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才艺表演   秋 ...


  •   秋日的天光亮得格外早,凌晨六点的榕市三中操场,薄雾还未彻底散尽,微凉的晨风裹挟着清晨独有的清冽,扫过空旷的塑胶跑道。

      天色只是蒙蒙亮,浅淡的鱼肚白覆在天际,尚未透出完整的日光,可偌大的军训场上,早已密密麻麻站满了高一新生的身影。

      统一的橄榄绿军训服整齐划一,铺满整片操场,少年少女们笔直站立,脊背绷得端正,一张张尚且稚嫩的脸上,全都挂着一模一样、生无可恋的困倦与疲惫。

      早起的困顿、即将迎来的严苛训练,让所有人都蔫蔫的,整片操场安静得只剩此起彼伏、极力压抑的哈欠声,和风吹过衣摆的轻响。

      全员到齐,队列规整,步伐、站姿、呼吸几乎都练成了统一的节奏,肃穆又整齐,唯独女生五零五宿舍的两个床位,依旧空空荡荡,藏着整场军训里唯一的慌乱。

      谭毓慈和沈恣玲,是彻彻底底、扎扎实实睡过了头。

      昨晚军训通知下发后,两人躺在床上叽叽喳喳聊到深夜,聊着新来的卢骁教官有多英气,聊着五天军训会不会超级辛苦,还偷偷畅想能不能在训练间隙偷摸休息、吹晚风看落日。

      聊得尽兴,睡意姗姗来迟,定好的五个间隔闹钟,终究成了摆设。

      刺耳的闹钟铃声断断续续响了三遍,穿透力极强的声响在寂静的宿舍里反复回荡,蜷缩在被窝里的两个女孩,愣是睡得昏沉香甜,半点都没有听见。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宿舍楼道的喧闹声、洗漱声、奔跑声层层叠叠响起,直到走廊最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整栋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谭毓慈才猛地从混沌的睡意里惊醒,浑身一个激灵,骤然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空荡荡的宿舍,四张床铺,另外两张早已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规范的豆腐块,桌面收拾干净,舍友们早已全员奔赴操场。

      偌大的宿舍,安安静静,只剩下她和身旁还在熟睡的沈恣玲。

      “完了……完蛋了!”

      谭毓慈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滔天慌乱,她连滚带爬掀开被子下床,手脚慌乱得不成样子。

      隔壁床的沈恣玲也被她慌乱的动静惊醒,瞬间弹坐起身,揉着惺忪睡眼,看清空无一人的宿舍后,睡意瞬间清零,脸色唰地一白。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晚了!军训第一天居然要迟到!我们死定了!”

      沈恣玲慌得声音都在发抖,手脚并用抓过叠好放在床头的橄榄绿军训服,胡乱往身上套,拉链拉得歪歪扭扭,衣领塌了一半都顾不上整理,头发乱糟糟披在肩头,眼底满是惊恐。

      谭毓慈比她还要慌乱,心跳砰砰撞着胸膛,手忙脚乱地换衣服、穿鞋子,慌乱之中连袜子都穿反了一只,脚后跟空荡荡抵着粗糙的袜口,别扭至极,可她根本没时间调整。

      晨光透过宿舍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个手忙脚乱的少女身上,映得两人满脸焦灼。

      哪怕已经火烧眉毛、十万火急,爱美是女生刻在骨子里的底线,防晒霜更是军训绝对不能省的步骤。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晒黑!再急也要涂防晒!”

