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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排座位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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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吱呀声,后排男生勾肩搭背笑闹着。
声音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来,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细碎的私语声混在一起,硬生生打碎了整整四十分钟的安静。
谭毓慈慢慢合上摊开的语文课本,指尖还留恋地停留在那行“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上,墨字工整,带着课本特有的淡淡纸香。
还没等她把课本塞进桌肚,鼻尖先绕进一股清甜的草莓味——是霍嫣凝常用的那款护手霜,甜而不腻,一闻就知道是她。
一抬头,少女已经大大方方凑到了她课桌边,手里攥着一包拆开的草莓软糖,包装纸被捏得微微发皱。
霍嫣凝习惯性把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间那根细细的红绳,据说是她奶奶求来保平安的,一年四季都戴着。
她往桌边一靠,那副万事通的架势就摆了出来——永远消息最灵通,永远精力旺盛得像用不完。
“毓慈,刚排完座位就坐第一排,视野不错啊,抬头就能看黑板,连粉笔灰都比别人多吸两口。”
霍嫣凝说着,熟门熟路捏出一颗圆滚滚的粉色软糖,塞进谭毓慈手心,糖纸微凉,触感软软的。
她又侧过身,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旁边沈恣玲的肩膀。
“恣玲,你这身高挤前排,是不是跟班主任耍花招了?我记得上学期你还坐倒数第二排呢。”
沈恣玲正慢悠悠嚼着口香糖,闻言冲她挤了挤眼,搞怪地挑了下眉。
“要你管,我乐意跟我老婆坐一块儿,近距离守护不行啊?”
“去你的,谁是你老婆。”谭毓慈小声嗔了一句,脸颊先悄悄热了。
温理熏从厚厚的练习册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光,语气淡定又一针见血。
“霍嫣凝,你又来我们班散播什么小道消息了?每次一下课就往这边窜,七班讲台是有刺吗。”
“这可不是普通小道消息,是重磅级八卦!”
霍嫣凝瞬间眼睛发亮,立刻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往谭毓慈跟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她耳边。
“你下午不是被蒋正清堵着要微信了吗?我特地给你打听来了,好好跟你说说他和卢晋山那事儿,这俩可是咱们三中公认的顶流校草,人气不相上下。”
谭毓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软糖的手指骤然收紧,糖块被捏得微微变形,指尖都跟着发烫。
她下意识装作整理课本,目光却不受控制,偷偷往第三排的方向瞥了一眼。
卢晋山正站在走廊窗边,和一个男生并肩说着什么。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轻轻掀起他宽松的校服衣角,少年身形清瘦挺拔,昏黄的路灯从外面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连背影都显得格外惹眼。
“蒋正清是校篮球队队长,这个你总知道吧?”
霍嫣凝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他那球技,在咱们市高中生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去年带领校队一路冲进省赛拿了亚军,最后那场扣篮绝杀,全校女生在看台上尖叫得快掀翻屋顶,至今还是学校宣传栏里的名场面。
而且他是篮球特招生进来的,文化课成绩嘛……啧啧,勉强够到及格线,典型的阳光体育生人设,痞帅痞帅的。”
沈恣玲瞬间来了兴致,身子一转也凑了过来,好奇追问。
“那卢晋山呢?他也是校队的?我看他平时斯斯文文,戴个眼镜,安安静静看书的样子,一点不像会跑会跳的,难不成是校足球队的?”
“你可千万别被他那副清冷样子骗了!”霍嫣凝连忙摆摆手,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卢晋山不光是校足球队的,还是中场核心兼队长,脚法贼好,上次和邻校踢友谊赛,他一个远距离任意球直接破门,角度刁钻得把对方守门员都看傻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关键是,他不光体育好,学习更是逆天到离谱——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考进三中的,你敢信?而且他中考裸考分数都可以上一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报了三中?
