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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月考
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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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的晨光总比平日里柔些,薄晨的雾气轻轻笼着城郊街巷,暖金色的天光穿过外婆家老宅院雕花错落的木格窗,细细密密筛下斑驳金斑,零零散散落在谭毓慈搭在床头的米白色帆布包上。
包侧挂着的小巧毛绒桂花挂件被晨光映得柔软,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衬得晨起的院落格外静谧温柔。
她是国庆假期第二天一早就跟着爸妈驱车赶来外婆家的。
老宅藏在城郊蜿蜒的老巷深处,青瓦层层叠叠覆着屋顶,白墙爬着浅淡的青苔,一方四方小院被稳稳圈住。
院墙角落栽种的几株金桂恰逢盛花期,细碎的金蕊缀满枝头,秋风轻轻一拂,浓郁又清甜的香气便肆意漫溢开来,缠绕在屋檐、石阶与窗台之间,裹挟着秋日独有的软糯暖意,连呼吸间都浸满淡淡的甜。
这几日的闲暇时光,谭毓慈几乎被三个活泼好动的表弟层层围住,整日忙忙碌碌,脚不沾地,日子过得热闹又鲜活。
大表弟泽泽刚升入小学三年级,正是精力旺盛、顽皮好动的年纪,每天天刚亮就守在房门外,一看见谭毓慈出门,就立马拽住她的手腕,蹦蹦跳跳拉着她跑到青石铺就的院子里比赛玩耍。
“毓慈姐姐!快来陪我踢毽子!我昨天刚学会花式踢法,肯定比你踢得高!”小男孩攥着彩色羽毛毽子,仰着稚嫩的小脸满眼期待。
谭毓慈耐着性子陪他在院中追逐奔跑,秋风卷起飘落的桂花,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少年清脆的笑声混着女孩温和的轻笑,填满了小院的每一处角落。
二表弟辰辰性子文静软糯,不像泽泽那般吵闹,偏爱安静的小游戏。
每日午后,他总会抱着满满一大盒彩色积木,乖乖拉着谭毓慈坐在院中老旧的石桌旁,认认真真堆叠搭建。
五颜六色的积木块在两人指尖错落拼接,一点点堆起高耸华丽的城堡。
“姐姐,你要当城堡里的小公主,乖乖坐在这里守着,我来当骑士保护你。”辰辰捧着小巧的积木小人,奶声奶气地认真安排。
谭毓慈便顺着他的心意静静坐着,看着小男孩专注认真的侧脸,指尖偶尔帮他扶住快要倾倒的积木,温柔纵容。
最小的表弟峻宝才四岁,懵懂稚嫩,是最黏人的一个。
小小的身影总寸步不离跟在谭毓慈身后,短短的小短腿努力跟上她的步伐,软糯的嗓音一遍遍喊着:“毓慈姐姐,毓慈姐姐。”
他总爱轻轻扯住她的衣角,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她,小声讨要外婆亲手蒸的桂花糕。
外婆蒸的桂花糕用料扎实,软糯绵密,入口即化,淡淡的桂花香裹着清甜,捏在手里温温热热。
每次谭毓慈捏起一小块喂给他,小家伙鼓鼓的腮帮子慢慢咀嚼,像只进食的小包子,眉眼弯成月牙,可爱的模样总能惹得谭毓慈弯眼浅笑,心底软成一片。
每日清晨天微亮,晨雾未散,谭毓慈都会牵着峻宝软乎乎的小手,陪着外婆慢悠悠去往巷口的早市。
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微凉湿润,街巷两侧摆满各色小摊,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商贩的交谈声、食材的鲜香交织在一起,满是人间烟火气。
外婆脚步缓慢,边走边细细挑选新鲜食材,谭毓慈跟在一旁,认真帮着挑选饱满脆嫩的菱角、清甜饱满的莲蓬。
新鲜的菱角剥去坚硬外壳,嫩白的果肉清甜爽口,咬一口满是自然的水润;翠绿莲蓬里的莲子圆润饱满,剥去薄衣细细咀嚼,清清淡淡的草木香萦绕舌尖。
泽泽和辰辰一路跟在身后,眼巴巴望着,一人抓着一大把,吃得指尖沾满清甜汁水,嬉闹打闹,活力满满。
待到午后日头渐渐盛起,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小院,几人便搬来老旧的竹椅与木凳,围坐在桂花树荫下乘凉休憩。
泽泽与辰辰乖乖趴在古朴的小木桌上写假期作业,遇到看不懂的题目、算不明白的算术题,就立马放下铅笔,凑到谭毓慈身边,叽叽喳喳地请教。
“姐姐,这道算术题我算两遍答案都不一样,到底哪里错了呀?”
“毓慈姐姐,语文组词我想不出来,你教教我好不好?”