      沈恣玲一边慌慌张张扯平衣摆,一边抓起床头的防晒霜,拧开瓶盖就往手心狂挤。

      谭毓慈也立刻回过神,连忙摸出自己的防晒,两人凑在小小的梳妆镜前,互相帮忙、匆匆忙忙。

      你往我脸上抹一把,我给你脖子涂一层,指尖快速拍打着脸颊、脖颈、裸露的胳膊,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都仔细覆盖到位。

      明明只是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却是两人争分夺秒挤出来的“防晒仪式”,哪怕多抹一秒,都觉得能躲过正午毒辣的日光。

      可就是这短短几十秒的执拗与爱美,彻底敲定了迟到的结局。

      两人胡乱抓过帽子,拎着水杯,踩着帆布鞋狂奔出宿舍,穿过空荡荡的楼道,冲下楼梯,一路气喘吁吁、跌跌撞撞朝着操场狂奔。

      风刮乱了额前的碎发,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滚烫,连耳边的风声都带着慌乱的节奏。

      等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冲到军训场地时,整片操场的方阵早已站得笔直规整。

      上千人的队列井然有序,横竖对齐,线条利落,所有人站姿标准、目视前方,连呼吸的频率都整齐划一,肃穆的军训氛围拉满,鸦雀无声,气场十足。

      偌大的操场上,全员规整,唯独她们两个,像两只慌慌张张、乱闯队列的小麻雀,突兀又狼狈地扎在七班方阵的最外侧,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全场细碎的目光。

      紧张、尴尬、慌乱,瞬间席卷全身,两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站住。”

      一道清冷严肃、不带半分温度的冷喝骤然响起,利落铿锵,瞬间穿透操场上微弱的风声,精准落在两人耳边。

      谭毓慈和沈恣玲浑身一僵,双脚像被钉在了塑胶跑道上,彻底不敢动弹,后背瞬间绷得笔直,心底的慌乱瞬间放大数倍。

      面前伫立着的,正是她们七班的军训教官——卢骁。

      少年教官身形高挑挺拔,一身橄榄绿军训服穿得规整笔挺,肩宽腰窄,身姿如松,小麦色的皮肤衬得眉眼愈发深邃英气。

      平日里偶尔流露的温和尽数敛尽,此刻眉眼沉沉,眸光锐利如锋,周身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

      军训第一天,他便严格立规,纪律严明、赏罚分明,半点情面不留,全班同学从一大早便对他心存敬畏,没人敢违规犯错。

      此刻他眉眼微沉,薄唇紧抿,目光沉沉落在两个迟到的少女身上,严肃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谭毓慈心脏缩成一团,头皮微微发麻,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上他锐利的目光。

      “报告教官……我们、我们起晚了……”

      谭毓慈的声音细若蚊蚋,软软糯糯的,带着未散的慌张与局促,音量小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脸颊已经率先泛起燥热的绯红。

      “起晚了?”

      卢骁眸光未松,抬手低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军用手表,时针早已过了规定集合时间整整三分钟,语气愈发严肃冷厉,没有半分松动。

      “军训第一天,全员准时集合,唯独你们两人迟到,迟到就算了,还拖拖拉拉、姗姗来迟,毫无纪律意识。”

      严苛的话语落下,周围安静的氛围更沉,周遭同学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着好奇与看热闹的意味。

      沈恣玲吓得眼眶微微发红,鼻尖发酸,慌忙鼓起勇气解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与颤抖。

      “报告教官!我们……我们不是故意拖延的,就、就是出门前多抹了一点点防晒霜,耽误了几十秒……下次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一出,周遭紧绷沉寂的队列里,瞬间压抑不住响起几声细碎的“嗤笑”,几个前排的男生没忍住轻笑出声,带着几分少年看热闹的戏谑。

      可笑声刚起,就被卢骁一记凌厉的眼风狠狠瞪了回去,全场瞬间再次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无人再敢造次。

      “迟到还找借口?爱美也要分场合、守纪律。”

      卢骁眉头骤然拧紧,眉眼间的严肃更甚,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规矩:“既然明知军训怕晒,为何不提前早起?纪律面前,没有任何私人理由。”

      他抬手指向两人,口令干脆利落,不容置喙。

      “双手举到头顶,捏住自己的耳朵。”

      谭毓慈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懵住了,完全来不及思考,只能顺着教官的指令,乖乖抬起两只手,轻轻捏住自己的耳廓,身姿僵硬,动作笨拙又拘谨。

      沈恣玲也连忙照做,手心微微冒汗,窘迫得浑身发烫。

      “原地深蹲,十个,标准动作,立刻开始。”