中考成绩差不多,就像高二的黄心竹学姐还有那个梁翅也学长还有沈听茉学姐差不多厉害吧,但我记得卢晋山的哥哥卢晋川学长也很厉害”
这话一出,连一向淡定沉稳的温理熏都微微睁大了眼睛,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一旁安静坐着的姜思艺也连忙凑过来,一脸难以置信。
“市第一?也太厉害了吧!我之前还以为是别人夸大其词,随便传传的,没想到是真的。还跟黄心竹学姐一样厉害,那很有实力了。”
“那可不!”霍嫣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考第一的是她自己一样。
“三中每年都抢着挖尖子生,卢晋山这种实打实的中考状元,是校长亲自去他家拜访请过来的,还特地给了全额奖学金,学费住宿费全免,待遇跟国宝似的。
他平时除了去足球场训练,其余时间基本都泡在图书馆或者教室里刷题,每次月考成绩出来都是年级第一,甩第二名好几十分,断层式领先,老师提起他都赞不绝口。”
谭毓慈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细细密密的酸涩混着甜意一起涌上来,堵得心口微微发涨。
她想起下午班会课结束后,卢晋山把不小心遗落的笔记本递给她时的模样。
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指关节都透着好看的弧度。
这样一双手,既能在绿茵场上精准控球射门,又能握着笔从容解出最难的数学压轴题,这样耀眼又优秀的少年,怎么能不让人悄悄心动。
“所以啊,虽然蒋正清和卢晋山都长得帅,还都是校队队长,身后跟着一大堆小迷妹,送水送情书的从没断过,但卢晋山明显更受欢迎。”
霍嫣凝煞有介事地总结道。
“毕竟学霸+校草这种顶配设定,谁能拒绝啊?而且卢晋山性格清冷,平时不爱说话,对谁都淡淡的,越神秘越让人好奇;
蒋正清就不一样了,痞里痞气的,跟谁都能聊两句,人缘好得很,虽然也招女生喜欢,但他俩有个一模一样的共同点——就是不爱搭理主动凑上来的女生,对谁都保持距离。”
沈恣玲坏笑着戳了戳谭毓慈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起哄。
“老婆,你中午那么干脆拒绝蒋正清,是不是早就打听好这些了,心里早就属意卢晋山啊?老实交代!”
谭毓慈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根,慌忙连连摇头,声音都有些发飘。
“别胡说,我就是觉得跟他不太熟,贸然加微信不合适,跟卢晋山也只是同班见过而已,没别的。”
“见过就够了!一见钟情不都是一眼开始的嘛。”
霍嫣凝眨眨眼,语气带着怂恿。
“我跟你说,卢晋山平时很少和女生说话,你要是真想接近他,可得抓紧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对了,下周学校有迎新篮球赛,蒋正清肯定会上场大出风头,卢晋山作为好朋友,说不定也会去看,到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去围观?”
谭毓慈心跳乱了节奏,刚要开口答应,尖锐的上课铃却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所有对话。
霍嫣凝连忙把剩下的半包软糖一股脑塞给她,匆匆挥了挥手:“我先冲回座位了,不然要被班主任抓包,下次再跟你细说!”
看着霍嫣凝一溜烟跑回七班后排座位的背影,谭毓慈慢慢捏紧那颗草莓软糖,轻轻剥开糖纸。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瞬间化开,甜意顺着味蕾蔓延开来,却远远比不上心底那点小心翼翼、不敢让人知晓的欢喜。
沈恣玲百无聊赖趴在桌上,小声感叹。
“原来卢晋山这么厉害啊,又帅又学霸还会踢球,简直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男主配置,太犯规了。”
温理熏翻着数学练习册,语气淡淡却带着认可。
“人不可貌相,不过他的成绩确实让人佩服,能保持次次第一,不是光靠聪明就行的。”
姜思艺笑着轻声劝:“毓慈,你要是真喜欢他,不如主动点,反正你们都在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机会多的是。”
谭毓慈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
“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家条件普通,算不上大富大贵,自己成绩也只是中等水平,平时连一支稍微贵点的新钢笔,都要犹豫很久才舍得买。
而卢晋山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中考状元,校队队长,身边围绕的都是同样优秀耀眼的人,站在人群里自带光芒。
她这样平凡普通,怎么敢奢望靠近,怎么敢有多余的念想。
窗外的路灯亮得有些晃眼,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卢晋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正低头安静看着书,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又清晰,连垂落的发丝都显得格外温顺。
谭毓慈远远望着他的背影,心底那份无人知晓的暗恋,像墙角悄悄蔓延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生长,一圈圈缠绕着心脏,又酸又甜,沉甸甸的。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了一下,亮起的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蒋正清发来的。
【晚自习下课了?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瓶饮料?我请你。】
谭毓慈盯着屏幕上的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慢慢敲下回复:【不用了,马上要上课了,我得准备一下。】
发送完消息,她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黑板,可思绪却乱糟糟的,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高一的第一个晚自习,像一杯刚泡好的柠檬水,入口清涩,回味却带着一点淡淡的甜。
而那些关于校草的闲话,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暗恋,都成了青春书页上,最柔软也最青涩的注脚。
第二节晚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谭毓慈正低头认真整理数学公式笔记,笔尖在纸上匀速划动,余光却突然瞥见教室后门,倚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蒋正清和卢晋山。
蒋正清依旧习惯性敞着校服领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T恤,单手随意插在裤袋里,嘴角痞气地勾着,不知道跟卢晋山说了什么玩笑话。
素来清冷寡言的卢晋山竟微微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了敲蒋正清的胳膊,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浅淡笑意。
谭毓慈的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瞬间晕开一小团难看的黑渍。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专注写笔记,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拼命捕捉着后门方向传来的对话,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说,下午你看见我跟那个叫谭毓慈的小美女要微信了没?”
