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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桉陷入泥坑 “巴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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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桉斜挎着相机,一路上看到牦牛成群结队在河边啃食青草。
走出一小段路,林桉额头上冒出了薄汗,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他看着以为就在前方的山,走着走着才发现其实距离很远。
“累了?停下来歇歇吧。”
林桉摇了摇头,“再走一段。”
斑布尔跑出很远,突然对着一处绕圈。林桉举起相机,镜头里是一只仓皇逃命的土拨鼠。
斑布尔绕了几圈就没了兴趣,继续往前跑,很快消失在草坡后面。
林桉等了一会儿,不见它回来,心里有点慌。
“斑布尔!”他喊了一声。
几秒后,一个黑点从远处飞奔而来,绕着他转了两圈,又掉头跑开。
乐此不疲。
没一会儿,出门前还威风凛凛的斑布尔,气势全无,毛发湿漉漉,毛发间沾着泥点,看起来又可怜又搞笑。
只是林桉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噗嗤!”
一声闷响。
林桉低头,瞳孔微缩,两只脚已经陷进去。
“巴音!”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惊慌。
落在后面的巴音闻声赶来。
林桉正在试图自救,他咬咬牙,猛地向上拔……
‘啵’一声。
脚出来了,鞋子还在泥里。
他失去平衡晃了晃,稳住后单脚站立,看着又好笑又可怜兮兮的。
巴音赶到,迅速作出判断:“你别动,没事,不用害怕。是草滩,不是沼泽。”
他沿着边缘较硬的地方快速绕到林桉侧后方,担心林桉害怕,转移他注意力。
“这里原本是水域,水面缩减后,草长了出来,下面是淤泥,牧民都认得,不会从这上面踩过。”
林桉看了一圈,难怪这片草地只有牛蹄子印。
牛是吃草的行家,这块地青草最是鲜嫩。
他心中打趣自己,和牛想一起去了。
下一刻,他只觉得腋下穿过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整个人骤然离地,被巴音毫不费力地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巴音抱着他,脚下稳健地后退几步,将他稳稳当当地放在一片明显干燥硬实的草地上。
看了他一眼:“别动。”
脚底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林桉松了口气。
巴音放下他,转身又走回那片泥沼边缘,眉头都没皱一下,弯腰伸手,用力一提。
鞋子裹着一层泥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显然,暂时是没法穿了。
巴音拎着那只看不出鞋样的泥鞋走回来,看了看林桉的洁白的脚丫子。
他伸出手想把林桉抱起到河边清洗。
林桉一惊往后缩,语气有点急:“我自己走就行。”
巴音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可以,收回了手。
他拎着泥鞋,跟着林桉走到河边。
“鞋给我吧。”
林桉蹲在河边,伸手去要那双泥鞋。
巴音手腕一转,把泥鞋换到远离林桉的另一侧,避开了他,自然地用手掬水,“不用。”
林桉拗不过他,只好抱着膝盖,光着脚丫子坐在石头上,看着巴音洗鞋。
额前的发茬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沾了点晶莹的水珠。
河水哗哗。
鞋子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大致模样,湿漉漉地滴着水。
巴音把它放在河边太阳晒得到的地方。
“先晒着。”他洗了手,走过来,在林桉旁边的树荫下席地而坐。
微风吹过,带着河水的凉意和青草的芬芳,远处传来羊群隐约的叫声。
斑布尔在不远处的浅滩里扑腾。
安静了片刻,林桉忽然开口:“巴音。”
“嗯?”
“你教我学蒙语吧。”
巴音转过头看他,有点意外。
林桉的眼睛望着阳光下粼粼的河水。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巴音问。
林桉沉默了一下,才说:“不想……听不懂。”会让他不安。
巴音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半晌,巴音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行。”
他随手从旁边捡了一根小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划拉起来。“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他用树枝点了点地面,然后用缓慢的语调说:“Сайнбайнауу. ( Sain baina uu.)”
林桉跟着念,发音有些生涩:“塞因拜努。”
“对,意思是‘你好’。”巴音点头,又写下几个简单的符号,虽然林桉看不懂,但他念了出来:“Баярлалаа. ( Bayarlalaa.)谢谢。”
林桉跟着学,学得认真,偶尔发音古怪,巴音就耐心地纠正。
阳光、树荫、流水声、偶尔走调的蒙语发音,共同编织出一段独特的记忆。
时间来到下午,
林桉的鞋子还没有干,他拎着鞋,微微蹙起了眉。
穿着湿鞋走肯定不舒服,可不穿鞋……
“怎么了?”巴音原本靠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察觉到动静,睁开眼问道。
林桉提起手里的鞋,示意了一下,脸上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愁色:“鞋还没干。”
巴音看了那鞋一眼,又看看林桉,眉头一挑:“你忘了?”
