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石莹

4、第 4 章 看过了

　　看过了河，没有找到她想看的萤火虫，杨素青路上总觉得遗憾，余承良看出来了，他承诺道：“你想看，我给你找几只。”

　　杨素青：“不用那么麻烦的，看不见就算了。”

　　余承良：“不麻烦，原来是有萤火虫的，近几年不见了而已。”

　　杨素青：“那我想看。”

　　余承良：“我给你抓。”

　　杨素青：“好。”

　　答了好，余承良却没有立刻走，杨素青疑惑，余承良低头示意她看向两人握着的手，杨素青连忙放开了，低着头。

　　余承良轻声道：“进去吧，天也很晚了，早点睡。”

　　杨素青点点头，朝学校走去。余承良看着她走进去，也准备回去，忽然听见身后哎的一声。他转身一看，发现是陈贤柏。

　　余承良问：“怎么了？贤柏哥。”

　　陈贤柏轻哼一声，“拉着人手，逛的挺美。”

　　余承良一语道破：“你也喜欢她。”

　　陈贤柏：“是，咱们两个抢吧。”

　　余承良：“杨老师有选择的权力。”

　　陈贤柏：“她选是她的事，咱们两个抢是咱们两个的事情。”

　　余承良不答，又问道：“村里的婶娘叔伯这几天都避着我，是贤柏哥的授意？”

　　陈贤柏：“我只是在他们问你时没有说话，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有做。”

　　余承良：“这就足够了，足够他们对我避之不及了。”

　　陈贤柏：“哟，又还会成语呢，你爸临死前教你不少东西呀。”

　　余承良：“贤柏哥，这样子有点刻薄了吧。”

　　“你想抢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有好话给你听。”

　　余承良：“可是她不喜欢你。”

　　陈贤柏：“你是真不想过好日子了。”

　　一次次往人心口扎，这是温柔的刀子，也是余承良的反击。

　　即使咱们两个斗，你斗赢了又如何？她依旧不喜欢你，她看不上你，这是没说到明面上的话，两个人都懂。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陈贤柏的火气被他生生压了下来，他不想血丝呼啦地明天出现在学校，让杨素青发现。

　　他打不过余承良，虽然余承良并不一定能讨得了好，但他并不准备用拳脚服人。

　　对打败余承良，陈贤柏升起了一股斗志，杨素青是他如果赢得的战利品。

　　两人的争斗迫使杨素青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陈贤柏路上看见她变得十分热情，早上，中午都会遇见，还非要跑到她跟前打一个招呼，弄她不知所措。

