只望着女人背影走远，才发现自己腿软得站不起来。

　　回过头一看，他们陆哥站在楼梯口，大片黑暗阴影打在他的身上，为男人增加几分神秘，神情严肃地看着女人远离的方向。
　　故事听完了。

　　莫迢点点头，“好了？”
　　“对啊。”顾小武慌不忙点头，“那个地方是真的不干净，虽说乔芮殷死了，可万一她的灵魂还飘荡人世，报复你怎么办？”

　　莫迢莞尔：“我又没惹她，她报复我干什么？”
　　顾小武立马道：“坏人伤害别人都是没有理由的。”

　　“你是坏人吗？这么了解坏人。”
　　顾小武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我当然不是，我一辈子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

　　莫迢弯唇，忽地凑近他，红唇微启：“那你，怎么确认——”

　　女人离得太近。
　　顾小武的眼睛定定落在她一动一合的红唇上，视线不断上移，是她那微挑上扬的眼尾弧度，带着一抹道不明的挑逗。

　　他听见女人带着戏谑的话语，低低飘进耳朵。
　　“我是好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