      冰冷的处罚口令落下,没有半分通融。

      “……是,教官。”

      两人齐声应声,声音软软小小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

      下一秒,两张脸颊瞬间唰地红透,从细腻的脸颊一路蔓延到绯红的耳根,再顺着脖颈蔓延开来,连脖颈的肌肤都烫得滚烫滚烫,浑身的尴尬羞耻感瞬间爆棚。

      而最最要命、最让谭毓慈想要当场消失的是——卢教官处罚她们的位置,不是队伍末尾,不是偏僻角落,偏偏是整个七班方阵的最前排、排头侧边。

      全场视野最开阔、所有人目光最集中的位置。

      而七班方阵的排头,身姿挺拔、笔直伫立的那个人,正是卢晋山。

      年段断层第一,全校公认的高冷学霸,长相干净清隽,气质清冷疏离,平日里寡言少语、眼神淡漠,永远站在人群顶端,是整个榕市三中高一年级无数女生悄悄心动、偷偷热议的风云人物。

      更是谭毓慈藏在心底,从开学初见、同桌相处以来,小心翼翼珍藏、悄悄心动了许久的专属crush。

      此刻的他,就安安静静伫立在她身侧不到一米的位置。

      标准的军姿站姿,脊背笔直如松,双肩平整打开,下颌线紧致冷白,利落清晰的侧脸线条在清晨的天光下干净通透,长睫低垂,目视正前方,周身清冷又疏离,仿佛周遭所有的喧闹与窘迫,都与他无关。

      可就是这样近的距离,近到谭毓慈只要稍微一动,微微偏头,余光就必然能精准落在他身上,清晰看见他的侧脸、他的神态。

      公开处刑,莫过于此。

      谭毓慈心底的羞耻、窘迫、慌乱层层堆叠,汹涌泛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一头钻进去,彻底消失在这片操场上。

      “一。”

      卢骁的口令铿锵响起,沉稳有力。

      两人同时屈膝下蹲,乖乖保持着捏耳的姿势,凌乱的额发贴在冒汗的额角,发丝散乱,姿态笨拙拘谨,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整张脸写满了局促无措。

      周围数百道目光轻轻落过来,细碎、好奇、围观,密密麻麻笼罩在两人身上。

      “二。”

      沈恣玲脸皮薄,脸憋得通红,眼眶彻底泛红,水汽氤氲,整个人窘迫得快要把脑袋埋进胸口地里,心里疯狂忏悔,再也不敢为了涂防晒拖延半秒钟。

      “三。”

      谭毓慈的心跳快得近乎炸开胸膛,砰砰的声响清晰可闻,震得自己耳膜发颤。

      她死死盯着脚下的塑胶地面,不敢往旁边偏一寸目光,可心底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乱窜。

      他是不是在看我?

      是不是全程都清清楚楚看着我被罚?

      他会不会觉得我特别蠢、特别懒散、特别没有规矩?

      我现在头发乱糟糟、脸色通红、动作笨拙,样子一定丑透了吧……

      好不容易在他心里攒下的一点点认真、踏实、乖巧的好印象,是不是彻底毁得一干二净了?

      无数个慌乱的念头盘旋心底,压得她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四。”

      “五。”

      “六。”

      口令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利落,每一次蹲起都无比煎熬。

      整片操场寂静无声,只剩两人蹲起起落的轻微脚步声、布料摩擦的轻响,还有全场整齐划一、沉稳安静的呼吸声。

      所有的喧闹尽数褪去,只剩下聚焦在她们身上的目光,无声的围观,无声的注视,无声的打量。

      没有半分恶意,全是少年少女纯粹的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态,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谭毓慈的心上。

      对旁人而言,这只是军训开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场转瞬即逝的热闹。  

      可对谭毓慈而言,这是此生最极致、最彻底的公开处刑。

      她小心翼翼、藏得深沉、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她心心念念、想要留下完美印象的少年,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静静看着她因为贪涂几十秒防晒霜迟到,被教官当众罚捏耳深蹲。