谭毓慈接过习题册,指尖握着铅笔,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耐心讲解,条理清晰,温柔又有耐心。
峻宝则慵懒地趴在她柔软的腿上,小脑袋蹭着她的裙摆,小手反复揪着她腕间那串银色星星手链。
细碎的星星纹路被午后阳光照耀得闪闪发亮,小家伙充满好奇,时不时伸出圆润的小指尖轻轻戳一戳,嘴里反反复复小声念叨。
“星星,亮晶晶,好好看。”
一旁的小表弟谭翊宸看着姐姐整日围着三个弟弟打转,眼里从来没有自己,总是嘟着粉嫩的小嘴,一脸委屈地坐在角落,默默吃醋,时不时偷偷瞟向谭毓慈,模样别扭又可爱。
热闹欢愉的玩闹间隙,谭毓慈的指尖总会下意识揣进卫衣口袋,触碰口袋里静静躺着的手机,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小心思。
趁着几个表弟凑在电视机前,聚精会神翻看动画片、吵吵嚷嚷嬉笑打闹的空档,她会悄悄拿出手机,指尖轻按解锁键,屏幕亮起的瞬间,第一时间点开朋友圈页面。
修长的手指轻轻向下滑动页面,目光越过形形色色的亲友动态,目光落点永远精准无误,第一时间锁定卢晋山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头像始终是那张极简清冷的雪山远景图,白雪覆满山峦,雾气朦胧,和他本人清冷寡言的性子如出一辙。
卢晋山的朋友圈更新频率极低,素来寡淡低调,平日里除了偶尔转发几条学科知识点、学习干货链接,几乎没有多余的生活日常,更不会分享琐碎情绪。
可即便如此,谭毓慈依旧乐此不疲,一遍遍缓慢刷新页面,指尖反复停留,生怕错过他任何一条微不足道的动态,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一张随手拍摄的风景。
她总会点开他的个人朋友圈主页,耐心向上翻阅那些寥寥无几的过往动态,一点点珍藏关于他的细碎瞬间。
翻到去年秋季运动会的旧动态,是卢晋川发布的合照。
照片里的卢晋山身着宽松的黑色运动服,身形挺拔修长,刚跑完一千五百米长跑,额角挂着细密的薄汗,碎发微微贴在额头,周身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疏离。
即便满身疲惫,眉眼依旧干净清冷,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
翻到数月前他分享的一首纯钢琴曲,文案极简,只有孤零零一个句号。
她会认真点开链接,戴上耳机,反复循环播放舒缓温柔的旋律。
悠扬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她背靠粗糙温热的桂花树干,鼻尖萦绕着浓郁桂香,耳边是轻柔曲调,脑海里却不受控制,悄然浮现出偶然撞见的画面。
那是周末傍晚,她偶遇卢晋山在家中厨房帮忙洗碗的模样。
少年褪去校服的拘束,穿着简单的纯色家居短袖,指尖捏着白色抹布,动作利落沉稳,认真擦拭着餐盘碗筷。
窗外晚风掠过,吹乱他额前柔软的碎发,眉眼间常年萦绕的清冷寒意尽数消散,眉眼柔和,周身裹着温暖平淡的烟火气息,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有时看得入神,泽泽会突然好奇地凑上前来,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稚嫩的目光直直落在手机屏幕上,天真地开口发问。
“毓慈姐姐,这个大哥哥是谁呀?长得好好看,比我们班班长还要好看!”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谭毓慈瞬间慌乱,指尖猛地按灭手机屏幕,温热的红晕顺着脸颊快速蔓延,连耳根都悄悄发烫。
她慌忙抬手捏了捏泽泽圆润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镇定,掩饰心底的慌乱与羞涩。
“就是姐姐班里的普通同学而已,小孩子别乱打听,赶紧好好看动画片,别问东问西的。”
泽泽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再多追问,蹦蹦跳跳转身跑回客厅,继续和弟弟们嬉笑玩闹。
谭毓慈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掌心紧紧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微微蜷缩,心跳骤然加快,咚咚作响,清晰可闻。
脑海里不受控制,反复回想那晚放学,卢晋山主动送她下楼的模样。
干净清爽的白色T恤被落日余晖染上暖光,身形清瘦挺拔,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清冷的眼眸深处,藏着她始终读不懂的柔软与温柔。
仅仅是短暂的相处片段,却足以让她反复回味,满心悸动。
秋日假期的雨向来随性又仓促,毫无预兆便骤然落下。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色慢慢阴沉,细密的小雨淅淅沥沥洒落,轻轻敲打繁茂的桂花枝叶,发出沙沙的轻柔声响,雨声细碎温柔,为老宅添了几分静谧氛围感。
阴雨天气无法出门玩耍,几个表弟便围着谭毓慈,吵吵嚷嚷拉着她走进屋内,围在古朴的八仙桌上玩纸牌。
稚嫩的吵闹声、出牌的轻响、输赢的欢笑交织在一起,填满整间老屋。
外婆坐在一旁老旧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与布料,慢悠悠缝补着衣物,眼神温和,时不时抬眼望向几个嬉笑打闹的孩子,眼底盛满慈祥柔和的笑意,岁月静好,安稳闲适。
谭毓慈配合着表弟们出牌玩耍,表面笑意温和,心思却常常悄然飘向远方。
耳边听着窗外连绵细碎的雨声,思绪瞬间飘回开学之初的某个雨天。
那日放学骤降大雨,她匆忙走出教学楼,才发现自己忘记携带雨伞,孤零零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雨帘,满心焦急无措。
就在她手足无措,纠结要不要冒雨奔跑时,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卢晋山撑着一把黑色简约长柄伞,步伐沉稳,沉默无言地走到她身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默默将伞面轻轻往她的方向倾斜。
两人并肩行走在湿漉漉的校园小道,狭窄的伞沿大半偏向她,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他一侧的肩头,深色校服布料被雨水浸透,颜色加深,寒意刺骨。
他全程沉默寡言,没有多余的话语,刻意放缓脚步,稳稳陪着她一路走到校门口,目送她走远。
那段被黑伞笼罩的雨天记忆,温柔又心动。那时的她,心跳急促慌乱,几乎要冲破胸腔,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不敢太过用力。
时隔多日,再度回想起来,心底依旧软软绵绵,温润清甜,像被秋雨缓缓浸润过的桂花糕,细腻软糯,甜意绵长。
她指尖微动,再次悄悄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目光落在聊天列表最上方那个置顶的头像上,犹豫良久。
指尖在输入框反复敲打,认认真真打出“国庆快乐”四个字,目光盯着简单的字句,反复斟酌,内心忐忑纠结。
敲好、删除、重打、再删除,反反复复来回数次,满心的胆怯与羞涩,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发送键。
最后只能默默点开卢晋山的朋友圈主页,静静盯着那张清冷的雪山头像看了许久,才轻轻退出页面,将手机重新收好。
外婆看着她总是低头盯着手机,忍不住轻声念叨:“贝贝啊,别总盯着手机看,屏幕看多了眼睛容易酸涩疲劳,好好放松放松。”
话音落下,外婆起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笼刚刚蒸好的红薯,热气腾腾,焦香四溢。
烤得恰到好处的红薯外皮微微焦脆,轻轻剥开,内里是蜜色软糯的薯肉,热气裹挟着浓郁香甜,入口绵密,甜而不腻,暖意从舌尖一路蔓延至心底。
谭毓慈小口咬着温热的红薯,鼻尖萦绕着烤红薯的焦香与院里飘来的桂花香,耳边是表弟们无忧无虑的笑闹声,眼前是外婆慈祥温和的眉眼,岁月安稳,烟火温柔。
可在她心底深处,依旧独独留着一方狭小又柔软的角落,完完整整盛放着那个清冷寡言的少年。
她总会忍不住暗自猜想,漫长的国庆假期里,卢晋山正在做些什么?
