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石莹

3、第 3 章 下了课

　　下了课，杨素青撕了几张作业纸，把花包了起来，往宿舍走，路上见人打招呼，把纸包夹到书里。

　　回到宿舍，她把床帘子拉上躺下，细细嗅着玫瑰花的香味，拿着花朵从额头上滑下，滑到最下面，又拿上来放到鼻尖，昏暗里，这一幕未被人发现。

　　他姓余，自己目前唯一知道他的地方，自己想着他，那他呢？对她又是什么想法，但边想她边唾弃自己，为什么现在脑子满是男欢女爱？

　　孔夫子说，食色性也，这大概是人的天性，会对美好的事物有所贪恋，当他在你身边的时候，就会产生占用的欲望。

　　又想想陈贤柏，他也算是一个不错的，但她没有想法，原以为这个山区没有什么人物，没想到还有鱼目中的珍珠。

　　美貌是一种利器，无论男女。杨素青甚至已经想和那个人后续再有交集了。

　　躺在杂物间的陈贤柏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他看全了操场那一幕，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总之是难受的，又看着杨素青避嫌地把玫瑰花包起来，他好受了一点。

　　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看中了打一架，谁赢归谁，自然界的动物也会争抢伴侣，人比他们更残酷一点。

　　余承良这几天觉得周围的邻居都很奇怪，他走路上招呼人，说不了几句话大家就都要走，原先不是这样的。

　　能干的后生，走在路上是不缺人招呼的，可是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他找不到源头，找不到叔婶他们变脸的源头，但好在自家和村里本来连接就不深，要不然刻意的针对可能会更多，母亲也想得更多，恐怕会夜夜睡不着。

　　随着村里相熟之人的变脸，另一边的杨素青开始频繁地找他，他们熟悉了很多。因为学校老师不常出来，所以有很多地方他们都是不知道的，这也使得他有话可说。

　　他告诉杨素青临近她们学校附近，有一片油桃林，没人管，都是自己开花结果，味道很好，结果的时候村民都会去摘。

　　杨素青笑口答不知道，又说不想去，他说他会带她去，在没人的时候。

　　又说起在往村子久远的地方，有一条河，杨素青被引起了兴趣，她想去看看，这地方有没有萤火虫，书上有写农村的地方是有萤火虫的。

　　月亮大大地，升在他们的头顶，这是余承良和杨素青约定去看河的日子，他们约定在小路口，没人僻静。

　　杨素青甚至没有睡，躺着床上闭眼，等宿舍里人都睡了，她慢慢地起身出来。学校大门是有锁的，但钥匙就光明正大放在办公室里，她拿着钥匙开了门，却没有敢把钥匙带着出去，开完门又偷偷放了回去。

　　她没走过多少村里的路，沿着路边边走着，路上一直提着一口气，看见人了才放下心来。回到小路的路中间，余承良见杨素青穿的单薄，出口问：“你不冷吗？”

　　杨素青摇摇头：“不冷。”

　　余承良：“忘了嘱咐你穿厚点，河边有点冷。”

　　“没事，只是有点风。”

　　余承良也不知声，只是多走几步，挡住了杨素青受的风，杨素青转头笑了笑。

　　往河边的路，是杂草丛生的，没有人来收拾，只是依靠往来的人，人人踩一脚踩出了一条路，所以杂草并没有除干净，偶尔有长的刺的野草，往人胳膊上扎，往人衣服里面钻。

　　余承良站在前面，把前面的草踩扁，把过分长的草折断，杨素青本来看见这条路非常心烦，现在又不心烦了。

　　可是她还是失望了，没有萤火虫，月光之下只有黑漆漆的河，在流动，河中间闪着光。

　　他们坐在河边的高地，杨素青不嫌弃脏地坐了下来，余承良坐在她旁边。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害羞的，两人坐在一起后，都沉默着没开口。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旁边不知道那里有人叫嚷着。

　　“就你那破鱼竿杆子能掉上来个啥鱼，丢人。”

　　“你拿的好杆子，不是也没有吊上来嘛，谁都不要说谁。”

　　余承良听见了人声，认出了是村里的叔伯，正想转头给杨素青说咱们避避，结果杨素青的手大力地把他拉入旁边的草丛。

　　余承良想笑，抬眼看见水盈盈的一双眼睛瞪着他，他更想笑了，杨素青看见他的模样，抬手捂上他的嘴。

　　那一刻余承良的心静了，比他妈妈念经时还要静，他仿佛到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

　　等人走远了，余承良轻轻地把杨素青的手拉开，两人站了起来。

　　余承良：“钓鱼的人回去了，现在河边应该就没人，我带你去下面看看。”

　　杨素青：“确定没有人了吗？”

　　余承良：“嗯，村子只有那两位老人能熬的住，他们两个都走了，应该就没人了。”

　　杨素青这才答好，河边静悄悄地，只有蛙声一直叫。

　　“这是青蛙再叫吗？”

　　余承良笑：“是瘌蛤蟆。”

　　杨素青：“啊。”

　　余承良还在笑：“青蛙的是断断续续的，呱呱地叫，这么连续的呼噜声是癞蛤蟆，”

　　杨素青听完立刻往前走了几步，余承良刚才保持的距离没有了，他们贴的紧紧的，手也挨着了。

　　杨素青甚至在又听见近在咫尺的叫声，拉住了余承良的手。

　　余承良：“这么害怕吗？”

　　杨素青：“嗯。”

　　她怕癞蛤蟆，一直都怕。学校的地方建的偏，除了教学楼和操场，其他地方也有不少的草，也就给那些东西提供了栖身之所，在宿舍门口那块空地，下雨天就会偶尔蹦出来一只。

　　其他时间看不见，一下雨就看见了，她非常讨厌下雨，恶心极了。谁能想象在城里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天了。

　　听着雨声睡觉，是她曾经觉得最浪漫的事。现在讨厌下雨天，要担心时不时从哪里就蹦出来癞蛤蟆。

　　余承良拉着杨素青的手，沿着河边走着，注意着草丛里面的动静，避免蹦出来一只。

　　杨素青跟着他走，只觉得这条河一眼望不到头，长的可怕。

　　余承良用另一只手指向西边，说：“我们村子在那边建了一口井。”

　　杨素青疑惑道：“这么长的一条河，会缺水？”

　　余承良缓缓道来：“之前这里有过大旱，村子里的人四处找水找不到，路过有一位大仙给点了位置，村里人打了这口井，这井就没有干过，老人说这井打到了山神的心里，所以有源源不断的水。”

　　杨素青心里吐槽这是封建迷信，又问道：“大仙是？”

　　余承良：“算命的老人家，算的很准。”

　　杨素青望着那看不见的井，哦了一声。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不远处的草丛里蹲着一个人。

　　黑漆漆的却闪着惊人光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