蒋正清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还是清晰飘进了谭毓慈的耳朵里。
“人挺有意思的,干干净净的,我还是第一次被女生这么干脆地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
卢晋山的声音清冽如泉,隔着几排座位的距离,依旧干净清晰。
“看见了。她是我同班同学,今天排座位,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
“哦?这么巧?”蒋正清的语气瞬间染上几分玩味。
“那你可得帮我多留意留意,我还没遇见过这么难撩的,反倒更感兴趣了。”
“你别胡闹。”卢晋山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阻。
“她是我哥特地叮嘱,让我在学校多照顾的人。”
这话像一道轻轻的惊雷,在谭毓慈脑子里轰然炸开,瞬间一片空白。
她握着笔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原本工整的公式都写得歪歪扭扭。
可下一秒,谭毓慈的心里却像被人悄悄打翻了蜜罐,甜丝丝的小泡泡不断往上冒,轻盈又温暖。
连刚才因为自卑而萦绕不散的酸涩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意冲淡了大半。
“晋川哥?”蒋正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笑了。
“原来是你哥看上的学妹?那我可不敢随便撩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晋川哥啊。不过说真的,你哥眼光可以,那小姑娘看着软乎乎的,安安静静的,确实挺可爱。”
“不是我哥看上的,别乱讲。”卢晋山淡淡解释。
“我哥说她开学前加了微信,问了很多关于学校的事,看着怯生生的,不太适应新环境,让我多照拂点。”
他顿了顿,又轻轻补充了一句,“她家里情况感觉挺不一般的,像那种高知家庭出来的孩子,你别总去逗她,打扰她。”
蒋正清挑了挑眉,收起了先前玩笑的神色,认真点头。
“行,我知道了。既然是晋川哥特意交代的,那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免得好心办坏事。不过你可得上点心,多照看一眼,别让人家小美女在学校受委屈,被人欺负了。”
“我知道。”卢晋山淡淡应了一声,说话间,目光下意识地往第一排谭毓慈的方向轻轻扫了一眼。
谭毓慈恰好因为紧张抬起头,猝不及防,直直撞进他清冽的眼眸里。
那是一双像浸在冰泉里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深邃干净,带着一点淡淡的疑惑,又似乎藏着一丝极淡、不易被人察觉的温柔。
谭毓慈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像是能煎鸡蛋。
她能清晰感觉到,卢晋山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停留了几秒,然后才慢慢移开。
“走了,回教室了,再待着该被老师说。”蒋正清拍了拍卢晋山的肩膀,两人便并肩转身,朝着各自的教室走去。
卢晋山的座位在第三组第三排,他从讲台旁走过,恰好经过谭毓慈的桌边。
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恣玲早就把这边的动静看在眼里,等卢晋山彻底坐远,立刻凑到谭毓慈身边,压低声音激动八卦。
“老婆,你看见没!卢晋山和蒋正清居然是关系这么好的朋友!而且刚才卢晋山还特意看了你一眼,眼神都不一样,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谭毓慈轻轻摇头,指尖还因为紧张微微颤抖,小声解释。
“不是的,他是卢晋川学长的弟弟。暑假的时候我加了晋川学长的微信,问了很多关于三中的问题,学长特地叮嘱他,让他在学校多照顾我一点。”
“哇!这么巧!这是什么神仙缘分!”沈恣玲眼睛瞬间亮得发光。
“那岂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有这层关系在,卢晋山肯定会对你格外关注的!你机会超大的!”
温理熏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分析。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卢晋山看你的眼神不一样,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么看来,你的暗恋,说不定真的有戏。”
姜思艺也笑着轻声鼓励。
“是啊毓慈,既然有这层关系在,你完全可以试着跟卢晋山搭话啊,比如问他学习上的难题,或者再请教一些学校里的事,自然又不尴尬。”
谭毓慈咬了咬下唇,心里乱糟糟的,甜与涩交织在一起。
她既庆幸卢晋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愿意因为哥哥的交代关照自己;
又隐隐觉得,这样带着“任务”的关照,让她心底那份纯粹的暗恋,变得不再那么简单。
她其实更想靠自己的努力,慢慢靠近他,让他看见真实的自己,而不是因为哥哥的一句话,才被他注意到。
就在她心绪纷乱时,后排的卢晋山忽然合上书本,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脚步平稳,径直朝着第一排走来。
谭毓慈的心跳瞬间像是停摆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一步步走到谭毓慈的课桌边,停下脚步,清冽好听的声音在她头顶轻轻响起。
“谭毓慈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物理预习的问题想问?我哥之前跟我提过,你暑假里问过他相关的内容。”
谭毓慈猛地抬起头,再一次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
少年的脸庞在日光灯的照耀下格外清晰,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反着淡淡的光,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原本想好的所有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傻傻地望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角,把纸页都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卢晋山看着她这副呆愣又无措的样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依旧维持着平日里清冷的神色,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物理课本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课本上的力学公式:“是这里看不懂?”