是不是也陪着家人安稳度日,享受秋日闲暇?会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想起平平无奇的自己?
假期第五日,天气放晴,微风和煦。
调皮的泽泽整日吵嚷着要去郊外河滩玩耍,爸妈恰好抽空赶来老宅,打算接谭毓慈去小住半日,便顺着孩子们的心意,带着一大家人驱车前往郊外河滩。
河滩之上,秋风轻柔舒缓,裹挟着河水独有的清冽气息,吹散秋日的沉闷。
开阔的河面波光粼粼,阳光洒落水面,折射出细碎银光,远远望去,像整片河面洒满了零落的星星,耀眼又温柔。
泽泽与辰辰迫不及待脱掉鞋子,赤着脚丫踩进浅滩清水里,冰凉的河水漫过脚踝,两人肆意踩水嬉戏,水花飞溅,笑声爽朗。
年纪最小的峻宝被舅舅稳稳抱在怀中,小手伸出,好奇摸索水中圆润光滑的小石子,满眼新奇。
谭毓慈独自蹲在河滩边缘,指尖细细捡拾着河滩上形态各异、质地光滑的鹅卵石,圆润的石子被河水冲刷得温润冰凉,握在掌心格外舒服。
偶尔抬眼望向远方缓缓流淌的河水,心境平和舒缓,紧绷多日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闲暇之余,她习惯性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页面,依旧没有等来卢晋山的全新动态,页面安静依旧。指尖随意滑动,却意外刷到了蒋正清的最新分享。
照片拍摄于露天篮球场,地面干净整洁,篮球架静静伫立,秋日阳光洒满球场。
蒋正清穿着宽松的黑色篮球短袖,身姿阳光爽朗,眉眼弯弯,笑容明媚耀眼,少年感十足。
配文简短利落:国庆练球,不负时光。
谭毓慈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照片背景角落,一道挺拔利落的身影瞬间抓住她的视线。
少年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身形修长挺拔,脊背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清冷的轮廓,熟悉的身形,哪怕只是模糊的远景侧影,她也能一眼笃定认出,那是卢晋山。
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泛起细碎的光亮,惊喜悄然漫上心头。
她早就听蒋正清提起过,国庆闲暇之时,他总会约着卢晋山兄弟俩一同前往篮球场练球,挥洒汗水,消磨闲暇时光。
谭毓慈指尖轻轻放大照片,目光紧紧锁定那道清冷身影,脑海里不自觉勾勒出他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模样。
利落运球,纵身跳跃,精准投篮,动作流畅干脆,一气呵成。
烈日之下,少年额角挂满细密汗珠,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眸褪去疏离,盛满专注与热烈,浑身散发着耀眼锋芒,和课堂上安静内敛、寡言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定然格外耀眼夺目。
她小心翼翼长按照片,悄悄保存至手机隐秘相册。
那个专属相册里,满满当当,全部都是她长久以来偷偷收藏、小心翼翼积攒的细碎美好,全是独属于卢晋山的点滴碎片。
有课堂上偷偷拍下的侧脸剪影,有作业本上工整清秀的字迹截图,有去年运动会偶然拍到的远景身影,还有此刻这张意外收获的球场背影。
每一张照片,都是她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小欢喜。
河滩的秋风缓缓拂过,轻轻撩动她柔软的长发,发丝随风轻扬。
怀中捧着的鹅卵石残留着河水的余温,温润细腻,恍惚之间,竟莫名想起那日楼道里,卢晋山指尖无意触碰到她手腕的微凉触感,淡淡的温度,清晰烙印在记忆里。
辰辰小跑着来到她身前,小手紧紧拉住她的手腕,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毓慈姐姐,河边有好多漂亮的蝴蝶,你陪我一起去追好不好?”
谭毓慈回过神,笑着点头应下,将手机妥善塞进口袋,起身跟上小男孩的脚步,一同奔赴河滩草地。
心底盛满浅浅欢喜,像悄悄揣了一颗融化的桂花糖,清甜萦绕,连迎面吹来的秋风,都裹着恰到好处的温柔与欢喜。
国庆假期的最后一日,秋阳温柔,离别将至。谭毓慈收拾好随身行囊,即将跟随父母返回城中。
三个表弟紧紧围在她身旁,小手死死拽住她的衣角,眼神恋恋不舍,软糯的嗓音一遍遍挽留:“毓慈姐姐不要走,再多住几天好不好?”