“什么?”林桉疑惑。
巴音吹出一声悠长的口哨声。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远处的草坡背后,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嘚嘚”声。
林桉大悟,拍了拍自己脑袋,他怎么给忘了。
珍珠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见到主人的欢欣。
原本在不远处无聊刨土的斑布尔,一见珍珠,立刻兴奋起来,低吠一声,摇着尾巴就冲了过去,原地转圈,热情地发出玩耍的邀请。
珍珠却只是矜持地瞥一眼脏兮兮的斑布尔,微微侧身避开它,鼻子里喷出一股气。
斑布尔尾巴瞬间垂下。
林桉下意识想去摸摸斑布尔的头。
手伸到一半,目光触及脏兮兮的斑布尔,林桉默默地收回了手。
斑布尔耳朵动了动,尾巴又小幅度地摇起来。
巴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拍拍珍珠的脖子,然后转身对林桉说:“鞋没干,你坐珍珠背上,我带你回去。”
林桉点点头,摸了摸珍珠的脖子:“那就麻烦我们珍珠啦!”
珍珠傲娇地甩甩马尾。
巴音利落地把鞋带抽出来一半,鞋带系在一起,打了个结实又容易解开的活结。
两只鞋往珍珠脖子上一挂,鞋子垂在珍珠健壮的脖颈一侧。
接着,他转向林桉,轻车熟路地一手扶住林桉的胳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稍微用力,就把他稳稳地送上了马背。
巴音确认稳妥后,却没有上马。
他抓起缰绳,握在手里,拍了拍珍珠。
一人一马迈开步子,沿着来时的路,不疾不徐地往回走。
珍珠把林桉驮到家,院子里有细碎的石子,巴音把林桉直接提溜回房子里。
“先穿拖鞋,鞋子放炉子边烤烤,明天就干了。”巴音安排好一切。
巴音阿妈在后院扬着声喊巴音的名字,林桉闻声也跟着巴音走了出去。
后院比前院更开阔些,紧连着羊圈。
巴音阿妈从圈里拽出了一只肥壮的羊。那羊似乎预感到什么,不安地挣扎着。
巴音大步上前,蹲下身,双手稳稳地握住了羊的两条后腿,用力一扳,羊便四脚朝天地被固定住。
林桉的脚步在几步外顿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个阵势,呼吸下意识屏住。
巴音阿妈手里拿着刀,在羊胸口下方寻到位置,划开一道不大的口子。
将一只手从口子伸了进去,像是在摸索什么。不过几秒钟,羊挣扎的力道明显松弛下来,眼睛也慢慢失去了神采。
林桉看着,下意识移开视线。
但没过,他又忍不住看回来。
巴音目光追随着母亲的动作。
羊彻底不动了。
巴音阿妈开始就着那道口子,用刀尖灵巧地剥开羊皮。
巴音松开羊腿,去旁边拎来一桶清水和更大的刀具。
待阿妈将整张羊皮完整剥下,他接过了后续的工作。
刀刃顺着骨骼和关节的缝隙游走,避开内脏,将整羊分解成规整的肉块。
脏器被小心地取出,分类放在不同的盆里,血水流入土地,很快□□燥的土壤吸收。
母子俩几乎没有语言交流,靠着与生俱来的默契,一个递刀,一个接水;一个扶住肉块,一个下刀分割。
林桉一直站在原处,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巴音在处理间隙,抬头看了林桉一眼。
林桉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巴音阿妈将剥下的羊皮摊在木架上,开始用钝刀刮去上面残留的脂肪,准备鞣制。她忙着手里的活,嘴里却用蒙语对巴音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
巴音“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巴音阿爸骑着摩托采买回来,他三两下洗了手,加入准备工作。
暮色四合时,蒙古包前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晚上,林桉吃到了全羊宴。
大铁锅里熬煮着奶白色的羊骨汤,烤架上,肥瘦相间的羊排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火中,爆起小小的火星。
巴音阿爸搬出了珍藏的马奶酒,给每人倒上浅浅一碗。
巴音负责照看火候,不时翻转烤架上的肉排,动作娴熟。
桌上还有自家做的酸奶、奶皮子、炸果子,解腻又清爽。
林桉喝下略带腥膻却后味醇厚的马奶酒,胃很快被扎实的食物填满。
“好吃吗?”巴音问,声音混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
林桉用力点头,脸上被火烤得发红,竖起大拇指:“好吃,特别好吃。”
巴音阿妈一听,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连说:“好吃就多吃。”
又要去给他添肉,被巴音眼疾手快拦下了:“阿妈,他碗里还满着呢。” 这才作罢,但脸上的笑意就没褪下去过,看着林桉的眼神愈发慈爱。
巴音阿爸在吃饭途中接到一个电话,脸色突然变严肃,来不及多说两句,便匆匆离去。
林桉又一次吃撑了,他小口喝着巴音泡的山楂水。
篝火渐弱,夜色已深,繁星满天,一天的疲惫和饱足感一起涌上来,让人昏昏欲睡。
夜半时分,林桉醒来。
他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爬了起来,摸到手机,按亮手电筒功能。
他尽量放轻动作,披上外套,踮着脚走了出去。