      丢人现眼四个字,清清楚楚、滚烫刺骨地砸在她的心上,烫得她鼻尖发酸、浑身燥热。

      “七。”

      “八。”

      “九。”

      每一次起落,双腿都愈发酸软无力,心底的窘迫也愈发浓烈。

      她死死抿着唇,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住动作,不敢有半分敷衍,只想快点结束这场煎熬。

      “十。”

      最后一声口令落下,两人堪堪做完最后一个深蹲,缓缓站起身。

      双腿早已酸软发麻,浑身发软,站在原地轻轻摇晃了两下,差点站不稳摔倒,掌心布满薄汗,脸颊滚烫,窘迫得抬不起头。

      “归队。”

      卢骁语气依旧严肃,没有半分缓和。

      “是!”

      两人齐声应答,声音软糯微弱,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却依旧满是羞涩窘迫。

      她们垂着脑袋,红透整张脸,恨不得把头埋进脖颈里,飞快小步跑回队伍里自己的位置,全程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地面,半点都不敢往排头的方向瞟一眼。

      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滚烫的燥热从脸颊蔓延到全身,整个人都处在极致的社死与慌乱之中。

      站定归队后,谭毓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终究没忍住,借着调整站姿的细微动作,飞快地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卢晋山。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身姿笔直,目视前方,眼神淡漠无波,面无表情,眉眼沉静,仿佛刚才那十分钟的窘迫、那场显眼的处罚、她狼狈笨拙的模样,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没有留意,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永远这样清冷、淡然、置身事外。

      可越是这样,谭毓慈心底的窘迫、酸涩、尴尬就愈发浓烈。

      她默默在心底哀嚎:完了,彻底完了。

      她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身旁的沈恣玲趁着教官转身整理队列的空隙,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微气音,蔫蔫地小声哀嚎,满是悔恨:

      “我真的死透了……我发誓,往后五天军训,我哪怕不梳头、不洗脸、不整理仪容,也绝对再也不涂防晒拖延时间了!这辈子再也不要因为种离谱理由当众被罚了!太社死了!”

      谭毓慈紧紧抿着唇,唇瓣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心底五味杂陈。

      满满的尴尬,满满的窘迫,藏着一点点委屈,还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懊恼。

      她无数次偷偷幻想过和卢晋山的每一次偶遇、每一次同框。

      她想象中的初见、同框、并肩,永远是干干净净、安安静静、温柔漂亮的模样,是温柔乖巧、认真踏实的样子,是能让他多看一眼、留下好感的模样。

      可现实呢?

      现实是军训第一天,全员整齐肃穆的清晨,她起晚迟到、狼狈狂奔、为涂防晒拖延时间,当众被罚捏耳深蹲,在全校瞩目之下,在他咫尺之遥的身旁,丢尽了所有脸面。

      好好的心动初见,好好的并肩瞬间,被她亲手搞成了满级社死现场。

      初秋的朝阳渐渐爬升,穿透薄薄的晨雾,灼热的日光铺洒在军训场上,晒在单薄的军训服上,滚烫燥热。

      微风拂过,带着日光的热度,吹得人浑身发烫。

      可谭毓慈的脸,比头顶烈烈升起的朝阳还要滚烫,烫得她心慌,烫得她窘迫,烫得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操场。

      笔直站在队列里,听着耳边整齐的风声、口令声,感受着身旁少年清冷的气场,她在心底认认真真、郑重其事地发了一个毒誓。

      明天,哪怕不起床、不洗漱、不整理仪容、放弃所有防晒,她也绝对、绝对不会再迟到半秒钟。

      她再也不要,在卢晋山的面前,以这样狼狈笨拙的模样,丢一次人。

      再也不要,让藏在心底的温柔心动,染上半分窘迫难堪。

      只是谭毓慈不知道,在她垂头窘迫、满心懊恼的瞬间,身旁目视前方、看似毫无波澜的清冷少年,垂在身侧的修长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