“姐姐下次放假一定要早点来,我们还要一起踢毽子、拼积木。”
外婆早早备好满满一大袋吃食,软糯的桂花糕、新鲜脆嫩的菱角、饱满清甜的莲蓬,塞满布袋,细细叮嘱。
“回到城里好好吃饭,按时休息,在学校别熬夜刷题,好好照顾自己,别亏待身子。”
坐进返程的车内,车子缓缓启动,老宅的青瓦院墙、飘香桂树、悠长老巷一点点向后倒退,慢慢消失在视线尽头。
谭毓慈靠在车窗边,指尖再次拿出手机,习惯性点开朋友圈,指尖缓慢滑动,这一次,她终于刷新出了卢晋山的全新动态。
页面里只有一张极简的风景照,拍摄的是一方小院的桂花树。
金黄细碎的桂花簌簌飘落,层层叠叠铺满青石板地面,满树繁花,馥郁芬芳,画面安静又治愈。
配文一如既往的简短清冷,只有孤零零一个字:香。
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繁琐的文案,依旧是他独有的极简风格,清冷又低调。
可谭毓慈盯着这张照片,却不由自主弯起眉眼,浅笑蔓延,久久没能移开目光。
她清晰记得外婆家满院浮动的桂花香,记得少年微凉指尖的触碰,记得他雨夜倾斜的黑伞,记得他目送自己下楼时,眼底藏不住的柔软。
心底深埋的悸动藤蔓肆意生长,枝繁叶茂,缠缠绕绕,密密麻麻,全部都是那个清冷少年的模样,挥之不去。
指尖轻轻一点,默默为这条动态点下一个赞。
犹豫徘徊良久,指尖在评论区反复斟酌,最终鼓起勇气,轻轻敲下三个字:桂花糕,甜。
点击发送的瞬间,心脏瞬间悬起,砰砰狂跳,指尖微微轻颤,浑身都泛起细密的紧张。
她紧紧攥着手机,目光死死锁定屏幕,满心忐忑不安,既害怕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又满心期待,盼着能收到他的回复,哪怕只是简单的只言片语。
车子一路向前行驶,窗外的乡间小路慢慢切换成城市林立的高楼,街道上车水马龙,烟火繁华。微风从车窗缝隙缓缓灌入,裹挟着一缕淡淡的桂花余香,温柔萦绕。
谭毓慈安静倚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眉眼弯弯,藏不住的笑意悄悄爬上嘴角,温柔又清甜。
她清清楚楚明白,这个短暂温柔的国庆假期,满载美好与温柔。
有老宅庭院的欢声笑语,有表弟们天真烂漫的陪伴,有外婆亲手制作的桂花糕与秋日鲜甜,有满院不散的馥郁桂香,更有藏在心底、小心翼翼,独属于清冷少年的细碎悸动与绵长欢喜。
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心事,如同秋日枝头悄然盛放的桂花,不张扬,不热烈,安静内敛,清甜绵长。
在温柔萧瑟的秋日里,悄悄生根发芽,肆意生长,默默积蓄力量,静静等待某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全然绽放,吐露满心温柔。
下一秒,手机轻轻震动一下,朋友圈消息提醒准时弹出。
谭毓慈心头一颤,慌忙点开提示,视线牢牢锁定那条崭新的回复。
是卢晋山,回复简洁利落,依旧是熟悉的冷淡风格,简简单单一个字:嗯。
寥寥一字,平淡寡淡,没有多余的温柔修饰,没有刻意的寒暄,却精准击中她的心脏,让心跳骤然漏跳半拍。
温热的红晕瞬间爬满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耳廓滚烫,连脖颈都染上薄红。
短短一个字的回应,便足以抚平所有忐忑不安,填满整日的欢喜。
车窗外秋日暖阳正好,柔和的光线透过车窗,轻轻洒落,铺在她纤细的手背上,暖意融融,温柔绵长。
就像卢晋山偶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看似清冷疏离,实则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炙热,悄悄治愈,悄悄心动。
这个秋日国庆,风柔,花香,心事甜。
国庆收假后的第一个清晨,秋意渐浓,微凉的秋风席卷街巷,风里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冽寒意,吹散假期的慵懒与松弛。
榕市三中校门口早早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学生背着厚重书包,步履匆匆,陆续走进校园。
往日里课间随处可见的嬉闹喧哗尽数淡去,整片校园都笼罩在一片安静紧绷的氛围之中。
走廊、教室、楼梯间,随处可见低头翻书、低声背诵知识点的身影,书页翻动的轻响、细碎的背诵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满满都是扑面而来的紧张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场全面检测假期学习成果的月考,即将在早自习结束后,准时敲响铃声,拉开序幕。
谭毓慈紧紧攥着书包肩带,指尖微微泛凉,心底揣着满心慌乱,低头快步走进教室。
刚走到座位旁,匆忙将书包塞进桌肚,抬眼便看见桌面上平整摊开的语文与数学课本。
书页崭新整洁,边角平整,几乎没有翻阅的痕迹,笔记空白干净,一眼就能看出整个假期从未认真翻看。
心底瞬间咯噔一沉,浓烈的慌乱与懊悔顺着脊背缓缓向上攀爬,瞬间席卷全身。
整个国庆长假,她沉浸在外婆家的温柔烟火里,被桂香与热闹包裹,整日和表弟们追逐玩闹,悠闲度日。
整整七天,别说刷题整理知识点,就连笔杆都极少触碰。
偶尔深夜躺在床上,猛然想起即将到来的月考,心头短暂慌乱,想着次日一定要抽出时间复习,可转头刷起卢晋山的朋友圈,对着那张雪山头像默默发呆,短短数个时辰便转瞬即逝,复习的念头终究被满心悸动冲淡,一次次搁置。
如今直面即将到来的月考,看着陌生的课本与繁杂的知识点,只觉得大脑空空荡荡,一片混沌。
基础的古诗词记不完整,数学公式模糊不清,就连最熟悉的基础知识点,都变得模糊晦涩,难以回想。
她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捂住脸颊,微凉的掌心贴着发烫的脸颊,小声垂头嘀咕,语气满是懊悔与焦虑。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蛋了,这次月考肯定要考砸了。早知道就少玩几天,每天抽点时间翻书复习,起码记几个公式也好啊。”
话音刚刚落下,身侧的同桌沈恣玲便轻轻凑了过来。
沈恣玲手里捏着一张手写满满高频英语短语的便签纸条,眉眼利落爽朗。
班里大半同学都在埋头疯狂背诵,唯有她神色从容淡定,丝毫不见慌乱。
她早早规划好假期学习节奏,每日按时刷题整理笔记,面对这次月考早已胸有成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心思单纯、容易分心的谭毓慈。
沈恣玲抬手轻轻戳了戳谭毓慈的胳膊,目光打量着她蔫蔫的模样,又瞥了一眼桌上崭新空白的课本,瞬间洞悉一切,眉眼间写满无奈与担忧。
“老婆,你这状态一看就不对劲,脸色发白,眼神慌乱,该不会整个假期彻底摆烂,一点都没复习吧?”
谭毓慈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接过沈恣玲递来的便签纸条,指尖捏着单薄的纸页,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清晰工整。
心底的慌乱与懊悔愈发浓烈,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发酸,声音闷闷的,满是委屈。
“我真的没想到月考来得这么快,七天假期一晃就过去了。外婆家那边太热闹,弟弟们天天围着我,根本静不下心看书刷题。而且……而且我每天总是忍不住偷偷看手机,根本没办法专心学习。”
她话说到一半,悄悄顿住,脸颊微微发烫,终究没有勇气坦白,整日翻看手机,大半时间都是反复刷新朋友圈,偷偷关注卢晋山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静静盯着他的头像发呆,也能消磨大半闲暇时光。
沈恣玲闻言,瞬间了然,抬手无奈地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语气恨铁不成钢,压低声音吐槽。
“你啊你,我早就看透了,整日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满脑子心心念念全是卢晋山!你好好想想,卢晋山常年稳居年段第一,次次月考断层领跑,稳稳坐在榜首位置,自律又努力。
你要是次次假期摆烂,考试垫底,你们两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隔着遥遥千里的距离,以后还怎么慢慢靠近,怎么追得上他?”