他的声音还是清冽得像初秋的溪水,没有多余的温度,却又不像对待旁人那般疏离冷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谭毓慈这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脸颊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手指胡乱指着课本上的一道预习例题,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是、是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我预习的时候,想了很久都不太明白。”
沈恣玲在一旁憋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谭毓慈,又抬头对着卢晋山露出一个友好又懂事的笑,不敢打扰。
温理熏和姜思艺也默契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假装做题,目光却悄悄打量着两人的互动,眼底带着笑意。
卢晋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从谭毓慈的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俯身靠近,在她的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
他的字迹干净利落,工整挺拔,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清冷规整的好看。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谭毓慈甚至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是干净的墨香,混着一点青草与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她心跳一再失控。
“先画受力图,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于接触面,摩擦力沿斜面向上。”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指着草稿纸上清晰的图示,一字一句慢慢讲解。
“再根据正交分解,把力分解到水平和竖直两个方向,依次列方程求解即可。”
他讲得很简练,甚至有些过于简略,若是换一个基础薄弱的同学,恐怕未必能立刻听懂。
但谭毓慈的物理基础并不算差,只是预习时一时陷入了死胡同卡了壳,被他这样精准一点拨,瞬间豁然开朗,思路一下就通了。
她连忙连连点头,声音稍稍稳了些:“我、我明白了,谢谢卢同学。”
卢晋山收起笔,细心地把笔放回她的笔袋里,动作依旧淡淡的,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不用。”
说完,他便直起身,没有多余停留,转身径直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背影依旧清瘦挺拔,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仿佛刚才俯身在她桌边,耐心讲题的举动,仅仅只是完成哥哥交代的任务,不带半分私人情绪。
谭毓慈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甜又涩,两种情绪缠在一起。
甜的是,他真的听了卢晋川的话,主动过来关照她,愿意为她停下脚步讲题;
涩的是,他的态度实在太过清冷克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多说,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肯给,让她根本摸不透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哇,卢晋山看着高冷不近人情,人还挺好的嘛,居然主动过来教你做题。”
沈恣玲再次凑过来,小声八卦。
“不过他说话也太简洁了,跟打电报似的,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温理熏推了推眼镜,理性分析道。
“他应该是天生不擅长跟人交流的性格,尤其不擅长跟女生相处。能主动过来找你,还耐心教你做题,已经算是很给你面子,格外特殊了。”
姜思艺笑着附和:“至少他牢牢记得你,还知道你物理预习有问题,这就比班上大多数人都强多了。”
谭毓慈低头看着草稿纸上那幅清晰工整的受力分析图,指尖轻轻拂过卢晋山写下的字迹,心底的涩意慢慢散去,只剩下一点小小的、踏实的欢喜。
她知道,卢晋山的高冷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会像蒋正清那样,带着痞气的笑意主动搭话,也不会说什么温柔体贴的话。
但他用自己最习惯、最内敛的方式,完成了哥哥的交代。
这份不动声色、清冷克制的关照,反而让她觉得更加珍贵,更加心动。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依旧是蒋正清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刚才跟卢晋山请教问题了?他那副冷冰冰的性子,没把你冻着吧?】
谭毓慈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蒋正清和卢晋山,一个张扬痞气,一个清冷内敛,明明是关系最好的朋友,性格却天差地别,反差感十足。
她想了想,指尖轻快敲下回复:【没有,他讲得很清楚,我一下就听懂了。】
蒋正清几乎是秒回,语气依旧痞气十足。
【那看来他还是给足了晋川哥面子。对了,下次再有不会的题,别找他,找我,我虽然文化课不太行,但篮球和足球的问题,我啥都懂,随叫随到。】
消息末尾还跟了一个耍帅挑眉的表情包,活脱脱一副欠揍又可爱的样子。
谭毓慈看着消息,终于忍不住轻声笑出了声,连日来的紧张与自卑都散了不少。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再次悄悄抬头,看向卢晋山的座位。
他正低头专注看着书,暖白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地勾勒出流畅的轮廓,连垂下来的长长眼睫毛,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谭毓慈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慌忙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物理课本上的例题,心底默默想着。
没关系,高冷也没关系,话少也没关系。
只要能这样安安静静坐在同一个教室里,远远看着他努力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好了。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温柔诉说着,少女心底那份小心翼翼、无人知晓的暗恋。
而这份青涩又纯粹的暗恋,在卢晋山不动声色、清冷克制的关照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朝着充满未知却又满是期待的方向,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