      卢晋山看似目视前方、无动于衷,实则全程都将她慌乱笨拙、泛红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

      看着她慌慌张张狂奔而来的狼狈,看着她被罚时红透的耳根,看着她小心翼翼、局促无措的模样,看着她蹲起时凌乱的碎发、泛红的眼眶。

      清冷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浅淡笑意,极轻、极淡,转瞬即逝,藏在无人知晓的眸光深处。

      他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只有一丝细碎的、温柔的纵容。

      那个偷偷努力、倔强上进、遇事容易害羞脸红的小姑娘,狼狈笨拙的样子,好像……也不算难看。

      反而青涩又鲜活,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清晨的日光愈发炽烈,满场军姿挺立,少年少女的青春悸动,藏在滚烫的风里,藏在窘迫的社死里,藏在无人知晓的、双向的细碎温柔里,悄悄蔓延。

      秋日的日头爬得越来越高,方才还带着晨雾微凉的风,此刻早已被烈日烤得滚烫。

      毒辣的阳光直直炙烤着整片塑胶操场,晒得地面冒着袅袅热气,空气里都是燥热的气息。

      所有人笔挺站立,保持着标准的军姿,一动不动坚持了整整四十分钟。

      后背的军训服早已被细密的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脖颈、额角不断滚落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痒痒的、热热的,闷热感裹挟着每一个人,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连日高温预警,考虑到新生军训太过辛苦,学校难得格外人性化,特意给高一每一个班级都配送了三箱冰镇矿泉水。

      透明的矿泉水瓶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冰凉的水汽透过瓶身散开,在滚烫的烈日下,成了所有人最期盼的慰藉。

      按照教官安排,各班排头、体委负责统一领水、逐排分发。

      七班的排头一共两人,男生排头是卢晋山,女生排头是班长。

      两人一同去器材室搬回三箱水,整齐摆在队伍前方的空地上,随后分工协作,沿着队列一排排往下递。

      闷热的队伍里瞬间泛起细碎的动静,压抑的疲惫稍稍散去,所有人眼里都亮起期待的光。

      队列中段,谭毓慈依旧没能从刚才的社死情绪里抽离出来,心底的窘迫和酸涩迟迟散不去。

      她微微侧着头,凑近身侧的沈恣玲,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跟她碎碎念叨,眉眼间满是懊恼和蔫蔫的委屈。

      “我真的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恣玲。”

      她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悔意。

      “我现在一闭眼,就能想到刚才我抓着耳朵蹲起的样子,又笨又滑稽,全班人都在看,他也在看……”

      “本来刚开学我还偷偷庆幸,开学能跟他同班,还能离得这么近,总算有机会慢慢熟悉。结果倒好,第一天就以这种离谱的方式被他全程围观,我真的要尴尬得原地入土了。”

      沈恣玲侧耳听着她的碎碎念,看着自家闺蜜垂头丧气、满心纠结的样子,悄悄叹了口气,也压着声音安抚她。

      “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军训第一天谁不犯点小错啊?过两天大家都忘了,没人会一直记得的。再说了,本来就是防晒心切而已,又不是故意违纪,根本不丢人。”

      “可是不一样啊。”谭毓慈抿紧唇瓣,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自卑。

      “别人在他面前都是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只有我,乱糟糟、笨乎乎的,还当众被罚,也太减分了。”

      两人挨得极近,低声絮絮地聊着天,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彼此身上,完全没有察觉到,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经顺着队列走到了她们面前。

      卢晋山指尖捏着两瓶冰凉的矿泉水,脚步轻缓地停在她们身前。

      少年身形高挑,微微垂着眼,浓密的长睫遮住眼底情绪,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戏谑和轻视,干净又平静。

      阳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褪去了平日课堂里的书卷气,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冽硬朗。

      他沉默地抬手,将一瓶带着冰凉水汽的矿泉水,轻轻递到谭毓慈的面前。

      直到冰凉的瓶身映入眼帘,谭毓慈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猛地抬头。

      猝不及防撞进他清淡温柔的眼眸里,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大脑瞬间空白,刚才所有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燥热的风拂过耳畔,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心跳骤然失控。