这番直白的话语,精准戳中谭毓慈心底最在意的心事。
她缓缓耷拉下脑袋,指尖用力绞着手中的便签纸条,纸条边角被捏得微微褶皱,声音细若蚊呐,满是低落自卑。
“我都知道这些道理,可我现在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数学的二次函数公式全忘光了,物理的计算公式一团模糊,这次肯定考得一塌糊涂。”
看着好友垂头丧气、委屈难过的模样,沈恣玲终究心软,不再刻意数落。她伸手将自己熬夜整理的数学重点公式笔记轻轻推到谭毓慈面前,字迹清晰,重点标注完整,条理一目了然。
“别早早灰心放弃,临时抱佛脚总比裸考强。抓紧最后一点早自习时间,快速熟记这些核心公式,选择填空多拿几分,也能挽回不少分数。”
说到这里,沈恣玲话锋微微一转,神色多了几分严肃,轻声提醒。
“还有,你千万别忽视你的强劲情敌之一的乐橙。她稳居年段第三,天赋出众,勤奋自律,和卢晋山一样常年深耕刷题,两人经常结伴泡图书馆、参加学科竞赛,默契十足。”
“乐橙心思细腻,胜负欲极强,次次考试都卯足力气紧跟卢晋山,虽然总分常年被卢晋山拉开不少,但碾压我们普通学生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她和卢晋山是青梅竹马,从小相识,家境相当,三观契合,身边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提及乐橙的名字,谭毓慈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间愈发沉重,心口微微发闷,淡淡的酸涩缓缓蔓延开来。
乐橙是十一班公认的才女,长相清秀温婉,气质清冷脱俗,性格沉稳内敛,行事低调冷静。成绩常年稳居年段前三,才华出众,擅长理科难题,解题思路清晰灵活。
在旁人眼中,她与常年第一的卢晋山并肩而立,清冷少年搭配温婉少女,成绩匹配,气质契合,是全校师生公认的金童玉女,般配至极。
谭毓慈曾无数次亲眼撞见两人并肩同行的画面。
午后安静的图书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两人相邻而坐,低头安静刷题,一同整理错题,偶尔低声探讨难题,翻书的动作整齐默契,画面和谐刺眼。
学科竞赛现场,两人并肩参赛,并肩备考,乐橙遇到难解的压轴题目陷入瓶颈时,卢晋山会停下笔,俯身低声为她梳理解题思路,语气平淡克制,却带着难得的耐心细致。
那份专属的温柔与耐心,是谭毓慈从未拥有,也从未得到过的奢望。
“乐橙这次肯定又能稳稳拿下年段第三,和卢晋山一起锁定年级前三榜单。”
谭毓慈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自卑,眼底泛起淡淡的落寞。
“如果我这次考得太差,排名大幅下滑,和他们的差距彻底拉开,就连勉强站在同一片天地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慢慢靠近卢晋山了。”
“别这么不自信,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沈恣玲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用心为她打气鼓劲,
“你的基础底子一点都不差,只是这次假期松懈偷懒,短暂掉队而已。一次月考说明不了什么,就算这次发挥失常,下次脚踏实地查漏补缺,照样可以逆风翻盘。”
“而且卢晋山从来都不是只看重成绩的人,他性子冷淡,心思通透,要是真的对你有好感,根本不会因为一场考试的分数高低而区别对待。
反观乐橙,她一心只想赶超卢晋山,胜负欲爆棚,这次月考,说不定还憋着一股劲,想要缩小和卢晋山的分数差距,两人大概率要在考场上暗暗较劲。”
两人低头小声交谈的间隙,教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几道目光纷纷投向门口。
谭毓慈下意识抬头望过去,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瞬间定格在两道并肩走入教室的身影上。
卢晋山走在前方,身姿清瘦挺拔,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规整,黑色双肩包稳稳背在身后,额前柔软的碎发打理得整齐利落。
眉眼清冷寡淡,神色平静无波,周身自带疏离清冷的气场。
指尖常年握着一支简约黑色水笔,步伐沉稳,目不斜视,径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就在谭毓慈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
乐橙紧紧跟在他身后,一身简约淡雅的浅蓝色班服,气质温婉清冷,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练习册与错题集。
走到卢晋山身旁的空位从容落座,动作自然流畅,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语气轻柔,熟稔又默契。
“昨天数学竞赛的那道几何压轴题,我熬夜琢磨出了第二种解题思路,步骤更简洁高效,等考完这场月考,我慢慢讲给你听。”
卢晋山脚步微顿,拉开椅子缓缓坐下,淡淡颔首,清冷的嗓音简洁平淡:“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淡漠的目光不经意间向前扫过,漫无目的的视线,恰好与谭毓慈抬头凝望的目光猝不及防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骤然凝滞。
谭毓慈像被滚烫的温度灼伤一般,心头猛地一颤,慌忙收回视线,快速低下头,脸颊瞬间被灼热的红晕覆盖,一路蔓延至耳根。
双手紧紧攥着桌上的公式笔记,指尖紧绷,心跳骤然加速,慌乱无措。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道清冷的目光,在自己的头顶与肩头短暂停留,停留了短短数秒,才缓缓平静移开。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注视,却瞬间抚平了她大半的焦虑与不安,心底悄悄滋生出细碎的欢喜与悸动,乱糟糟的思绪,也短暂平静下来。
一旁还跟着一个乐菱,她敏锐捕捉到这短暂的对视,顺着卢晋山刚刚的视线望向前方,目光落在低头局促的谭毓慈身上。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容温婉柔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与隐晦的挑衅,淡淡一瞥,便从容收回目光,低头整理桌面的练习册,神色平静无波。
那抹隐晦的眼神,精准刺中谭毓慈敏感的心事。
她心头骤然一紧,后背微微发僵,连忙埋得更低,假装专心翻看公式笔记,刻意掩饰自己的局促与不安。
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的压力瞬间倍增,沉甸甸压在心头。
乐菱成绩优越,也与卢晋山相处默契,关系亲近,本就自带压倒性优势。
倘若自己这次月考彻底失利,排名暴跌,只会更加自卑,毫无底气,彻底失去和乐橙并肩观望的勇气。
沈恣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清楚看到乐菱那暗藏锋芒的眼神,忍不住悄悄冷哼一声,凑近谭毓慈耳边,压低声音低语:
“你别被她的气场压制住,她就是故意摆出亲密姿态,故意刺激你。放宽心态好好考试就够了,不用在意别人。
放心,这次就算失利,考完我天天陪你熬夜刷题,查漏补缺,下次月考,咱们一起努力,稳稳超过她!”