　　于陈贤柏强烈的攻势，余承良显得温柔，他特别体贴，知道她在学校不方便，所以只等她去找他，从来不会直接过来找人，让她难堪。

　　说要送萤火虫，过几天还真给她抓了几只，也不知道余承良在哪里找的，但杨素青知道他费心了。

　　在余承良送她萤火虫的后几天，陈贤柏也给她送了一瓶，拿着更大更好看的一个瓶子来到她跟前，递给她。

　　同行看见的好几个老师都在惊讶，杨素青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地收下了。

　　陈贤柏是村长的儿子，学校的老师看不上这个村子，但不等于看不上陈贤柏，甚至于没人想要得罪陈贤柏，即使他们使唤人，也是好声好气地说话。

　　他们不一样，村长儿子好像也是不同于那些村民的，也是不一样的。而且老师融入不了这个村子，除了他们高人一等的心态，还有就是村子的人是排外的。

　　村民不欢迎老师，没有什么好客的心态，没有土特产，逛个村子都被人盯着，老师私底下都在说村子落后不是没有原因的。

　　偶尔有老师在路上逛，就被村民泼了洗菜的水，因为各家门口都有一个高坡，水自然而然就落了下来。

　　要说是无心，在转头看到村民直勾勾地盯着人也知道绝对不是无心的，那老师气的发抖，回去就骂，后来只要一提到村子就开始骂。

　　陈贤柏村长儿子那个名头，不大也不小，刚刚好卡在那老师看到他就住口了。

　　学校是一个小江湖，陈贤柏是小帮的帮主儿子，余承良是安静归隐的侠客，城里来的老师是名门正派，杨素青是不受宠的外门弟子。

　　虽然看不上小帮，但是不能得罪小帮的掌权人，留几分体面，即使并无要事相求。

　　余承良，原先非常受村子里大婶的欢迎，他魁梧的身材，好看的脸蛋，路上都喜欢和他搭话。

　　陈贤柏对于他的不喜，慢慢传出来后，没人搭理就算了，还有时不时来找他麻烦，给他家门口倒垃圾的，恶心人。还有就是现在村里结婚吃席没人和他家说，死了人也人没有告诉他一声的。

　　对于这些他其实都不在意，他只在意母亲，他害怕余母一时兴起出门，摘野菜，种花。为了避免余母察觉到，他给院长里面又扩了一块地。

　　又是找个晚上，打着老手电，摘了满满两篮子的野菜，放到厨房显眼的位置上，余母不做饭，家里的事都是余承良来，手里又有足够的钱，在村里生活又不花钱。

　　所以外面人的冷脸，对他们家真的没有什么影响，他每天在和杨老师隔着墙说几句话，日子也能慢慢过。

　　两人越来越喜欢晚上无人的时候了，余承良觉得自己的心慢慢被粗绳子套住，被五花大绑，绳子就在杨老师手里，陈贤柏也觉得有绳子拉近了他和杨素青的距离。

　　一条绳子叫欲望，一条绳子叫权力。

　　他们身上都有一条绳子，杨素青身上有两条，黑色和灰色把她从头到脚绑着，绳子的头头也在她手里，但她却把绳子收的越来越紧。

　　她喜欢这种紧绷的感觉，在这种束缚中杨素青感受了自己的存在，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

　　她活在和余承良说悄悄话的晚上，活在老师们起哄的声音中，活在陈贤柏送给她东西，而其他老师羡慕她的那些瞬间。

　　最开始猜想的鄙夷声音，不是没有，只是在看见陈贤柏送来的东西时消散了，他们不是没有见过更好的，只是他们现在连那些东西都没有。

　　没有人的心里是不羡慕的，城里的玩意，笔记本，钢笔陈贤柏竟然都能拿来好几个，更别提这里的特产，野兔子的肉，野猪肉，好多好多肉，学校食堂的肉跟那个都不能比。

　　紧实好吃，杨素青用学校的食堂做了一次，给大家伙都分了一点，谁吃完都嘴馋地想再吃。

　　那次做肉的时候，陈贤柏也来帮忙了，拉着厨房的风箱，时不时提醒杨素青下调料，宛如是两口子。

　　其他老师看着两人起哄着，笑着，陈贤柏也跟着笑，杨素青只低头忙碌，这在别人看来就是不好意思，起哄声就更厉害了。

　　学校的风言风语没有被墙堵住，在村里四处闲逛的老人，偶然听见其他老师说小话的时候，听完直接就跑到了村长家里，告诉了陈贤柏他妈。

　　卢芳晚上和村长说起这事，村长却觉得陈贤柏小孩子心性，并不打算阻止。

　　“放心，那些老师眼光高的很，逗你儿子玩的，造不出个娃娃来。”

　　卢芳：“这不是更不行。”

　　“害怕什么，咱家的是儿子又吃不了亏。”

　　卢芳哼了一声说道：“怎么不能吃亏，这些天他一回来就问我要钱，我都给了，算起来也好几百元了。”

　　“他要多少你给多少，老师不留，让他打发时间也不错。要是之后那老师不要他，你儿子不是从此以后就不想再去学校了，你不就省功夫了。”

　　卢芳：“你倒是不心疼钱。”

　　“钱算什么，以后又不是没有钱来了。”

　　卢芳：“我也是真想看看，那女老师长什么样子？想扒着儿子吸多少血。”

　　村长掸了掸烟枪，不接话安静地坐在板凳上，他的眼睛黑黢黢的，看着学校的方向，嘴角的笑容是不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