      方才被罚深蹲都只是窘迫脸红的脸颊,此刻像是被烈日狠狠灼烧过一般,瞬间红得彻底。

      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染透整个脖颈,红得滚烫,红得耀眼,简直堪比操场上方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热烈又直白,藏不住半分少女的羞涩慌乱。

      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少年干净的指尖,触着凝满水珠的瓶身,透着微凉的温度。

      四目相对的瞬间,卢晋山素来淡漠平静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细微得几乎无人察觉。

      他耳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泛红,只是肤色偏冷,藏得极好,没人发现这份属于他的局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稳稳举着水,安静地等着她接下。

      谭毓慈慌慌张张伸出手,指尖不小心轻轻碰到了他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却让她浑身一颤,心跳快得快要炸开。

      “谢、谢谢。”

      她声音细若蚊吟,软糯又慌乱,说完立刻飞快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双手紧紧攥着那瓶冰水,冰凉的瓶身根本压不住掌心的滚烫。

      卢晋山轻轻颔首,没多停留,安静转身,继续给下一位同学递水,挺拔的背影依旧清冷挺拔。

      直到他走远,谭毓慈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依旧砰砰直跳,脸颊的热度久久散不去。

      沈恣玲看着她爆红的脸和慌乱的模样,偷偷憋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用气音调侃。

      “完了完了,某人脸红得快要熟透啦!人家就给你递瓶水,你直接害羞成这样,也太没出息了!”

      谭毓慈埋着头,死死抿着唇,又羞又窘,根本不敢抬头,只能在心底疯狂平复翻涌的心跳。

      这一场细碎又温柔的小插曲,悄悄落在燥热的军训时光里,无人知晓少女心底的兵荒马乱。

      时间一晃,转眼来到军训第二天下午。

      正午的烈日稍稍西斜,燥热褪去几分,晚风徐徐吹来,带着初秋的温柔凉意。

      连续两天高强度的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所有人都身心疲惫、浑身酸痛。

      总教官体恤全体新生训练辛苦,特意叫停了枯燥的训练,让所有班级打乱队形,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准备开启轻松的才艺娱乐环节,让大家放松身心、互相熟悉。

      偌大的操场人声鼎沸,喧闹声、笑声、说话声层层叠叠,一扫往日军训的肃穆压抑,青春鲜活的气息铺满整片场地。

      按照提前定好的顺序,总教官所带的十一班是全校示范班,率先打头阵表演。

      圆圈中央空出一片干净的场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十一班队伍里。

      人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起哄声,几道男生的声音清亮又热闹:“乐橙!上啊!该你表现了!”

      “对啊乐橙!你不是最喜欢唱歌吗?唱功全校有名的,别藏着了!”

      “赶紧上去露一手!正好让我们年段第一的学神卢晋山,看看你的实力!”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落下,人群的目光尽数落在十一班的女生乐橙身上。

      乐橙是年级里极具存在感的女生,成绩稳居年段前列,长相明艳大方,很会打扮自己,性格开朗外向,落落大方。

      和年级里不少尖子生、风云人物都相熟,据说和卢晋山也是很早就认识的旧识,交情不浅。

      面对所有人的起哄和注视,乐橙没有半分扭捏羞涩,眉眼明亮,大大方方地往前踏出一步,抬眼看向中央的空地,声音清亮干脆。

      “那我来唱一首吧。”

      话音落下,她从容走到人群围成的圆圈正中央。

      一身简单朴素的橄榄绿军训服,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华丽的服饰,却丝毫不掩她的出众身姿。

      合身的军训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匀称、线条流畅的身材,肩颈舒展,腰肢纤细,站姿挺拔大方,格外亮眼。

      周遭不少男生忍不住低声议论,细碎的赞叹声轻轻响起。

      “我的天,乐橙身材也太好了吧,简简单单的军训服都能穿得这么好看。”