急促的早自习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宣告早自习结束。
几位监考老师拿着装订整齐的月考答题卡与试卷,缓步走进教室。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刻意放轻,整间教室被浓郁的紧张氛围牢牢包裹。
“本次月考考场随机分配座位,严格遵守考场纪律,独立答题,禁止交头接耳、偷看抄袭。”
监考老师将试卷与答题卡分发至每一列,语气严肃认真,
“认真审题,仔细作答,做完耐心检查,切勿粗心大意丢失基础分数。本次月考整体成绩,将统一纳入期末综合素质评价,大家务必认真对待。”
谭毓慈伸手接过冰凉的试卷与答题卡,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纸张,连日积攒的慌乱与焦虑再次汹涌袭来。
低头快速扫过数学试卷的选择题,第一道基础题目便瞬间卡壳,熟记多日的公式彻底模糊,大脑一片空白,丝毫想不起解题思路。
细密的冷汗悄悄浸湿掌心,指尖微微发凉,焦虑愈发浓烈。
她下意识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再次望向斜后方的卢晋山。
少年端正坐好,脊背挺直,低头专注凝视试卷,指尖握着黑色水笔,落笔干脆利落,笔尖划过纸面,留下工整清秀的字迹。
全程神色平静从容,眉头未曾皱起分毫,密密麻麻的考题于他而言,仿佛轻而易举,毫无压力。
视线微微偏移,落在邻座的乐橙身上。
少女坐姿端正,神情冷静沉稳,审题、落笔一气呵成,下笔如有神,草稿纸书写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晰,从容不迫。
两人并肩而坐,认真答题的身影被秋日晨光温柔勾勒,模样耀眼,默契十足,格外刺眼。
谭毓慈轻轻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慌乱急促的心情。
她脑海里快速翻开沈恣玲送来的公式笔记,目光快速扫视核心知识点,勉强回忆起模糊的公式内容,强行压下杂念,低头落笔,硬着头皮开始答题。
密闭安静的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偶尔夹杂着监考老师缓慢来回走动的轻浅脚步声,氛围压抑又紧绷。
整场考试,谭毓慈答得磕磕绊绊,艰难无比。
遇到晦涩难懂的难题,只能无奈圈出空白搁置,先攻克简单题目。内心焦灼不安,急得手心冒汗,却无从下手。
可每当焦虑濒临崩溃时,只要想到身后专注答题的卢晋山,想到般配的乐橙,想到乐菱那暗藏挑衅的目光,便会咬牙坚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哪怕拼凑步骤,也要尽力写完所有题目,绝不轻易放弃。
几场科目考试难度参差不齐,体验截然不同。
语文作答相对顺畅,谭毓慈语文功底扎实,阅读理解得心应手,文字感悟细腻深刻。
青春秋日主题的作文恰好贴合心境,落笔流畅,思绪充沛,笔尖书写愈发从容,前期的慌乱慢慢消散。
可接踵而至的英语、物理两门科目,却让她彻底陷入困境。
英语完形填空晦涩难懂,生词繁多,判断连连失误;物理大题毫无解题思路,公式混淆错乱,只能胡乱书写基础公式,勉强拼凑步骤,争取微薄的步骤分。
每场考试结束,走廊与教室瞬间恢复喧闹,压抑许久的学生纷纷涌出座位,三五成群围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核对答案,分享考题难度,有人欢喜雀跃,有人愁眉苦脸。
谭毓慈每次都默默蜷缩在座位上,刻意避开人群,不敢参与对答案,生怕听到错题无数的消息,加重内心的焦虑。
沈恣玲始终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开导,缓解她的负面情绪。
“别太难过,这次考题整体难度偏高,不止你觉得吃力,班里大半人都叫苦连天,大家发挥得都差不多。”
每一场考试结束,卢晋山与乐橙都会习惯性凑在一起,低头小声核对答案。
两人解题思路高度契合,答案大多一致,偶尔遇到分歧争议的题目,便低声交流探讨,梳理逻辑,分析考点,直到达成统一结论才作罢。
周围围观的同学纷纷小声感慨议论,话语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谭毓慈耳中:
“卢晋山和乐橙也太般配了吧,智商匹配,解题思路都一模一样,不愧是年段第一和第三。”
“他俩平时一起刷题一起竞赛,默契早就练出来了,简直是天生一对。”
细碎的议论声像细密的小刺,轻轻扎在心头,酸涩感层层叠加,满心羡慕,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嫉妒,更多的,是对自己假期荒废、偷懒懈怠的深深悔恨。
数学考试结束的课间,卢晋山收拾文具准备起身,路过谭毓慈座位时,无意间瞥见她低头趴在桌面,肩膀微微轻轻耸动,周身笼罩着低落委屈的气息。
他脚步微微一顿,误以为女孩因为考题太难、发挥太差偷偷难过落泪。
清冷的脚步停下,微微俯身,低沉清冷的嗓音放轻几分,淡淡开口询问:“这次考得很差?”
谭毓慈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尾泛红潮湿,长长的睫毛沾染着细碎湿意,脸颊还挂着未擦干的浅浅泪痕,眼底满是委屈茫然。
猝不及防撞进卢晋山清冷温和的眼眸,她瞬间慌乱,慌忙抬手快速擦去眼角泪痕,用力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有……我没有难过,就是连续考试有点累,想趴着休息一会。”
卢晋山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桌面上凌乱的试卷,空白的大题、潦草凌乱的草稿、模糊混乱的解题过程,尽收眼底。
眸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心疼,沉默停顿数秒,没有再多追问。
他随手将自己书写工整、步骤完整清晰的数学草稿纸轻轻抽出,稳稳放在她的课桌角落,语气平淡温和。
“这张草稿纸上有完整的解题步骤,你考完试可以对照参考,梳理错题,理清思路。”
简短说完这句话,他便直起身,转身从容离开,背影清冷挺拔。
谭毓慈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指尖轻轻拿起那张薄薄的草稿纸。
纸张之上,字迹工整清秀,排版整洁,每一道难题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一目了然。
纸面之上,还隐隐残留着少年指尖的微凉温度,淡淡的笔墨清香萦绕。
呆呆望着手中的草稿纸,心底瞬间被一股温热暖意填满,方才的委屈、难过、焦虑尽数消散,鼻尖微微发酸,眼眶再次发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泛起浅浅笑意。
沈恣玲快步凑上前来,目光落在那张专属草稿纸上,挑眉看向满脸羞涩的谭毓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与欣喜:
“可以啊贝贝,进步太大了!卢晋山从来不会随便给别人整理解题步骤,这次居然主动把草稿纸送给你,特意照顾你,足以说明你在他心里,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你快看,乐菱刚刚全都看见了,脸色都沉下来了,眼神都快冒火了。”
谭毓慈紧紧攥着草稿纸,脸颊绯红发烫,小心翼翼将纸张抚平,小声辩解。
“你别胡乱脑补,他只是单纯好心而已,看我题目不会,顺手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嘴上极力掩饰,可心底却被甜甜的欢喜填满,连那些晦涩难懂的难题,似乎都变得不再可怕。
不远处的走廊窗边,乐菱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
看着卢晋山主动停留、主动递出草稿纸、温柔关照谭毓慈的全过程,她脸上温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的清冷与暗沉缓缓浮现。
双手不自觉紧紧攥紧怀里的练习册,指尖用力,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不甘与介意悄然滋生。
她一直清清楚楚知晓,谭毓慈满心喜欢卢晋山,也隐隐察觉到,卢晋山对待谭毓慈的态度,确实比对旁人多了几分格外的包容与温柔。
但她内心始终固执地认为,只有和他旗鼓相当、实力对等、并肩同行的自己,才是最适合站在卢晋山身边的人,虽然自己也很喜欢卢晋山,但明显乐橙跟他更般配。
往日里,她刻意对谭毓慈保持温和礼貌,不过是想着以包容的姿态,让对方认清差距,主动知难而退。
可如今看来,这份温和退让,根本毫无意义。
这次月考,她不仅拼尽全力想要缩小分数差距,赶超卢晋山,更要让谭毓慈清清楚楚看清,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彻底打消不该有的念想。
最后一门科目考试的结束铃声准时响彻校园,紧绷数日的氛围瞬间彻底释放。
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整间教室彻底沸腾欢呼,积压已久的压力尽数爆发。
同学们纷纷放下笔,将试卷随意摊在桌面,欢呼打闹,畅谈假期趣事,满眼轻松。
谭毓慈缓缓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疲惫无力。
可低头看着桌角那张平整干净的草稿纸,心底依旧暖意融融,充满细碎的力量。
沈恣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笑容明媚,活力满满。
“终于熬完月考啦!不管最终成绩好坏,先好好放松再说。晚上带你去吃新开的甜品店,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下午咱们出门逛街,甩掉所有烦恼!”
“好。”
谭毓慈轻轻点头,缓缓收拾桌面文具,小心翼翼将卢晋山的草稿纸折叠整齐,妥善夹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夹层之中,如同珍□□一无二的珍宝,认真呵护。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卢晋山的座位,少年正低头整理书包,乐橙站在一旁,静静等候,两人低声交谈几句,并肩一同收拾完毕,并肩走出教室,秋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身影修长,格外和谐。
谭毓慈的目光静静追随着那道清冷背影,心底暗暗埋下坚定的决心。
这次的失利与遗憾,全都归咎于自己的懈怠与懒惰。
从今往后,一定要收起浮躁心思,收敛散漫懈怠,合理分配时间,认真刷题复习,脚踏实地弥补短板。
哪怕暂时无法追上卢晋山与乐橙的脚步,也要一点点缩小差距,稳步提升成绩。
至少,要让自己拥有足够的底气,大大方方站在他的视线里,不自卑,不怯场。
午后的教室还残留着月考结束后的松弛与慵懒,风扇慢悠悠转着,扫走桌面积攒的细碎燥热,粉笔灰在透过窗棂的暖光里轻轻浮沉。
刚才那场小风波带来的窘迫与酸涩,终于在谭毓慈心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踏实又滚烫的底气。
沈恣玲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少女眼底褪去怯懦、格外清亮坚定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明媚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又有力量,专门替她驱散最后一点低落。
“这就对了!”她语气轻快又笃定,眉眼间满是真心的鼓励,字字都落在谭毓慈的心尖上。
“一次失误、一点闲言碎语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暂时的绊脚石而已。你踏踏实实稳住心态好好努力,稳步往前冲,下次考试直接凭实力逆袭,让卢晋山好好对你刮目相看!”
说到这里,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替闺蜜撑腰的利落,特意提起方才刻意嘲讽谭毓慈的乐菱。
“更要让乐菱看清楚,别总凭着一点小聪明就目中无人、随意贬低别人,我们谭毓慈温柔归温柔,但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随便调侃的软柿子!谁都不能随便看轻你的努力!”
谭毓慈抬眸看向身边的闺蜜,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刚褪去的微红,却用力轻轻点了点头。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认真,先前被打击的自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韧劲。
“我知道啦。”
她轻声应着,嗓音软糯却格外坚定。
“我不会再因为别人的话动摇自己了,错题我都会逐一订正,薄弱的知识点慢慢补上来,下次我一定会考得更好,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这才对嘛!”沈恣玲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自然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晃了晃。
“考完试就该松口气,别一直揪着成绩纠结。走啦,陪你出教室走走,晒晒太阳,吹吹秋风,把所有烦心事都吹散!”