      “对啊,以前总觉得会跳舞的女生身材才绝,现在才发现,这种匀称舒展的体态才最耐看。”

      “长得好看、成绩还好、性格还大方,也太完美了吧。”

      “难怪好多人都说她和卢晋山很配,确实很出众啊。”

      细碎的夸赞声一字不落地落进谭毓慈的耳朵里。

      她站在七班的队伍里,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心底瞬间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不安。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越过喧闹的人头,下意识在男生扎堆的队伍里飞快搜寻那个清冷挺拔的身影。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卢晋山有没有在看?他是不是也觉得乐橙很好看?是不是在认真听她唱歌?

      她顺着自己班一排排男生的身影仔细扫视,发现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扫过十班、九班、八班,一路寻到六班的队伍位置,可视线扫遍整片男生队列,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底正疑惑落空,视线骤然一落,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本该站在本班队伍里的卢晋山,早已悄悄挪到了六班的人群边上。

      少年慵懒地微微靠着肩头,脑袋轻轻搭在好兄弟蒋正清的肩膀上。

      蒋正清是六班的痞帅体育生,性子张扬随性,是卢晋山为数不多的好友。

      此刻他笔直站着,任由少年靠着自己肩头,眉眼散漫地听着周围的喧闹。

      而靠在他肩头的卢晋山,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呼吸轻浅绵长,周身松弛又慵懒,竟是睡着了。

      全程,他没有抬头看圆圈中央一眼,没有关注耀眼亮眼的乐橙,没有听一句即将响起的歌声,对周遭所有的喧闹、赞叹、表演,全都置若罔闻。

      谭毓慈盯着那一幕,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悬在半空的不安瞬间落地,心底悄悄涌上一丝隐秘的、小小的庆幸。

      下一秒,轻柔舒缓的歌声缓缓响起。

      乐橙开口唱的是杜宣达的《消散对白》,温柔细腻的嗓音干净又治愈,拿捏得恰到好处,转音流畅,情绪饱满,温柔的歌声漫过喧闹的操场,瞬间抚平了所有人的浮躁。

      不得不承认,乐橙确实唱得极好,音色动听,唱功扎实,整首歌氛围感拉满,听得全场安安静静,无人喧哗,所有人都沉浸在温柔的旋律里。

      可越是这样,谭毓慈心底的自卑和惶恐就愈发浓烈。

      歌声落幕,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赞叹声此起彼伏。

      谭毓慈微微低头,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眼底藏着掩不住的低落,转头对着身旁的沈恣玲,小声吐露着心底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恣玲,她真的好优秀啊。”

      “唱歌好听,成绩稳居年段前几,比我厉害太多了。她很会收拾自己,大方亮眼、落落大方,站在人群里永远都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而且她和卢晋山很早就认识,比我认识他的时间久太多了,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圈子的人。”

      “刚才所有人都在夸她好看、身材好、能力强,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完美。”

      “我刚才真的好怕,我好怕卢晋山也会喜欢她。”

      “我成绩比不上她,不会打扮自己,性格胆小又内向,站在人群里平平无奇,一点闪光点都没有。我跟她比起来,真的太普通、太不起眼了。”

      一字一句,都是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心话,是少女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又小心翼翼的喜欢。

      沈恣玲听完,立刻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眼神认真又温柔,认认真真地开导她,语气笃定又暖心。

      “你瞎担心什么啊?我的宝贝毓慈,你也超级优秀的好不好!”

      “你长相本来就很清秀耐看,皮肤白皙干净,眉眼温柔灵动,你根本不需要化妆、不需要刻意打扮,素颜碾压很多精心收拾的女生,包括乐橙,你只是太不自信了。”

      “成绩暂时比不上她根本不算什么啊!乐橙是天赋型选手,本来就一直稳居前列,可你不一样,你是最努力、最踏实、最有上进心的人,你一直在默默拼命追赶,一点点进步,这种坚持和韧劲,比天生优秀更难得。”

      “再说了,她和卢晋山认识再久又怎么样?如果真的合适、真的喜欢,早就在一起了,根本轮不到别人。这么久都只是普通熟人,那就说明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可能!”

      “你安一百二十个心!他俩绝对不可能!你别总拿自己的短板去比别人的长处,你超级好,只是你自己看不到而已。”

      沈恣玲一番真诚又暖心的话,像晚风一样温柔,一点点抚平了谭毓慈心底所有的自卑和忐忑。

      她微微抬眼,眼底的低落散去些许,心里暖暖的。

      沈恣玲看着她松动的神色,眼睛一亮,立刻趁热打铁,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语气带着鼓励和期待。

      “既然现在这么多班级都在踊跃表演,那你也上去唱一首啊!”

      “你唱歌超好听的,温柔又治愈,比很多人都强!趁这个机会勇敢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说不定直接凭歌声拿下卢晋山的好感,狠狠逆袭!”

      “别再做胆小鬼了好不好?勇敢一点!”

      谭毓慈被她怂恿得心头微动,心底的胆怯和勇气反复拉扯、激烈博弈。

      她盯着圆圈中央耀眼的灯光,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掌声,攥紧手心,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是啊,不能一直胆小、一直逃避。

      她也想勇敢一次,想让那个清冷的少年,好好听见她的声音。

      漫长的心理挣扎过后,藏在骨子里的怯懦,终于被一点点打破。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正在统计表演人员的教官,在轮到七班上场的瞬间,鼓起所有勇气,轻轻举起了手,声音轻柔却坚定。

      “报告教官,我可以表演。”

      话音落下,周遭几道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

      谭毓慈攥紧衣角,一步步走出队列,缓缓走到人群围成的正中央。

      晚风轻轻拂过她的发梢,吹动她宽松的军训衣角,少年少女的目光尽数汇聚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有欣赏,干净又纯粹,没有半分恶意。

      她的心脏依旧在轻轻发抖,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刻意转过身子,脊背直直对着六班的方向,对着那个少年方才休憩的位置。

      她真的太胆小了。

      她不敢转身,不敢抬头,不敢去看那个方向,不敢确认他是不是醒了、是不是在看她、是不是在听她唱歌。

      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和他对视,她就紧张得浑身僵硬,连声音都会发抖。

      调整好呼吸,谭毓慈轻轻开口,温柔干净的嗓音缓缓流淌而出。

      她唱的是陈绮贞的《太聪明》。

      “总以为谜一样难懂的我,在你了解了以后,其实也没什么,我总是忽冷又忽热……”

      轻柔的晚风裹挟着细腻温柔的歌声,轻轻漫过整片操场,清甜、软糯、治愈,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干净温柔。

      没有华丽的技巧,却字字入心,句句温柔,慵懒又细腻的旋律,抚平了全场所有的喧闹浮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静静聆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中央那个拘谨又勇敢的少女身上。

      初秋的风轻轻吹,日光温柔洒落,歌声婉转悠长,绕着偌大的人群圈圈流转。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短暂的寂静过后,操场上瞬间响起热烈响亮的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谭毓慈微微鞠躬,心底的紧张稍稍散去,长舒一口气,准备转身走回自己的队列。

      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她再也忍不住心底的好奇,目光下意识、不受控制地朝着六班的方向望了过去。

      一眼望去,心底瞬间轻轻一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靠在蒋正清肩头熟睡的卢晋山,已经彻底醒了。

      少年早已直起身子,不再慵懒倚靠,身姿挺拔端正,静静站在六班的人群边缘。

      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眸光澄澈明亮,视线直直穿透层层人群,精准、安静地落在圆圈中央的位置,落在刚刚唱完歌、还未走远的她的身上。

      距离不算近,隔着层层攒动的人头,她看不清他眼底所有的情绪,看不清他是平静、是淡然,还是带着几分别样的温柔。

      她唯一好奇、也最在意的是——

      他到底,听见她唱歌了吗?

      午风轻轻拂过耳畔,带着细碎的心动和未知的期许,悄悄落在少女发烫的心底,轻轻荡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