两人并肩缓步走出喧闹的教室,踏入秋日温柔的天光里。
暮秋的阳光褪去了夏日的灼热炽烈,变得温柔又和煦,金灿灿的光线温柔覆在两人的发顶、肩头,暖融融的温度包裹着周身,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翳。
走廊的栏杆被阳光晒得温热,风卷着楼下桂花树的清甜缓缓拂来,温柔又绵长。
校门口两排栽种多年的桂花树正值盛放的佳期,满树细碎的金桂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层层叠叠的绿叶衬着小巧的黄花,不起眼却热烈芬芳。
浓郁又干净的甜香顺着秋风漫遍整条校园街道,萦绕在教学楼、走廊、操场的每一处角落,清甜不腻,沁人心脾。
刚刚结束月考的紧绷感,在这漫天桂香与温柔秋风里彻底烟消云散。
笔尖鏖战的疲惫、做题的焦虑、被嘲讽的委屈尽数散去,心底余下的,全是对接下来学习的期许,还有藏不住的、青涩的少年心事。
谭毓慈的左手紧紧揣在宽松的校服口袋里,指尖始终轻轻抵着书包内侧的笔记本。
那本薄薄的错题本被她悉心收好,本子最平整的夹层里,稳稳夹着那张来自卢晋山的草稿纸。
纸张是干净的白色,边缘被他修剪得整整齐齐,上面印着他工整利落的字迹,还有演算过后浅浅的笔痕,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冷又认真的气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心底软软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谭毓慈在心底悄悄默念:这个温柔的秋天真的格外珍贵。
有风,有暖阳,有满街馥郁的桂花甜香,有我藏了许久、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悸动,更有一份全新的、为了慢慢靠近那个清冷少年,而拼尽全力、稳步向前的勇气。
我不想再只是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我想追上他的脚步,和他站在同样耀眼的高度。
走廊尽头的阳光温柔洒落,两个少女并肩慢走闲谈,笑声轻轻散落在风里,轻松又治愈。
而喧闹渐歇的教室内,光景却藏着无人察觉的隐秘心绪。
大部分同学都扎堆在走廊打闹闲聊、放松散心,唯有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依旧安静冷清。
卢晋山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身姿挺拔端正,桌面干干净净,没有杂乱的书本,只剩一支黑色水笔静静平放。
他看似目视前方、淡然放空,目光却早已不受控制地越过一排排桌椅,落在方才谭毓慈离开的方向。
方才少女微微泛红的眼眶、强忍着酸涩不肯落泪的模样、窘迫局促低下头的样子,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清晰无比。
明明是一贯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眼底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细碎情绪,沉寂的眸光温柔又缱绻。
良久,他紧绷平直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轻轻勾了一下,弧度极淡,转瞬即逝,浅得让人根本无法捕捉。
全程坐在斜前方、悄悄留意着他一举一动的乐菱,恰好将这抹罕见的柔和笑意尽收眼底。
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酸涩与诧异,犹豫片刻,还是侧过头,放轻了语气,带着试探的意味轻声问道。
“晋山,你……是不是很在意谭毓慈啊?”
这句话直白又突兀,轻轻戳破了少年刻意掩饰的平静。
卢晋山闻声,眼底的温柔瞬间尽数收敛,迅速恢复成平日里清冷疏离、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心动与柔软都是旁人的错觉。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视线落回空旷的桌面,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淡然开口。
“没有。”
他语调清冷克制,不偏不倚,客观又冷静地评价着,刻意掩去所有私心。
“她其实一点也不差。榕市三中生源本就竞争激烈,年段总共六百五十多个学生,她能稳定排在年段前一百名,足够踏实优秀,算不上普通。”
顿了顿,他脑海里闪过谭毓慈待人温和、纯粹柔软的模样,又淡淡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格外真诚。
“而且她心思很单纯,做事踏实认真,安安静静的,不张扬、不浮躁。”
寥寥几句评价,没有夸张的夸赞,却字字公允,藏着他悄悄观察许久、从未对外言说的认可。
乐菱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一向寡言冷淡、从不随意评价同学的卢晋山,会一次性说出这么多话,还如此认真地为谭毓慈正名。
她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追问,心底的微妙情绪却久久没有散去。
旁人只听见了卢晋山客观公正的评价,唯独他自己清楚,方才所有的淡然与克制,都是刻意伪装。
没人知晓,刚刚他无意间抬眼,瞥见谭毓慈趴在课桌上、眼眶通红、强憋委屈的模样时,心底骤然传来一阵莫名的、细密的揪疼。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轻轻浅浅,却格外清晰,瞬间打乱了他一贯平稳的心绪。
他见惯了她平日里鲜活明媚的样子:和闺蜜嬉笑打闹时眉眼弯弯、做题专注时眼神亮晶晶、被调侃害羞时耳根泛红、待人温柔又柔软。
那样鲜活热烈的小姑娘,红着眼眶隐忍委屈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多看。
也是那一刻,他下意识抽出了手边工整的草稿纸,无声递了过去。
不是随手之举,是不忍她窘迫、不舍她难过的隐秘温柔。
卢晋山垂眸看向桌面,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隐晦的心事。
他心底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名叫谭毓慈的小姑娘,永远容易害羞,永远会悄悄脸红,看向他时眼底总是盛着亮晶晶的细碎星光,纯粹又赤诚。
她就像这深秋时节悄然盛放的桂花,不张扬、不耀眼,没有浓烈的锋芒,却带着独有的清甜与软糯,温柔又治愈。
不动声色地,就在他常年清冷荒芜的心底,悄悄扎根、盛放,留下了一抹淡淡的、独一无二的温柔痕迹,一点点填满他枯燥的刷题时光。
月考的正式排名与成绩榜单还未正式公布,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结果尘埃落定。
可少年少女心底懵懂真挚的心事,早已不受控制地肆意生长。
如同秋日里顺着秋风肆意蔓延的藤蔓,枝枝绕绕、缠缠绵绵,顺着满街浮动的桂香,悄悄铺满了整个青春校园。
谭毓慈藏着仰望的心动与逆袭的决心,默默努力、步步向前;卢晋山藏着隐晦的偏爱与克制的温柔,悄悄关注、默默在意。
青涩的心事里,藏着考试的紧张忐忑,藏着初见的怦然悸动,藏着双向的小心翼翼,更藏着少年少女最纯粹的温柔与坚定——他们都在为了慢慢靠近彼此,努力成为更优秀的自己,在温柔的秋日里,奔赴属于彼此的漫长青春。
风又穿过走廊,携着清甜的桂花香,轻轻拂过教室的窗沿,将两份无人知晓的心动,温柔藏进温柔的深秋晚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